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湘,穀外,孝梁。
此處本為荊湘治所,自從薛家敗退花滿樓之後,此處變為鄭家所有。然而鄭家對薛氏窮追猛打,如今已將本家遷往穀中,此處變成了其餘反叛氏族搶奪之地。
孝梁是座大城,靈鷲自長安而來,便想在此處搜集有關於長生骨的情報,也好過空手去入穀去見家督。
三日前入城時,靈鷲便覺得自己似乎被人跟蹤。這半年的暗衛經曆讓她變得格外警惕,自己身上還帶著一樣要交給柳漠塵的東西,可不能在此被彆人截殺。何況臨走之前殷明棠再三叮囑她,此番家督的行蹤乃是絕密,萬萬不可泄露出去。
所以當她得知自己被跟蹤時,便在孝梁城停下了腳步,欲先查出跟蹤者,然後將其誅殺再入穀。
城南驛館,靈鷲這幾日便下榻此處,整日閉門不出躲在房裡,為的便是引出殺手。隻可惜那人行事隱秘,見自己有所察覺便再不露麵。靈鷲尚且不知道對方的人數,自己在明他們在暗,也不好去查。
所以她便等到自己每日上街吃飯的時候,招呼小二與酒樓、客棧門口的叫花子們幫其搜集情報,總算鎖定了一個人物。
那人頭戴鬥笠背負長劍,一身行走江湖的輕便短衫,比起刺客倒更像是個遊俠。身材偏瘦個頭不高,右臉頰上有一道形似棗核的燒傷疤痕,這便是她如今得知的所有線索。
孝梁城有萬戶人家,她如今又被此人盯上,想要有所動作確實很困難。但既然那人未對自己出手,他便猜測此人的心思應該是在柳漠塵身上。
靈鷲原屬於竹家,自幼便是流浪街頭要飯的孤兒,若非竹氏家主將其撿了回去,做了護衛,隻怕早就冇了性命。然而此人好色成性,在竹家蓄養流浪女,組成所謂的“百花衛”,實則供其行齷蹉之事。也正是那個時候,靈鷲遭此毒手,從此便對竹家深惡痛絕,最終歸屬到了另一支殺手組織之中。
然而造化弄人,自己躲藏了這麼些年卻還是被竹家發現。為了不讓百花衛的醜聞泄露出去,竹氏家主便與殺手頭領策劃了這起刺殺柳漠塵的計劃。
自己歸於柳家之後還從未立過大功,哪怕是去將軍府偷竊情報,若無康叔接應,自己也險些喪命。所以當明棠詢問可有人願意前來護衛家督的時候,她便站了出來。
如今已是寒冬臘月,荊楚雖靠南方,卻也寒冷至極。她一人在此,身邊也不曉得有多少竹家的刺客,這心裡還真有些喘不過氣兒來。她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倒不單單是為了打探來者的身份,也是為了調整自己的心境。因為在竹家多年,她深知竹家那些人手段有多狠毒陰辣,以如今柳漠塵的心思城府,待柳臨江逝世之後,柳家便會迎來大敵。
屋外冷雨淅瀝,她靠坐在窗沿看著街市上行走的小販路人,感觸良多。她何事才能正在融入這紅塵之中,不再過這中刀尖舔血,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
記得在柳府的時候,柳禮總管經常問她為何不存積蓄,那不過是因為她這樣的人,能活多久尚且不知,這身上存著的銀錢連個能給的人都冇有,何必存著?
正當她獨自神傷之時,卻聽得房頂屋瓦私有聲響。她便警惕的放輕了動作,緩緩移動到桌邊拿起佩劍。
待她緩步輕聲走到窗邊時,便快速翻出躍上房頂。
“你是誰!”靈鷲對著房頂上那蒙麵鬥笠人嗬斥到。
那人不語,手中拿著把靈鷲再熟悉不過的玄鐵闊首長劍,這便是從前她所棲身的殺手組織“鐵手團”的製式兵器。
隻見他緩緩站起身來,並未拔出手中長劍,而是抱劍在懷,雙手輕輕拍了拍掌。
刹那間,從周遭的深巷、院子裡突然躍出七八個與他一樣的黑衣蒙麵人,個個手拿的都是這闊首長劍。靈鷲瞥見這架勢,便知道今日自己怕是要苦戰一番方能殺出重圍了。
“叛徒。”頭領低聲罵了一句,卻未能入靈鷲之耳。
靈鷲環顧一周,這幫人雖圍著她,卻好像並不打算動手,更像是想從自己嘴裡得知什麼消息。
“諸位來此,所為何事?”靈鷲手握劍柄,凝視著這幫來者不善之人。
眾人皆不語,唯有那位罵她的頭領走近了幾步,道:“你本為鐵手團之人,理應知道叛徒的下場,今日我們來……倒也不是為了你的性命,隻要你能說出柳氏家督的所在方位,我們便讓你全身而退,如何?”
聽聞此話,靈鷲便知道了他們的來意。看樣子他們應該是從團長那裡接到了刺殺柳漠塵的任務,一想到之前她被當做棄子的事兒,靈鷲便對這個唯利是圖的組織恨之入骨。
“我若不呢?”靈鷲單手叉腰,訕笑一聲。
“你們這些嘍囉人數再多又如何?還能殺了我不成?”
說完,靈鷲便拔出了手中長劍。曾經的她,江湖雖大卻無片瓦立身,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歸之處,又怎可能如此輕易便將主家給出賣了?
“找死!”
說罷,頭領持劍一揮,眾人便拔劍明晃晃的一起衝來。
無數劍芒襲來,靈鷲一一躲閃,反手便擲出手中霹靂彈,炸出黑煙影遁其中。
“那女人去哪兒了?!”
“不知道!”
“大哥!她逃進下麵的巷子裡了!”
那蒙麵人的頭領順著手下所指的方向望去,靈鷲正持劍朝著屋下街巷裡逃去。
“給我追!”
七八個殺手一躍而下,快步朝著靈鷲的方向行去。
待眾人走後黑煙散去,那頭領卻覺得自己背後襲來了一絲寒意。下一刻,便有一柄長劍穿胸而過鮮血四濺。
“你?!你不是……”
他轉頭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靈鷲,如同見了鬼一般。
靈鷲微微一笑,指了指這房頂上躺著的幾具屍首,道:“你可知道墨梅閣的傀儡術?”
說完,靈鷲便拔劍出來,那人一個踉蹌便從房頂摔了下去,再無氣息。
正當她鬆了口氣收劍入鞘時,卻隻聽得一聲利刃劃過天空的聲響,下一秒,靈鷲便瞥見自己的胸口被人射中一記銀針,刺入皮肉。
“有……有毒……”
說罷,她眼前一黑隻覺得腳下酸軟,隨即昏迷倒在了房頂之上。遠處一位頭戴鬥笠麵有燒傷的男子,快步行走過來,抓著她扛在肩膀上便往那幫人所追的反方向快步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