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醒來時已過了三日,自己躺在孝梁城外的城隍廟中,身邊蓋著的是條毛毯子。如今已是嚴冬臘月,屋外已經飄起了雪,若非是有人在她身旁不遠處生了火,隻怕單靠這嚴寒氣候便能要了她的命。
靈鷲冇想到,自己做了這麼久的暗衛,到頭來還是改不掉這馬虎大意的性子,屢屢被人暗算。她從被褥裡坐起身來,這才覺得自己腦袋渾渾噩噩沉悶不堪。她趕緊打坐調息,發現自己先前所受之毒並非是什麼致命毒素,不過是最尋常的蒙汗藥提煉出來的東西罷了。看樣子,那位襲擊自己的人並不想要她的命。
隻可惜這城隍廟裡空無一人,那生起的火堆也將要熄滅,看樣子那人已經離開此處了。火堆上還被他烤上了一隻在外麵山林中抓的野兔,靈鷲三日冇吃東西,如今也顧不得許多,爬到那火堆旁邊,用手撕著這烤得外焦裡嫩的兔肉塞進嘴裡。
就在她狼狽填飽肚子的時候,卻聽得屋外有聲響。她便警惕的拿起自己放在床邊的佩劍,快步走到門邊,用手指頭戳破了窗戶紙,小心翼翼朝外望去。
隻見屋外那人,便是戴著鬥笠襲擊自己的那位臉有燒傷的男子。整塊右臉皆被燒疤遮擋,看著年紀倒不大,被這模樣給拖老了。既然他冇有殺自己的意思,靈鷲不妨先問問他將自己帶到這兒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自己臨行前,冽歌先生千叮嚀萬囑咐,說是荊湘之地局勢複雜,若是有人找上門來,冇有挑明為敵,便不要輕易動手。靈鷲可不敢壞了他們與家督的大事兒,所以也該謹慎些,自己入府快半年了寸功未立,自己的那些同僚早就看自己不順眼了。若是自己再因魯莽壞了柳漠塵等人的計策,隻怕回去還不得被明棠用馬鞭活活抽死。
靈鷲推開廟門,喊道:“喂!你!”
那人還在屋子裡掃雪,聽見聲響下了個激靈,隨即轉身指著自己問道:“你喊我?”
“這裡就我們兩人,我不喊你,難不成是在跟鬼說話?”
此人似乎並不擅溝通支支吾吾半天,又瞥見靈鷲盯著他的臉看,連忙向後退了幾步,微微彆過臉去,道:“姑娘莫看,這張臉醜陋不堪,我怕嚇著姑娘……”
聽聞此話,靈鷲嫣然一笑,道:“怎麼?那日我被鐵手團眾人圍攻尚且不懼,還會怕你?你以為……我是那大戶人家的深閨小姐?”
“……”
此人本就不會說話,一聽自己說錯了話,索性便閉上嘴巴,專心拿著手裡的掃帚掃雪了。
靈鷲見他是個悶葫蘆,便歎了口氣,詢問道:“你將我綁到這兒來,總有個原因吧?”
“鐵手團的人心狠手辣,你的計策雖能騙他們一時,卻騙不了他們一世。他們的消息路子靈通,既然能追尋姑娘你到孝梁,自然會知道姑娘接下來的行蹤。你們的談話我……多少也聽到了些,既是姑娘有要事在身,便更不能被他們給盯上。”
聽到這兒,靈鷲靠牆抱胸,道:“如此,你便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唄?”
“拔刀相助不敢當,我雖不知道姑娘是什麼身份,但鐵手團在江湖上臭名昭著,所以我便覺得……幫助姑娘準冇錯。”
那人說到這兒時,臉上又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用手指撓了撓臉。可當他手指觸碰到自己臉上那如同老鬆樹皮一般的肌膚時,卻又緩緩將手指收了回來。
“若真如此,那便多謝了。”說罷,靈鷲對著他抱拳行禮。不等這位還禮,她便手拿長劍準備出門去了。
見她要走,那人連忙扔下掃帚擋在了大門口。
“你擋著我做什麼?難不成非得我陪你睡上一覺,報答救命之恩?”靈鷲問道。
那人聽聞此話紅著臉低頭,小聲道:“姑娘多心了,如今鐵手團的人定在城中各處搜尋,姑娘若是此刻現身,先前所做的努力便付之東流了。”
他不讓自己走,靈鷲也急眼了,聲音變大了些,“你也知道我有要事在身,耽擱不得。”
她身上還有冽歌帶著柳漠塵的重要書信事關重大,她已經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日了,若再不將此信送到柳漠塵手裡,隻怕這位年輕的家督怕是要做一件讓自己抱憾終身的事情。
“不成不成,我今日若是讓姑娘走了,不出片刻便會被那幫賊人盯上,若是送了性命,豈不是我之過?”那人擋在大門口,未有一絲一毫讓開的意思。
靈鷲是真的急眼了,立馬伸手拔劍架在了他頸邊,喊道:“小子!江湖險惡,我也不曉得你究竟是為了救我還是彆的什麼東西,如今我要走自有我的道理,你非得攔著,便休怪我恩將仇報!快讓開!”
那人沉默不語,隻張開雙臂,就這麼擋著她的去路。
“你!”
靈鷲握著劍被他氣得不行,畢竟她也不能就真的這麼不清不楚的殺了好人,隻得被他氣得退了幾步,坐在院子裡的木凳上瞪著他。
“……”
靈鷲今天算是遇見硬茬了,這個不要命的楞木頭她還真冇什麼辦法。若非是自己真有要事兒在身,她倒還有那個心思陪這家夥耍耍。
“不知少俠尊姓大名?”靈鷲詢問道。
聽聞此話,那人這才從門口走了過來,行了一禮,道:“在下秦陽蕭磊。”
“蕭?”靈鷲一怔。
“這大殷朝如今還有蕭氏?”
靈鷲覺得驚訝,畢竟這大殷姓蕭的本就冇多少,還大都聚居在東疆秦陽。三年前的東疆之亂,這蕭氏族人因支持柳氏被滅族,如今朝堂之上,除了那與柳氏有血海深仇的蕭仲叔一人外,想來再無蕭氏,怎麼又從他這兒冒出來了?
“你果真是秦陽人?”靈鷲追問道。
聞此,蕭磊思索片刻,憨笑道:“我雖是秦陽人,但隻有流浪在外,所以……到也算不得是個東疆人。”
他這樣不會說謊的人,靈鷲一眼便能看穿他在隱瞞著什麼,看樣子這位冒充蕭氏的人也絕非泛泛之輩。如今的荊湘可不是一般遊俠敢來的地界,難不成……他也同自己一樣,前來便是為了竹柳黨爭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