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身子……要不然我去跟莫家主說一聲,就說身體不適,今兒就——”蕭牆話音未落便被打斷。
“本就是他為我做的事兒,若是不去,隻怕也不太妥當。”說話的功夫,柳臨江便已強打精神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就連站著都已用儘全力,蕭牆看他這副模樣是真的擔心。
好在那內院裡這兒並不算遠,走不了多久。但問題就在於屋外寒冷淩厲,就算有炭火暖身,可對於他這羸弱的身子骨而言亦是杯水車薪。
“你的身子最重要,我還是去通報一聲吧?”蕭牆忍住了下句冇說。
“畢竟今天的莫沉涼,隻當你是魚餌罷了。”
當然,這句話他是在心裡說的。
“不必了,就這麼過去吧。”柳臨江還是顫顫巍巍挪動了自己的腳步。
記得康叔走的時候就叮囑過蕭牆,說玉公子雖性格軟弱,但對於決定了的事兒又異常執著,所以若是勸不動,那也就彆勸了,跟著他便好。
蕭牆本欲扶著他,可瞧他那強打精神的樣子,他又覺得這堅強之人容不得自己的憐憫。
內院裡,眾人落座,莫沉涼也準時到了。
雲水家主是最後一個進場的,由於從前雲水乃是陳梁本家旗下最為重要的旁係,所以莫沉涼的父親在世時,便賜予他不用解劍的特權,這在莫家還是獨一份的。
見他落座,莫沉涼端起酒杯,遙敬道:“九爺果真是來了。”
莫九爺見他敬酒,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回敬到:“家主做宴,老夫豈能不來?”
兩人對飲,眾人皆不敢吱聲,畢竟莫家能夠與本家分庭抗禮的,也就剩雲水莫氏了。如今雲水人丁興旺,大有將本家給比下去的架勢。這些年來他們在陳梁做生意,不僅要受製於本家,還得看雲水三分顏色,自然不敢在此放肆。
莫九爺見他身旁的坐席還缺了人,便問道:“家主今日可是有什麼貴客?這會兒還未到場,確實不給您麵子了。”
莫沉涼本就冇告訴這幫人柳臨江的存在,為的就是不讓他們提前對玉公子有所打算。雖說他莫氏跟柳氏是故交,但也僅限於本家,這下麵的小卒子難保不會賣主求榮。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就算是柳氏平反,如今的他們已遠非從前,竹家坐大已成定局,他們這樣的蛇鼠之輩,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前程了。
“不妨事,我等都是自家人,算不上失了禮數。”
莫沉涼一麵飲酒,一麵看著這幫賓客,這裡麵有多少存有狼子野心的人,他早就通過墨梅閣摸得一清二楚。
莫信自院外而來,莫沉涼使了個眼色,前者隨即拍手讓舞姬上場助興。伴著絲竹之樂,眾人便享用起了美酒佳肴。隻有那提防著彼此的二人知道,這場酒宴暗藏殺機。
現在他要等的,無非是看在莫九爺這麼多年效忠本家的份上,給他一個坦白的機會,若是這老頭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可就怪不得他這個晚輩造次了。
莫沉涼站起身來,端著酒杯走到莫九爺的案前,給他敬了一杯,臉上擠出的微笑藏著刀光,“來,九爺,我敬你一杯。”
見狀,這老頭子卻不識抬舉,既不站起身來,也未理會他的酒杯,隻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儘,臉色頗為難堪,“家主可真是折煞老夫了,這酒哪輪得著您親自來。”
這等怠慢,周遭其餘幾家的家主看在眼裡卻默不作聲,莫沉涼便知道平日裡其餘各家,隻怕冇少被雲水欺壓。大殷以氏族治國,若是氏族內亂不定,這國之根本便會動搖。
東疆秦陽柳氏已倒,能指望得上的就是他們莫家。不為柳臨江打算,他也該為莫家自己盤算盤算出路。竹家上臺,隻怕他們這些跟著柳氏的“狗腿子”都逃脫不了罪責。
若是到那個時候,莫家出了內鬼,那才是毀族滅氏的災難。
所以這口氣他忍了。
一邊的莫信看不下去,便多了句嘴,“九爺,家主敬您呢。”
哪曉得這本是好意的一句話,愣是勾起了莫九爺的暴脾氣,隨即拍案而起,“你是個什麼東西?!這是我莫家的家宴,輪得著你這下人插嘴?!”
這一拍,隔壁幾位家主更慌了,早就知道這場家宴不該來,如今這如芒在背的感覺,隻怕他們今日得見證一場了不得的事兒。
莫信被這劈頭蓋臉一通罵,有些繃不住了,冇有顧忌莫沉涼遞來的顏色,冷哼道:“九爺說話可得註意分寸,這兒是鳳凰閣。”
話到此處,莫沉涼側目瞪了他一眼,莫信這才閉嘴。
然而話如潑水,原本莫九爺的脾氣就是出了名的暴躁,被“下人”這麼一罵更是遭不住了,指著莫信的鼻子,嗬斥到:“分寸?你這下賤之人站在老夫的麵前大放厥詞,這便是你口中所說的分寸?!莫家主下屬教育得可好啊!”
“你!”莫信忍不住了,將手伏在劍柄之上意欲拔劍。
莫沉涼見狀,立馬將他手臂抓住推到一邊,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滾出去!這裡豈是你能插嘴的地方?!”
見他生氣,莫信隻能咽下怒火,氣衝衝的走出了內院。
待他離開,莫九爺臉色這才好了些,“多謝家主了,這下人不懂規矩,你可得多多管教一下!”
這為老不尊的樣子已經讓莫沉涼心裡憋著火,但畢竟有這家主的身份在這兒,他隻能忍著。何況與規矩而言,莫信一個親隨,確實也不該出現在這家宴之上。
“那是自然。”莫沉涼陪笑道。
“那這酒……”莫沉涼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酒杯。
見狀,莫九爺腦門一拍,“嗨!你瞧瞧老夫,這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連眼前的事兒都能忘。”
話罷,隻見他站起身來舉起酒杯,對著莫沉涼的酒杯碰了碰,道:“來!這一杯算是老夫賠罪了!”
話音剛落,莫九爺便將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見他飲下,莫沉涼冷冷一笑,壓低了聲音,“九爺就不怕……我在酒裡下了毒?”
聞此,莫九爺身體一顫,手中酒杯顫抖墜地。
見狀,莫沉涼又笑一句,“罷了罷了,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