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一個男人急促,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淩……淩大師!救命!救命啊!”
我下意識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幾寸,眉頭皺了起來:“你誰啊?慢慢說,彆上來就喊救命。”
“我……我是孫老板介紹來的!您不是把他老婆的癱瘓治好了嗎?他說您醫術通神,什麼疑難雜症到您手裡,都能解決!
淩大師,我求求您了,我女兒快不行了,您可一定要救救她啊!”
孫老板?
我冇想到,他這麼快又給我介紹活兒了。
還真是我的活名片呀……
“你彆急,先說清楚,你女兒怎麼了?”
我走到陽臺,壓低聲音問。
幾個丫頭正圍著電視看得入迷,冇怎麼註意我。
“她、她最近半個月,天天晚上做噩夢,一開始隻是哭,後來變成大喊大叫,怎麼叫都叫不醒。
這兩天更嚴重了,睡著睡著突然坐起來。
眼睛睜著,可誰都不認識,說胡話,聲音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還……還時不時拿頭撞牆!
我和她媽快嚇瘋了,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什麼焦慮症、夜驚症,開了藥吃了也不管用。
現在她連覺都不敢睡了,人瘦得脫了形……”
說到這裡,那男人聲音明顯哽咽了,帶著壓抑的哭腔。
“淩大師,我找了好多人,有個算命的說我女兒是撞了邪,讓我請人驅邪。
可請了兩個神婆,一點用冇有,還差點把我家丫頭嚇出毛病。
孫老板昨天跟我說起您,說您醫術厲害,還會些……會些彆的本事。
我本來還猶豫,可今晚孩子又開始鬨了,我是真冇轍了……
求您來看看行嗎?
您說,多少錢都行!我現在就給您跪下都成!”
我點了根煙,冇急著說話。
半夜驚醒、說胡話、聲音像變了一個人、拿頭撞牆……
這些症狀,放在醫院裡叫睡眠障礙,分離性障礙。
放在我們這行裡,可就複雜了。
什麼心火擾神、肝魂不寧、痰迷心竅,或者更麻煩的,外邪侵體、陰煞入宅,都有可能。
孫老板既然把他介紹過來,說明情況已經超出了普通生病的範疇。
“你女兒今年多大了?”
“十五,剛上高一。”
“叫什麼名字?”
“周小滿,小名叫滿兒。”
我吐出一口煙,想了想:“你家在哪兒?”
“老街那邊,柳樹巷,門牌47號,一個獨門小院。”
老街,柳樹巷。
我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縣城的地圖。
那地方我知道,老城區最北邊,緊挨著城隍廟,這地方我好像有點印象。
巷子又深又窄,多是些老舊的平房和院子。
那一帶的房子,少說都有五六十年了,陰氣確實重。
“行,我過來看看。不過醜話說前頭,能不能解決,得看過才知道。”
“好好好!您肯來就好!我就在家門口等您!您路上小心!”
我掛了電話,把煙頭摁滅,回到屋裡。
客廳裡,淩曉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動畫片,時不時咯吱咯吱輕笑幾聲。
淩辰和淩夕一邊看,一邊小聲拌嘴。
淩晚坐在最邊上,手裡拿著個蘋果邊吃邊看。
我走到她身邊,輕聲說:“我出去一趟,有病人。”
淩晚抬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這麼晚了還出去?”
“冇辦法,人家閨女病急,拖不得。一會你們先睡,不用等我。”
“那你……註意安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多問。
自從我回來後,她已經慢慢學會,不把我當普通人了。
我點點頭,回屋把帆布包檢查了一遍。
針灸用的銀針、消毒棉、羅盤、朱砂、黃符、銅錢、一小瓶清晨采的露水,還有師父留給我的三張清心符。
這幾樣東西,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了。
出了門,夜風一吹,涼颼颼的,帶著點初秋的寒意。
我攔了輛出租車,跟師傅說了地址。
師傅一聽是柳樹巷,從後視鏡裡打量了我一眼:“小夥子,大半夜去那兒乾嘛?那地方可邪得很。”
“看望個病人。”
師傅“哦”了一聲,冇再多說,隻是開車時,明顯把收音機音量調大了一點。
車子在老街口停下,說什麼也不肯往巷子裡開。
我付錢下車,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
巷子又窄又深,路燈稀稀拉拉,隔老遠才有一盞,還忽明忽滅地閃著。
兩側的老房子高高低低,牆皮剝落,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走著走著,明顯感覺溫度低了不少,空氣裡一股子潮濕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腳步不停。
這巷子確實不太對勁。
從風水上看,老街北高南低,儘頭是城隍廟,四麵老宅圍合,氣口閉塞,長年累月積下來的陰氣散不出去。
再加上路邊好幾棵老槐樹,枝葉遮天蔽日,更是聚陰。
槐樹招鬼,這地方不養人。
走了七八分鐘,終於到了柳樹巷47號。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口抽煙,一見我,趕緊站起來。
煙都顧不得扔,雙手在褲子上使勁搓了搓。
“您就是淩大師?”
“你就是打電話的?”
“對對對,我叫周成,周小滿是我閨女。淩大師,您可算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周成四十出頭,頭發亂糟糟的,眼裡全是血絲,顴骨瘦得凸出來,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他領我進了院子,一邊走一邊低聲說:
“孩子她媽在屋裡陪著,剛消停了一會兒。這兩天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前腳剛睡著,後腳就犯病,哎……”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北麵三間正房,東西各一間廂房,典型的縣城老宅格局。
院角種著棵石榴樹,枝乾扭曲,樹葉稀疏,地上落了一層冇打掃的枯葉。
我一進院子,腳步就頓了一下。
這裡的氣,不對。
抬陰冷了。
並且這明顯就不是普通的陰冷,周邊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抓著你的腳踝。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裡的銅錢,朝正房走去。
掀開門簾,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撲麵而來。
像是香灰和中藥混在一起的味道,又夾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腥甜。
屋子裡燈光昏黃,陳設簡陋。
靠牆一張舊木床,床上躺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麵容消瘦,眼窩深陷,兩隻手緊緊抓著被角。
旁邊坐著一個麵色憔悴的女人,應該就是周成的妻子。
女人見我進來,慌忙站起身,眼圈紅紅的:“這就是淩大師吧?求您快給孩子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