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禍起蕭牆 > 第二百七十回長生

哪知道剛剛還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薛理,這會兒反倒是老奸巨猾,陰陽怪氣的說:“隻怕是大人的情報探子裡麵,有一人姓鄭吧?”

柳漠塵就知道他身邊這姑娘,八成已將自己去過鄭府的事兒告訴他了,卻不想這老頭還真搓破了這層窗戶紙。看樣子此事若不說清楚,他是定不會告訴自己有關長生骨的線索的。

好在自己背後還有鄭宓這麼個小人可以求助,若他實在不識好歹,自己便助鄭家將其拉下馬來。薛家本家雖已無後人,但分家旁係的後生可不在少數,隨便抓一個薛家後人繼承家主之位便是了。

“家主這話可是在責怪我?”柳漠塵反問道。

“不敢不敢!老夫怎敢責備大人?老夫平生行的正坐得直,向來不與沆瀣小人為伍,這鄭家都是些無恥小人,大人可千萬彆聽他們的一麵之詞。至於那長生骨……現在老夫還不能告訴大人,不過大人請放心,這東西並非是老夫舍不得,而卻是另有隱情。”

他不說,柳漠塵也懶得問了。反正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記不得,荊湘的事兒總歸要有個結果。就算他即刻修書一封回長安,待柳家大軍趕到那也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也不著急這一時半刻的。

何況他還擔心那個為自己盜劍的姑娘,此處不宜多留。

“既然家主有難言之隱今日不願張口,那我便等家主想說了再來。”說完柳漠塵便轉身準備離開。

薛理跟著他準備相送,柳漠塵卻忽而轉過身來,意味深長道:“可在下的耐心有限,還望……家主多多斟酌。”

說罷,柳漠塵便拂袖離去了。

“恭送大人。”

待柳漠塵走後,薛綬這才張口道:“父親,我看柳大人靠得住,也並非是什麼惡人,不如——”

“傻孩子,若是將長生骨給了他,你的性命……”

薛理說這話的時候,不禁瞥到薛綬腰間的那個粉紅香囊。

數年前長生骨在薛家村現世,隻因被野狗吞入腹中,這才致使其長生不死肉體未腐。薛理得知之後,便將那條野狗獲取,兵開膛破肚,從其腹中得到了已被溶解的所剩無幾的長生骨。他命方士將其煉製成骨丹,放於病危的小姐隨身攜帶的香囊之中。這才從閻王爺那兒,將薛綬的魂魄給奪了回來。

時至今日,若非這長生骨丹,薛綬早已命喪黃泉。

一聽是為了她,薛綬睥睨道:“父親好傻,女兒的性命跟薛家的百年基業比起來,孰重孰輕,父親心裡難道冇數?”

“綬兒自幼體弱多病,能夠活到今日便是上蒼垂憐,豈能用這樣的妖法一直續命下去?”

“可……”

“父親!若是母親泉下有知,父親竟為了我而放棄家業——”

聽她提起已故的夫人,薛理隨即變臉勃然大怒,抓著桌上紫砂茶壺便朝地上摔去,大喝道:“彆說了!”

那死於亂軍之手的夫人,便是薛理心中旁人所不能觸碰的逆鱗。平日薛綬是斷不會說這些的,可這三年她眼睜睜的看著薛家越發走下衰落,曾經叱吒荊湘的薛家,如今卻連小小的花滿樓都控製不住,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畢竟她的母親是自己父親的表姐,身為本家長女的母親當時已是本家唯一的嫡係後人,所以才有了這門入贅的親事。但她知道自己的母親與父親是兩情相悅,也從未因入贅的身份而折辱他。

當日母親率眾平叛戰死,危難之中便讓父親繼承了家主之位。這位出身薛家遠方旁係的庶子,絞儘腦汁想要守住自己先祖與愛妻所生長的領地,卻無奈敵眾勢大,英武的母親尚且冇辦法,何況是他?

所以這三年來縱使他想儘了無數辦法,最終卻也隻能落得個被叛眾步步蠶食的局麵。

可薛綬知道,就算父親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恨透了自己入贅的身份。正因如此,每當旁人提起母親的時候,一向沉穩的他便會性情大變。

薛綬不忍再說下去,便行了一禮,“父親,女兒回屋去了。”

曾經高朋滿堂的會客室裡,如今卻隻剩下了薛理這麼一個孤家寡人,不由得讓他想起了自己當初剛到本家時的日子。

“遷若,不是我無能,實在是回天乏術了……”

他仰天長歎,似乎在向自己夫人的在天之靈告慰那般。

而出了薛府的柳漠塵此時卻成竹在胸,因為他知道這位薛老爺定不願看著自己祖宗基業一步一步走向衰落。至於那小人鄭宓,若他猜得不錯的話,此人狼子野心定會對自己不利。

但隻要薛家存在一天,他便不會對自己動手。所以從這點上來看,至少在柳家派遣援軍到來之前,自己還不能對薛家有所動作。來荊湘之前,柳漠塵有收到了冽歌所寄來的書信,裡麵詳細的記載了薛家從立足到巔峰,然後再到如今衰敗的所有資料。他一一看過之後,發現薛家有今天這樣的結局,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薛家從根上便爛了。

先是本家子弟爭權奪利,搶奪家主之位起了內訌,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後又有南唐的勢力染指荊湘,兄弟同室操戈,最後的老家主便讓當時剛剛完婚,年芳十六的大小姐繼了家主之位。那位薛大小姐,也是整個大殷有史以來唯一的一位有記載的女家主。

也正是因為內部不和,加之又遇見了外地環伺,這才導致了薛家如今的慘景。

柳漠塵回到老大娘的住處時,剛好看見老大娘在溪邊淘菜,便問道:“大娘,我……我那未過門的娘子可曾回來了?”

“冇有啊?今早兒一早你倆出門之後便冇有再回來過了。”老大娘道。

聽聞此話,柳漠塵心裡頓時生起一股不祥之兆,難不成是自己讓她盜劍被薛家人察覺了?

“壞事兒了……”

柳漠塵嘴裡一邊念叨一邊轉身,剛準備去薛府要人。隻聽得身後老大娘笑道:“哎呀!瞧把你嚇得,回來啦!這會人就在屋子裡咧!”

“大娘……你咋也跟那丫頭學會騙人了。”柳漠塵一臉幽怨,擦了擦額頭上的臉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