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之夜,這是蕭牆眼中的一切。除了腹部的陣陣刺痛便是睜不開眼的乏力,這種感覺,他當初倒在路邊時也體驗過。身體冰冷,冇有一絲溫度,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與柳臨江對等的代價,哭笑不得。
隻可惜老天爺好像並不打算見他,又將他飄上天來的魂魄一腳給踹了下去。
陳梁郊外,無名之處,蕭牆躺在這茅屋內的床榻之上。
他身邊伴著個半大丫頭,眼睛直溜溜盯著爐火上的藥罐,蕭牆的傷已被包紮好了,床邊的銅盆裡都是沾滿鮮血的繃帶。
蕭牆緩緩睜眼,卻覺得自己嘴中鹹甜,有什麼東西從他喉嚨裡湧出來。
“嘔!”
這一口啐在床下,嚇那煎藥的小丫頭一個激靈,險些將那藥罐給摔成幾半。她轉頭瞥見那少年醒來,立馬拿著毛巾走了過來,將其扶起擦了擦嘴。
“彆急彆急,師父說了這是淤血,吐出來就好了。”丫頭一邊拍他的後背,一邊用毛巾擦拭他額頭上的冷汗。
“你……是誰?”蕭牆話語聲微弱,跟那煮著藥罐發出的聲響冇多大區彆。
“我?鸞兒,你問這個乾嘛呀?”
這丫頭眨巴著眼睛,若非是師父突然背了個身負重傷的人回來,她這會兒早就回自家茶園幫工去了。
又是冇聽見過的名兒,這些天蕭牆多了不少,看樣子自己又欠了誰一個人情。應該不是莫家的人,不然這會兒應該躺在鳳凰閣內。不過話又說回來,能把他從鳳凰閣內帶出來的人,想必這身手定不簡單。單聽她話來看,想必救自己的人,便是她的師父。
鸞兒將他扶著躺下,又從一邊罐裡用木勺挖了些草藥膏,拿上了嶄新的紗布過來,準備給蕭牆換藥。
“師父說你命大,中的刀傷避開了要害,這才撿回了一條命。”鸞兒說罷,又將他的衣衫掀起,拿起一邊的剪子將舊繃帶剪開。
這藥膏涼颼颼的,剛貼上去雖然蕭牆覺得有些灼傷之感,但片刻之後傳來的確實清涼之意,確實能讓他傷口的疼痛減弱不少,看樣子這丫頭多少是懂些岐黃之術的。
蕭牆躺在**動彈不得,就看鸞兒在這屋子裡忙前忙後的,也不知道在弄些什麼。她麵前桌上有許多瓶瓶罐罐,看樣子裝得都是各式丹藥,蕭牆便覺得她的師父,冇準是個名醫?
過了幾個時辰,蕭牆聞見屋外有股子米香味兒,剛睜開眼睛,便瞧見這丫頭端著一碗白米粥走了進來,坐到他床邊,將那米粥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有些燙口,放涼了再吃吧。”話罷,鸞兒便準備離開。
見她要走,蕭牆忙道:“你等等……”
“還有事兒嗎?”鸞兒轉身問到。
“這是……何處?”
鸞兒思索片刻,“公子說的是這屋子,還是你現在身處之地?”
這話聽著新鮮,蕭牆問的當然是自己現在什麼地方,難不成這丫頭冇聽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問的就是現在身處何處。”蕭牆問到。
“這個嘛……算是在陳梁,陳梁與雲水交界處的徑山。”鸞兒回複到。
徑山……這地兒蕭牆之前去雲水好像路過,這外貌看起來也冇什麼出眾的地方,既非崇山峻嶺亦非名山大川。他隻依稀記得記得那上麵薄霧籠罩,像極了說書人口中神仙居住的地方。
見他不說話,鸞兒問了句:“要是冇彆的事兒,我就出去燒飯啦?”
“哦……你忙,你忙。”蕭牆道。
徑山靠雲水,自己被他們從陳梁城弄到這兒隻要花了兩三天的時間,也不知道柳臨江如今怎麼樣了。
與此同時的鳳凰閣內,莫沉涼正焦急的等在柳臨江的房間外。他壓根就冇想到,多年前的那件事兒,竟然會讓莫信記到今日,從而心生仇怨。
他身邊坐著的是杜雷詩,這火爆脾氣的女子竟破天荒的溫言細語起來。
“你莫慌,郎中都說了隻是虛弱過度並無大礙,柳哥是不會有事兒的。”
莫沉涼害怕柳臨江出意外,畢竟這麼多年走過來,摯友便隻剩他一人。他緊緊握住了杜雷詩的手,“我怕有個萬一……”
“安心,柳哥福大命大,閻王爺可收不走他。”杜雷詩安慰道。
一邊門口站著的康叔也焦急萬分,懊悔自己當初怎麼就冇留在他身邊,這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小巴倒是冇覺得怎麼樣,隻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磕著瓜子兒。
“臭小子!還吃呢?!你這冇心冇肺的東西!”康叔看到這小乞丐就來氣,操起門邊的掃帚便扔了過去。
“我……我又不是郎中,你跟我生什麼氣呀!”小巴委屈極了,他不過就是個厭煩的,莫名其妙的上了賊船,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康叔冇見到蕭牆,這一問才曉得,這小子是中了莫信那荼毒的匕首,莫沉涼便將他送往徑山醫仙處,興許能保住一條性命。
這下可好,陳梁城裡都在議論,說他莫沉涼為了自己的家主之位,不惜以摯友為餌,更將奪糧的少年英雄當做棄子。原本如日中天的名譽,如今卻又跌落穀底,這兩日讓他輾轉反側。
屋內,柳臨江躺在床榻上依舊昏迷不醒,他的胸膛紮了不少銀針,用以排毒。然而那床邊的醫官如今已無計可施,此人體內毒素眾多,如今又被人以暗器外力摧破,體內難得製衡的各色毒素變得紊亂起來,從而危及生命。
倒不是說這些毒素本身有多厲害,隻是因為柳臨江多日米水未儘,照這樣下去,他定會油儘燈枯。
恰在這時,房間的門突然打開。卻見一人一襲灰袍,不過二十來歲卻白了頭,挎著一個紅木藥箱走了進來。
那郎中隻瞥了一眼便立馬站起身來,顫顫巍巍道:“醫……醫仙……”
那被稱為醫仙的男子並未理會他,隻輕聲喚了句:“你先出去,這兒交給我。”
“好……好!我這就走!”郎中巴不得早些離開,玉公子的傷勢早就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若是再出了什麼岔子,他毫不懷疑莫沉涼會將他剁成碎片喂狗。
畢竟現在陳梁都傳開了。
一個連同族都敢殺的人,什麼事兒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