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禍起蕭牆 > 第六十三回棋局

進來的時候,蕭牆隻聽到吵吵嚷嚷的人聲,弄得他腦袋都大了。不大的地方擠滿了人,穿得倒是人五人六的,可這嘴巴卻厲害得緊。大到石料、田產,小到花生、繡花針,他們嘴裡的貨物應有儘有。

“對了,你們家是賣什麼的?”蕭牆問到。

“你……你不知道?我家就是東疆最大的裁縫鋪子啊?”鐘情對他冇聽說過自己家的名兒感到很奇怪。

聽她這麼一說,蕭牆好像依稀有些印象了。記得當初在秦陽,最好的綾羅衣裳都是出自鐘氏,感情她還是個豪族之後。自己雖然冇買過鐘氏的衣裳,但聽他的母親蕭乞兒說過,在秦陽能夠與鐘氏相抗衡的大牌子,也就隻剩下賣胭脂水粉的屈臣氏和賣高端酒水飲品的樂百氏了。

這兩家可都是百年老牌子,蕭牆雖然不用,但耳朵都聽起繭了。就連他們隔壁家的蕭三嬸都用那屈臣氏的水胭脂,由此可見鐘氏有多大的家業。蕭牆原本以為自己隻是隨手做了件好事兒,冇想到竟然救下了這樣一位富家千金。

加之大殷重商,隻怕她的身份,不曉得比自己這個山野出身的小兔崽子高到哪兒去了。

外麵都是些冇什麼素質的小商小販,雖說穿得人模狗樣,可一張口卻聽不見幾句人話,蕭牆感覺這幫生意人的素質,也不比蕭家寨那幫動不動就“娘希匹”的叔叔嬸嬸高到哪兒去。

“你彆學他們,冇出息。”鐘情說這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響,畢竟要是被這幫人給聽見,還不得活扒了她的皮?

兩人再往內院行去,這裡麵的人看著體麵多了。倒不是說他們的衣著有多華貴,而是言行舉止確實與外麵的有人不一樣,雖也是滿嘴銅臭氣,但總歸冇那麼刺耳。

“各處的商友會都是三進三出的院子,根據商賈的身份及資產來安排信息層,所以你剛剛瞧見的外麵那幫人,多是些在本地做發了財的土財主。至於這兒……”

鐘情見周圍已有人在看她,便又用手掩麵小聲道,“這些都是有些生意,但還未積攢起來的新進商賈,自然觀感要好上許多。”

蕭牆四處望了一圈冇瞧見鐘掌櫃的身影,見這丫頭也不打算停下腳步,而是準備繼續朝著裡麵的院子行去,便不由得說了句:“瞧你這架勢,還得往裡去對吧?”

聽聞此話,鐘情又是一臉驚訝,不過考慮到他連鐘氏裁縫都冇聽過,她又特意念了句:“我們鐘家,從我父親的爺爺的爺爺那一輩開始便是裁縫了,自然不是這幫人能比的。”

應該是這句話聲音大了些,周遭已有不少商賈聽到這話,朝著兩個小娃娃投來了厭惡的眼光,鐘情隻得抱歉賠笑吐了吐舌頭,隨即拉著蕭牆加快了步伐。

等跨過了第三道,這裡麵的陳設確實就不一樣起來。

院子裡擺放的都是精致大理石製成的石椅石桌,上麵還鋪好了上品的狼皮貂絨。桌上沏的是當季的新茶,就連那小碟子裡麵裝的都是整個雲水都買不到的好點心。

畢竟是最尊貴的地方,裡麵倒也冇站幾個人。鐘情剛進去,便朝著那個手拿賬本的男人揮了揮手,喊道:“爹!”

聞聲,鐘掌櫃隨即轉過身來,他的麵容消瘦卻格外硬朗,明明是個不苟言笑的商人,麵對鐘情時卻從他那瘦臉上擠出了微笑,一把將跑過來的丫頭擁進懷裡。

“情兒,你咋到這兒來啦?”鐘掌櫃說這話的時候,之前還在與他談生意的年輕男人尷尬的咳了咳。

他這才麵表為難,說了句:“你先回去,待爹爹忙完了正事兒再回去陪你。”

話罷,他便站起身來對著那個咳嗽的男子說了句:“屈臣公子,我們繼續吧?”

哪曉得鐘情一把又將他胳膊給拽了過來,兩個眼睛瞪得牛大,“什麼正事兒?我這兒也有正事兒!”

話罷,鐘情便伸出手指指了指蕭牆,鐘掌櫃這才瞥見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蕭牆。他還不忘學著鐘情的樣兒,低頭小聲說了句,“我還以為是你的隨從……你怎麼把他帶到這兒來了?我給你的令牌可不是讓你這麼玩的。”

當然,鐘掌櫃在鐘情麵前是不敢說重話的,畢竟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自己賺那麼多錢,到老不都是她的?

“狗兒哥說了,他想來幫幫你。”

鐘情說完,鐘掌櫃抬起頭來瞥了蕭牆一眼。這一眼看得他怪怪的,就好像是在打量貨物般,蕭牆長這麼大還從未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

鐘掌櫃為難的看了屈臣公子一眼,後者點了點頭,他便拉著鐘情到了角落裡,小聲道:“你怎麼能讓他來呢?不是爹看不起他,可我們畢竟是生意人,他一個鄉下孩子如何能——”

哪曉得他的話未說完,鐘情便板起了臉發火道:“爹!不以出身論人,這可是你教我的,怎麼現在自打嘴巴了?”

“我……我這不是……”

鐘掌櫃平日對自己的夥計說話向來簡潔明了,可在他這寶貝女兒麵前,那就跟啞巴吃黃連似的,連句利索話都說不出來。

“你之前不是說要找個什麼東西嘛,你讓狗兒哥去唄?”、鐘情一邊說,一邊又悄咪咪的壓低了聲音,“反正你自己又找不到,索性就死馬當做活馬醫唄,找到了最好,找不到……也不虧嘛,對不對?”

這丫頭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手,這麼小就學會談條件論利弊,鐘掌櫃還真就被她給說服了。畢竟蕭牆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老讓他這麼閒著等自己談好生意也不合適,所幸自己還有個東西流散在外,讓他找找也無妨。

“依你,依你行了吧?”

“哎呀!我就知道爹你最好啦!”鐘情大喜過望,竟一把抓住鐘掌櫃的瘦臉,吧唧在上麵親了一口。

“哎呦!這大庭廣眾的成何體統?我這老臉還要不要啦?!”這冷不丁親了一口,讓這四十來歲的小老頭子臉色緋紅。

“什麼老臉小臉的,我親自己的爹,首席的親生爹,關旁人何事?!”鐘情笑著說,露出了右邊的小酒窩。

遠處的蕭牆看見,嘴角微揚,摸了摸自己左邊那個獨一份的酒窩。

“嗬,果真跟這丫頭不對付,連酒窩都是反的。”話是如此說,可他臉上卻是笑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