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禍起蕭牆 > 第二百五十五回芝麻綠豆老夫子

桃園之內,如今竟是文人樂土。

七八座學子桌案排開,這會兒蒲團上卻冇有一個人。那些等待上場的學子都站在這地毯旁邊,等候沈夫子一一傳喚。畢竟學習詩賦禮儀,這其中的禮節也是重要的一環。

書案正對著的便是沈夫子所在的出題高臺,一塊一丈長寬的木牌立於其上,麵前擺放著的便是那白玉書桌與梨花木太師椅,桌上精致的文房四寶雖舊,但卻看得出來其質地絕非凡品。

今日前來的學子多是熟麵孔,頭一個被沈夫子喚進去的,便是那位玄色緞子卻以白絲線暗繡陰陽蒼竹葉的竹似愚。若說起來,這小子長得俊俏,行事相較於葉家哥倆還算端正。但無奈他胸無點墨,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真可謂是個百無一用的老好人。雖說他生得麵善,可在這弱肉強食的學府內,他這樣的仁善天真爛漫之人,在彆人眼裡隻怕就是個糊塗蛋。

隨後出現的便是葉家兄弟。

葉君兮大步向前,金絲綢子靴,腳後跟處還鑲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水玉。束發金冠,就連手中的折扇柄都是純金所製。到底是葉家嫡子,亦是家主的正統接班人,這排場自然相較旁人大了些。俗話說人靠衣裝,葉君兮換上了這身確實相較平日的模樣,乖戾驕縱之氣淡了不少。可他那劍眉之間依稀透著的一股子傲氣兒,還是讓看臺上的人覺得有些不自在。

至於葉沉,今日穿得倒是尋常至極。一身簡單的墨綠色長袍,腰係真皮玉帶,不過是凡品玉石,也算不得華貴。發髻也是尋常他所常用的白綢帶子,就好像是刻意低調了些。畢竟在這秣陵之內從不乏嚼舌根子的無聊之人,他是庶出,在於兄長同時出場的莊重場合,確實不該太過招搖。

柳漠塵看著這幫人穿得莊重,便站在場邊的幕布後麵歎笑了句:“你瞧瞧,好端端的一個詩賦大會,怎麼弄得給選美似的?得虧這幫人不是孔雀,否則還不得抖抖屁股,開屏給人看啊?”

聽聞此話,他身邊正在整理自己衣飾的花滿溢眉頭一皺,道:“就知道你這小子嘴裡吐不出來什麼好話,你也不想想今日是什麼場合?這在場的哪個不是大世家子弟?就算自己不愛打扮,總得顧忌家族顏麵吧?”

此話入耳,柳漠塵這才打量起自己身邊這位“跛子”來。

頭戴鎏金玉冠,腰間插著漢白玉柄白絹扇,一身桃花色的蜀繡長衫,被一條上好的犀帶係著,就連腳下的鞋子,都是小長安首屈一指的周公履。他這副模樣,當真不虧被稱為“花錦衣”,隻可惜這裝束柳漠塵欣賞不來,在他眼裡,自己這位摯友的裝扮,倒像是一隻生得花枝招展的錦雞。

待他上了場,便輪到柳漠塵了。

可當他站到地毯旁邊的時候,那一邊的沈夫子卻裝作在看手裡的弟子名冊,就是不喚他上場。這場邊的看臺上少說也坐了七八百觀眾,目光掃過來時,柳漠塵隻覺得如芒在背。他這才明白過來,準是這老小子又在算計他了。

原本以為那次竹林相談之後,他便會放自己一馬。如今看來,算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這位老夫子的心眼兒隻怕比那芝麻綠豆大不了多少。

既然他不請,那柳漠塵也就不等他喚自己了。反正這場中便隻剩下最後一個座位,自然是留給他的。

待他一身玄衣常服上了場,這看臺之上的人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畢竟這在場的多是世家子弟,怎麼唯獨他穿得如此樸素,難不成是想嘩眾取寵,博人眼球?

沈夫子見他不請自來,心裡雖有些許不悅,但臉上確實強顏歡笑,抬手道:“你瞧瞧老夫這記性,罷了罷了!柳家的,落座吧。”

柳漠塵見他給自己臺階,便轉身行揖禮,道:“多謝夫子。”

縱使這看臺上的多是狗眼看人,以貌取人的家夥,卻也不乏一些有識之士。

“周兄,你瞧那小子,我看呐……他八成是跟這位夫子有過節。你想想,他站那兒半天都未曾聽到傳喚,我猜便是那老先生有意為難他。”一位手持折扇的秀才說道。

“此言差矣,李兄你不覺得……那夫子頗為器重他?”身邊一位穿著藍袍稍顯貴態的公子哥道。

“哦?何出此言?”周易問道。

“你想,這在場這麼些看客,自然是哪裡精彩看哪裡。可他卻把那位兄臺晾在場邊,賺足了諸位的眼球,豈不是器重?”李馥答道。

聽聞此話,兩人相視一笑,倒是讓一旁坐著的三位姑娘覺得厭煩。

花清遲本就不喜人多的地兒,這身邊的公子哥又喧鬨,惹得她心煩意亂,埋怨道:“早知道這兒有這麼些枉讀聖賢書的粗野之人,我就不該來這兒遭這份罪。”

此言一出,她身邊的花清弄卻也隻微笑著,拉著她的手,道:“好啦好啦,既來之則安之,今日不過是詩賦大會的第一日,待明日滿溢結束了,我們便去軻夢湖遊玩,如何?”

“這還差不多……”花清遲聽聞此話,氣也消了不少。

鐘情坐在最右邊卻不說話,隻捏著手裡的絲絹,眼裡好似閃爍著刀光,死死的盯著那個刁難柳漠塵的老夫子。畢竟之前她跟柳漠塵出遊的時候,後者便跟他提過此事。但當時她覺得,這秣陵學府裡的夫子多是德高望重的罕見之才,心胸自然寬廣,縱使心裡有些小怨氣,那也該適可而止。可她冇想到,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中,他竟然還敢公報私仇,這便讓鐘情心生不悅。

身邊的花清弄瞧出了她麵色的一樣,便也輕輕抓著她的手。後者回過神來,那模樣才收斂了許多。

“你呀你呀,怎麼這麼護食兒啊?我倒是覺得那夫子對你家狗兒哥挺好的。”

聽她嘴裡說起“狗兒哥”三字時,鐘情臉色一陣紅暈,畢竟這可是獨她一份喚柳漠塵的親昵詞彙。

鐘情嬌嗔道:“花姐姐你又在戲弄我了。”

“哈哈,我瞧著情兒妹妹你在恨他,無非是替他辯駁兩句罷了。”花清弄一邊笑,餘光卻也掃到了那位玄衣少年的身上。

不知為何,他明明穿著一身舒服不修邊際,坐在場下卻比任何人都更顯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