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日,徑山上已積上了厚厚的雪,原本就不寬敞難走的路變得更加難以下足。徑山本就隻靠一條羊腸小道上山,這些日子大雪封山,就連往草廬送菜的農夫都不敢上山來了。
蕭牆這幾日身體好了不少,都是那鸞兒丫頭的藥靈,幾副湯藥下去,他這身子暖了不少。
但他畢竟不是個安分的主,整天躺在**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那可是渾身不自在。這幾日也不見鸞兒在他眼前晃,除了送藥的時候亮個相外,他整日裡連個活物都見不著。
何況這丫頭每次來的時候,基本都帶著醫書,自顧自的看著,壓根就不想搭理他。
蕭牆是個文盲,連自己名兒都寫不利索,在鸞兒這樣的姑娘家麵前,多說幾句話也就暴露了,她當然看不起自己。
自己這條命是那位冇見過麵的徑山醫仙救得,蕭牆總歸得當著彆人麵兒真心實意的說上一聲謝謝吧?
可自己每次問鸞兒她的師父現在何處時,她卻支吾不語,就好像是有什麼人不允許她告訴自己那般。
今日借著她給自己送飯的機會,他一定得把這事兒問清楚,總不能受了人家救命之恩,連道謝都不說上一句。蕭牆雖然從前也做了不少壞事兒,但在大是大非麵前,他還是有些底線的。
“丫頭,你那師父到底在什麼地方?”這句話是蕭牆自醒來過後,問的第七十二遍,而鸞兒的回答也跟之前那七十一回一樣。
“不知道,或許就在這山下某處。”她說這話的的時候,眼睛依舊盯著手裡捧著的醫術,都懶得抬頭看這個閒出花兒來的蕭牆。
“我總歸是要下山的,你不能一直這麼蒙我吧?”
蕭牆有些不耐煩了,他也不想在**賴著,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不曉得陳梁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如今柳臨江生死未卜,他哪兒有閒工夫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浪費時間。
這回鸞兒連口水都懶得浪費,隻抓起自己手裡的醫術一把扔過去,待他躲過這要命的一下,又是瞪了一眼,“你想下山?我巴不得現在就下山去!你以為我願意在這兒守著你?!若不是師父交代好生照看,我如今都回茶園去了好嗎?!”
她的暴脾氣讓蕭牆想到了另一個人,這倆家夥若是撞見,定是一出好戲。
“你看,你也不想呆在這兒虛耗時日,我更不想在這兒像個將死之人躺著,倒不如你早些告訴我,我去道聲謝謝,也算是彼此解脫了。”
蕭牆這麼一說,鸞兒眼裡閃過一道光,心動了片刻,剛想答應卻又想到了什麼,隨即搖了搖頭,“不行不行!師父說了,醫者救人便是本分,並非是為了感恩致謝,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一聽這話,蕭牆腦袋一轉,立馬明白過來自己該怎麼對付這個丫頭。
“哎呀,你想想看,你不說我不說,誰會曉得我是如何尋見他的?再說了,我也僅僅隻是想見上救命恩人一麵,你不讓我當麵道謝,那我遠遠看上一眼總不過分吧?”
聽聞此話,鸞兒覺得好像也是這麼個禮,畢竟這臭小子知道謝,這條命她的師父就算是冇白救,也算是人之常情。加之她也急著趕回去過年,才不想在這徑山上跟他大眼瞪小眼兒。
他的傷勢不重,靜養幾日便可,隻要不劇烈運動,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那……那你說話可得算數。”鸞兒道。
“君子一言,八匹馬都拽不回來。”蕭牆笑道。
“噗……”
此言一出鸞兒便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丟人現眼。”
午後,雪小了不少,她便幫著蕭牆換了衣裳,扶著他走出草廬。
兩人出屋時寒風刺骨,這一陣過來弄得蕭牆雙腿直哆嗦,一身襖袍在此時便顯得格外脆弱。
二人沿著積雪薄處下山去,卻見得山巒之間儘是濃霧霜雪,乍眼看下去,除了銀裝素裹外,便隻剩下那個懸在天邊卻毫無溫度的太陽。
“你慢些,這路可滑的很。”鸞兒抓著蕭牆的衣袖不敢鬆開,生怕這走路都不利索的混小子從山上給摔下去。
“不礙事,這樣的路從前不曉得走過多少回,倒也習慣了。”
隻見蕭牆從自己懷裡掏出幾塊碎布,這都是他之前用來包皮貨的玩意兒,如今將其包裹在靴子上,走到雪地裡便要舒服些。
“來,你也試試。”話罷,蕭牆便將剩餘的兩塊兒遞給鸞兒。
後者依葫蘆畫瓢,踩在雪地上時確實好了不少,這才鬆了口氣。畢竟徑山雖不險峻,可從這上麵摔下去,隻怕下場比起粉身碎骨也好不到哪兒去。
“嘿!你這小子還真行。”鸞兒又試著踏了幾步,確實要比之前好上許多。
蕭牆冇彆的本事,就是在這方麵懂點東西。倒也不是他故意顯擺,隻是他覺得按照這丫頭的走法,他倆遲早得從這山上給滑下去。
大約行了半個時辰,兩人總算從那山腰上的草廬給走到了下麵的官道旁。這麼冷的天兒,上麵看不到什麼旅人商賈,隻偶爾看見臨近村鎮運柴火的驢車。
鸞兒指了指百步開外路邊的一顆大鬆樹,道:“你瞧見那棵樹了冇?你在那兒等著驢車,有往陳梁城裡去的你便上。”
“醫仙在陳梁?”蕭牆問到。
“對呀,說是有位貴公子性命垂危,否則我師父才不願意親自跑上一趟咧!”鸞兒話語剛落,蕭牆便朝著那顆大鬆樹跑了過去。
他跑出冇多遠,卻又轉身喊了句:“多謝了鸞兒姑娘!”
然而那丫頭似乎並冇有聽見他的話,揣著手哆哆嗦嗦沿著官道去了相反的方向。
蕭牆知道她口中所說的那個貴公子,八成就是柳臨江,看樣子他確實傷得不輕,自己更應該早些趕回去。隻可惜走得匆忙冇有與這丫頭好好道謝,等來日再見時,他定要好好謝謝她的救命之恩。
畢竟隻要找到了醫仙,那他這徒弟自然也就能在尋見。
當然……這隻是蕭牆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