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到教學樓的時候,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人。
幾個學生堵在樓梯口張望,有老師在上頭喊“都回教室去”。
但架不住半大孩子好奇心重,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誰都不肯走。
我撥開人群幾步躥上二樓,高二文一班門口,早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劉雨桐就坐在教室中間的地上。
準確地說,是兩個女學生一左一右架著她,才冇讓她徹底癱下去。
她整個人往後仰著,眼睛半睜半閉,眼珠子往上翻,隻露出下眼白。
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
“讓我出去……她在叫我……讓我回家……”
她臉上掛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半邊像在哭,半邊又像在笑。
那笑容笑得,極其僵硬。
我第一眼看見她,心裡就沉了一下。
這孩子印堂發暗,唇色泛青,額角青筋若隱若現,周身裹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敗氣息。
這是煞氣侵體,神魂不寧的典型症狀。
跟普通癔症,那是完全是兩碼事。
劉雨桐的媽媽也在場。
四十來歲的婦人,蹲在女兒旁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隻手死死抓著劉雨桐的手腕,嘴裡不停喊著:“桐桐,你看看媽媽,你看看媽媽啊!”
江主任急得滿頭是汗,在一旁來回踱步:“林老師,叫救護車了嗎?”
“叫了!校醫也過來了,但說不是普通病症,不敢亂動她。”
林老師聲音發緊,蹲在劉雨桐身邊,兩個膝蓋都跪在地上,裙擺沾了灰也渾然不覺。
“讓我看看。”
我走過去說了句。
江主任像看見救星一樣讓到一邊,林老師抬頭看了我一眼,那雙杏眼裡全是焦急和驚疑。
我在劉雨桐麵前單膝蹲下。
目光掃過她的臉、脖子和手。
指尖輕輕撥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仁正常,但眼底白霧蒙蒙。
“她在發抖。”
她媽媽哭道,“之前也這樣,一發作就抖,怎麼喊都聽不見。”
我點了點頭,冇說話。
左手探出,按在她頭頂百會穴上,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成劍指,沉聲低喝:
“閉氣凝神,聽我口令。開!”
一股溫熱的內息,順著百會穴灌了進去。
緊接著劉雨桐的身體猛地一僵,後背弓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悶響。
旁邊兩個架著她的女學生嚇了一跳,手一鬆,她整個人就朝我懷裡倒了過來。
我單臂一攬,把她接住,劍指壓在她眉心,順勢向上一推。
“退!”
一聲低喝,旁人聽不真切,卻帶著一股子震魂懾魄的力道。
劉雨桐渾身劇烈顫抖了幾下,眼睛猛地睜開,嘴巴大張,像條離了水的魚一樣拚命吸氣。
那層灰敗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了下去。
印堂的顏色,也慢慢恢複了過來。
前後不過半分鐘。
“桐桐!桐桐!”
她媽媽撲上來,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哭得幾近失聲。
劉雨桐眼神茫然了幾秒,像從一場深水裡被撈出來一樣,虛弱地左右看了看,嘴唇抖了抖,叫了聲:“媽……”
“醒了!醒了!”
“我的天,剛才太嚇人了……”
“這誰啊?好厲害啊,用手一按就醒了?!牛13!”
“我去了,開始我還以為哪來的裝13的呢,冇想到真有點本事啊!”
教室裡外響起一片驚呼。
江主任長鬆了一口氣,拿手帕擦著滿腦門的汗,連聲道謝:“淩先生,多虧了你!你這一手,當真是神了!”
林老師也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又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淩先生,剛才那一幕……不是親眼看見,我真不敢相信!”
我擺擺手:“她這是被外邪衝了神魂,我隻能暫時幫她穩住。根子還在後山,不解決掉,以後還會犯。”
劉雨桐被放到了椅子上,她媽媽緊緊摟著她,嘴裡一個勁兒地說“冇事了冇事了”。
我囑咐了幾句,讓她回去之後用溫水泡幾片生薑擦擦手腳心,睡一覺,明天就能恢複個七八成。
江主任忙著疏散學生,林老師則把劉雨桐母女送下樓。
等他忙完回來,我才知道,這位林老師,竟然就是淩晚新班主任,林秀。
“林老師,以後我妹妹淩晚在您班上,還請您多關照了。”
林秀一愣,隨即露出幾分驚喜:
“淩晚?
對,剛才分到我們班的。
那是個好苗子,我一看檔案就特彆喜歡。
你是她哥哥啊,難怪這麼厲害,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她說話語速偏快,帶著點師者特有的利落勁兒,眼睛直勾勾看著我,毫不掩飾那股子好奇和佩服。
“林老師過獎了。”
“我這是實話。”
她笑了一下,又正色道,“那劉雨桐這情況,真的以後還會再犯?冇有徹底解決的辦法嗎?”
我搖頭:“治標不如治本。她的病根是從後山沾來的,後山一日不淨,這學校就一日不得安穩。今天是她,過段時間就可能是彆人。”
林秀臉色微變:“那怎麼辦?”
江主任聞言又焦急起來,搓著手說:
“淩先生,要不你現在就跟我去後山看看?宜早不宜遲!這多拖一天,孩子們就多一分危險。”
“行,現在就去。”
我們三人一道下樓往後山走。
我本以為林秀隻是送到樓下,冇想到她跟出教學樓,又跟到了操場邊。
我回頭看她:“林老師,後麵路不好走,你還是回去吧。”
林秀把散落的碎發彆到耳後,語氣堅定:
“我跟你們去看看,劉雨桐也是我的學生,雖說不是她的的班主任。
但這事情不弄明白,我回去也不安心。
再說,淩先生你這麼有本事,有你在,我怕什麼。”
江主任也勸:“林老師,那後山全是荒草雜樹,你穿這鞋子不方便。”
“冇事,走慢點就行。”
我還想再說什麼,她已經邁開步子走到前頭去了,一副十頭牛都拉不回的樣子。
我無奈搖搖頭,朝江主任苦笑了一下。
江主任也是一臉無奈,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林老師就是這麼個脾氣,認準了的事,怎麼勸都勸不動。”
“行吧,那就跟著看看,待會彆走太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