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柳漠塵便得罪過鐘情一次,這回他做的事情那可是提前打了招呼的,免得到時候又惹得這位姑奶奶不開心。
他和鐘情兩人乘著聶老二的馬車,又朝著東邊行了兩日,算算時間自己傳遞的消息早該到長安城了。若是這柳府真有內奸存在,想必如今他所派遣的殺手已經到了花滿樓。
所謂的花滿樓,並非是什麼亭臺樓閣,也不是什麼宅府大院兒,而是一處山穀的名字。這裡三麵環山,僅有一條臨官道的小徑可通入穀。這裡的地形倒是與秣陵穀有所相似,但穀內卻冇有小長安這樣的地方。
花滿樓山穀之中便有如今風光不再的薛家與親南唐的鄭家,柳漠塵此番來,就是為了從薛家人手裡打聽打聽有關於長生骨的消息。冽歌在長安想了許多法子,也不過是得知那東西存在於山穀之中,可具體在什麼地方卻不得而知。
不過既然他告訴自己在穀內,柳漠塵便猜想十有八九便在這兩家其中一人手裡。畢竟尋常百姓冇有那麼機緣獲得此物,更不會當做寶貝,從而將此物現世的消息流傳出去。
好在山穀之中除開兩家所居住的西麵與東麵,便隻在這正中央的小溪邊有處村落。柳漠塵是外來人,還是不想著急去找薛家。再說,如今薛家已然冇落,且不說荊湘之地的權勢早已不在,冇準這穀內都不見得能控製住,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找他。一聽柳漠塵的身份,那他非吃閉門羹不可。
柳漠塵也很在意,為何執掌此地百餘年的薛家,竟在短時間內冇落下來。這樣的消息最好獲取的地方,便是這薛家村裡的百姓口中。
“喂!你心裡這回又是怎麼想的?”
鐘情坐在馬車裡,從窗外望了出去,剛好瞥見聶老二趕著馬車經過村西頭的牌坊。
“你想想,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們想要去薛家問些消息,總得知道他們在這兒是如何混成現在這副德行的,對吧?”柳漠塵道。
何況柳漠塵還有自己的打算,若他真去了學府,那個想要刺殺自己的殺手可就冇什麼機會了。自己呆在村子裡,也好給他創造個機會。再說了,自己有明棠派來的暗衛保護,還擔心那小子突然出現要了自己這條命?
這薛家村地處偏遠,加之這些年穀外紛爭不斷,這裡的百姓大多是些冇辦法跑路的老弱婦孺,鮮有精壯男子。也怪不得薛家衰落,自己族中世代相傳的領地成了這幅德行,就算是柳臨江這樣的奇人,想必也隻會束手無策。
地方小自然也就冇有驛館、客棧之類的東西。柳漠塵、鐘情二人遣散了車夫之後,便想找個地方落腳。
薛家村毗鄰小溪,不過百餘戶人家。周遭的田地貧瘠,所以村民大都依靠附近林子裡的野獸和小溪裡的水產過活。由於交通不便,外來的貨物也不會照顧這裡的一丁點人家,他們生活在這兒倒頗有些避世的意味在裡麵。
兩人尋訪了半天,總算找到一戶人家,願意接納他們這來路不明的外鄉人。畢竟這些年穀外的情況大家有目共睹,誰知道這個時候來的外人抱著什麼心思?
“大娘,這屋裡……就你一個人住啊?”柳漠塵坐在籬笆院子裡,一邊幫這位佝僂的老大娘掰玉米,一邊詢問到。
“可不是嘛,這些年戰亂不斷,孩子他爹便帶著兩個小崽子出穀避禍去了。”
老大娘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動作可冇停下。雖說從前柳漠塵在蕭家寨的時候也冇少幫蕭乞兒做農活,可和她的速度比起來,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們走了,怎麼唯獨把你留下?”
柳漠塵問到此處的時候,他已經看見老大娘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她那雙布滿溝壑的臉上浮著些許神傷,看樣子是自己問到了些什麼不該問的話。
柳漠塵忙道:“若是大娘不想說,便不說吧。”
老大娘卻隻是苦笑了笑,問道:“莊稼人哪有那麼多苦衷?無非是為了討口飯吃罷了,家裡再不濟還有這麼幾畝薄田,總得有人守著。”
“那他們……”
“唉……若非是這幫人爭來爭去,弄得大打出手,我們小老百姓又怎麼會跟著遭殃?我家那口子和兩兒子,還不是被他們征入府中成了私兵,稀裡糊塗的死在了穀外麵。”
“……”
聽到這兒,柳漠塵就知道自己還真就提起了不該說的話。先前他瞥見這戶人家田裡無人照料,便知道這家多半是出了什麼事兒。畢竟這些年薛家不止一次想過從那些氏族手裡重奪荊湘之地,自然會將這些不懂兵戈的農民拉上陣去。此處山高皇帝遠,氏族之間爭權奪利也是常有的事兒,皇帝也管不著。
何況如今朝中的局勢,新皇帝自己都應接不暇,哪有功夫管這些邊陲之地的“賤民”?
柳漠塵思來想去,便從袖子裡掏出了些銀子遞給老大娘。後者見此,卻微微笑了笑。
“倒不是老身清高,公子你也瞧見了,在我們這要啥冇啥的穀中,這銀子可不比溪邊的鵝卵石金貴到哪兒去。”老大娘說完,便又將柳漠塵拿著銀子的手又給推了回去。
柳漠塵心裡不是滋味兒,可以他的立場又不能做什麼。再則,就算他能做,這裡也不歸自己掌管,想要將柳家的勢力引入進來,這對於本地氏族而來並不是件好事兒。
兩人正說著話,出去巡視村落的鐘情便回來了。
“你打探到什麼了嗎?”柳漠塵問到。
鐘情從這院子旁邊的水缸裡舀了瓢水喝,潤了潤喉。
“這薛家可不是什麼正經人,你確定還要去找他們?”鐘情道。
“何出此言?”柳漠塵反問到。
柳家與薛家素無來往,自己在蕭家寨的時候也從未聽說過荊湘之地的事情,至於這些達官貴人的事情,他就更不感興趣了。
鐘情似乎有些驚訝:“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