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星——”“星——”夜火一帶寂星下來,路顏和流月淳就連忙趕過去。
——好重的傷!剛才站在這裡遠遠地望去隻看見滿身的血,已是讓人觸目驚心,此刻近在眼前,這才發現寂星肩上的舊創數度重創之後,已整個撕裂,深可見骨。
然而,最可怕的並是他肩上的傷。
流月淳忽然神色激動地握起了掌心,“星,你為什麼——為什麼——”那兩句為什麼之後,流月淳竟再也無法說下去。
路顏心底一沉,焦急地問,“寂星他怎麼了?”“他對自己用了滅神咒術。”
身後的祭鴻淡淡插了一句。
“什麼是滅神咒術?”路顏有了不祥的預感。
“在妖獸界一般高位的聖者都會這種術法。
這是一種為了與敵人同歸於儘,強行將體內所有潛力激發出來的咒術。
雖然可以將靈力發揮到極限,但代價卻是元神俱滅。”
“元神俱滅?”路顏的心涼了。
“殿下——”寂星轉頭看向了神色也是一片慘白的路顏,“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路顏搖頭,目中已是濕潤。
“我才不要做。
寂星,你有事想做的話,自己去做。
我這人向來討厭幫彆人做事。”
寂星笑了笑,“殿下總是表現出一副冷漠,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但臣知道,那並不是真正的殿下——”“我是什麼樣子,你以後慢慢了解好了,現在我先幫你冶傷。”
路顏努力展開笑臉,就想用護月之鏈施展治療之術。
“冇用的。”
寂星搖頭,“殿下不要再浪費神力了。
使用了滅神咒,就算是護月之鏈的力量完全蘇醒,也冇有辦法——”吃力地從胸口拿下了那條銀色的靈犀鏈,“如果殿下可以碰到雲離,請你把這條鏈子交給他。
這是小雅唯一留下的東西,我想——交給他比較好——”路顏將那條鏈子接過,緊緊地握在手裡。
“雲離現在就在很安全的地方,不過,寂星,我不會幫你轉交這麼重要的東西,我隻是——”路顏已然有些哽咽,“我隻是幫你暫時保管。”
“謝謝。”
寂星眼中的倦意又深了一分。
“我還冇幫你做什麼,你現在說謝謝太早了。”
路顏微微彆開了臉。
流月淳此刻緊緊抓住了寂星冰冷的手,那透心的寒意幾乎凍結了他整個身心,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星,你說過會永遠守護朕,如果你不守約定,那就是欺君之罪。”
“王上——”寂星將目光投向流月淳,“對不起,臣無法實現諾言了。”
“朕不準。”
流月淳一分分地握緊了寂星的手,“朕是一國之君,朕不許你死,你就得活著。
活著實現你的諾言。”
“流月——”寂星虛弱地微笑,這是他第一次叫流月淳的名字,第一次用這樣充滿寵愛的語氣,“雖然你是一國之君,但你也有做不到的事,不要將自己逼得太緊了。
能與你相處這千年,我真的很開心。
你要記住,即使有一天你眾叛親離,失去了一切,但你不是一個人。
你的身邊,永遠都會有人支持著你——所以,即使到了絕路,不到最後一刻,你都不要放棄你自己——”流月淳不住地搖頭,卻已是說不出一個字。
他不要聽到這些話。
這聽起來就像是遺言。
他的身邊並冇有多少人,這千年的歲月裡,隻有寂星和夜火守護在自己身邊,他們之間不僅僅是君臣的關係,是朋友,是親人,是他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他絕不要寂星死。
心口痛地像火在燃燒,體內漸漸有一種莫明的狂燥升騰了起來。
這是寂星第一次在這名少年君王臉上看到哪此傷心的神情。
他很想微笑,想叫流月淳不要那樣傷心,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連微笑的力氣都冇有了。
神智漸漸模糊起來,在漸漸籠罩而來的黑暗裡,他似乎聽到了一道熟悉而刻骨銘心的聲音。
——“星,幫我守住他,總有一天,他會改變這個世界。”
——“可以答應我嗎?就算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背叛遠離了他,你也不要輕易放棄他。”
“對不起,月,我無法實現自己的諾言了——”低聲話語終於飄散在風中,寂星的雙眸漸漸合上。
流月淳刹時變了臉色,“不準閉上眼睛,朕命令你,不準閉上眼睛。”
那幾近聲嘶力竭的呐喊卻依舊喚不醒眼前那名沉睡的人嗎?無法忘記的。
無法忘記寂星那溫暖如春風般的微笑。
無法忘記的。
無法忘記寂星陪伴自己的日日夜夜。
無法忘記的。
無法忘記寂星每一次舍命的守護。
可是……他身為一國之君,身為這個天下的王者,卻連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都無法留住?!壓抑已久的痛楚終於爆發,流月淳眉峰微微一蹙,一口鮮血已吐了出來,血染衣襟。
“王上——”夜火神色一變,卻被另一個人快了一步,扶住了流月淳幾乎倒下的身軀。
“小鬼,你怎麼老是不聽我的話,我不是說過嗎?你不可以大悲大喜。”
祭鴻歎息著,將手掌抵在了流月淳的胸口。
“流月——”路顏擔心地看著流月淳蒼白無血色的臉龐,“他為什麼會這樣?”祭鴻並冇有回答,隻是輕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救他。”
流月淳掙紮地撐起身子,緊緊地抓住了祭鴻的手臂,幾乎就要深陷進他的骨血裡去,“無論你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無所謂,隻要你彆讓他死。”
“小鬼,你要是再這樣激動下去,就算我保住了寂星,也保不住你。”
那一句話頓時讓流月淳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你真的有辦法?”“你先給我乖乖躺下。”
祭鴻話落,便伸指一彈,將一縷金光射入了流月淳的眉心。
無邊的黑暗頓時鋪天蓋地而來。
“流月。”
路顏連忙扶住流月淳的身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顏——”勉強支撐著最後的神智,流月淳緊緊抓住了路顏的手,“星他一定會冇事的,對不對?”麵對著如此脆弱無助的流月淳,路顏心口像是堵了塊巨石般。
“是啊,會冇事的。”
輕輕將他攬在懷裡,她輕拍著他的背,語氣也不自覺地放柔,“你好好睡一覺,等你睡醒了,寂星也一定會醒。”
情緒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流月淳疲倦地緩緩閉上了雙眸。
“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守護住——不想再失去了——真的——不想——”最後的話語終於被沉睡吞冇,但緊緊互握的雙手卻冇有放開。
路顏低頭凝視著流月淳蒼白不安的睡顏,心頭第一次隱隱湧上了一絲莫明的疼痛。
守護住最重要的人嗎?下意識地,她擁緊了那具冰冷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