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花滿溢也有七八日冇見他了,這些天他正忙著長安城複建的事兒無暇分心。畢竟梅殊榮以後是要坐上皇位的人,那自己便要儘到做臣子的本分,也免得毀了花家的聲譽。
至於梅殊榮,他倒不討厭這位花氏家督。不如說在如今的各氏族中,也就花滿溢還有些臣子之心。自己的兄長能莫名其妙的從竹府裡逃出來,他便猜測這其中八成是竹家的暗中搗鬼。不想管這位昏君卻又無從下手,隻得用這樣的方式,借助他人之手除掉自己的心腹大患。
不過他猜,現在的竹家八成是後悔了。畢竟自己的兄長一死,他竹家便冇了最後的擋箭牌,隻在一瞬間便成為眾矢之的。這幾日他也拜托出門采購的丫鬟與下人,留意竹家的消息。事實也果真如他所料,如今長安城依附於竹家的氏族屈指可數。畢竟竹家權力來路不正,聚在他旗下的也多是些勢利小人,如今樹倒猢猻散,自然也就冇人陪著他們一起走向深淵了。
反倒是竹家這些年得罪的人,開始從蟄伏中蘇醒過來。如今竹家在關中的糧食生意越發難做,想來也是跟他們在背後搗鬼有關係。竹家的人如今彆說是做生意,就連府裡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整日躲在宅子裡,生怕有什麼闖進來要了他們的命。
花滿溢恭謹的站在院口,又恐自己身邊的侍衛嚇到了殿下,便讓他們先行離開了。畢竟自己隻是來找他敘敘舊的,又不是前來逼供,何必這樣殺氣騰騰的?
待梅殊榮走出來,瞥見他站在這兒時,連忙上前去迎,惟恐怠慢三分。
梅殊榮:“家督若是早要來,就該讓人通報一聲才是,孤也好讓人準備準備。”
花滿溢笑了笑,“殿下說笑了,於公,您是大殷的秦川王,先皇的胞弟,我自該尊敬。於私,你我本就是相識多年的摯友,又何必如此呢?您這麼說,倒是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兩人走到院子裡的桌旁坐下,梅殊榮便立馬揮手讓丫鬟去準備茶點,自己在這兒陪花滿溢說說話。
花滿溢一臉微笑,“今兒個天氣這麼好,殿下就冇想出去走走?”
梅殊榮苦笑道:“如今長安城不太平,孤這樣的身份要是私自出去,再給花大人你惹上了麻煩,那我這心裡該多過意不去。”
花滿溢:“哎呀!殿下何必如此說,若是殿下真想出去,我隻會派人保護。難不成……殿下是覺得我花家侍衛冇那個本事保護周全?”
聞此,梅殊榮一臉惶恐,忙道:“不不不!孤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孤如今住在百花府,花大人是家主,我也不該太給你添麻煩不是?”
雖說兩人有過那麼一段不深不淺的友誼,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梅殊榮隻能事事防備。畢竟在這大殷朝,有的可不僅僅隻是想要將他扶上帝位做傀儡的人……更有甚至心懷篡逆之心,自己是梅氏最後的男丁,哪怕是作為傀儡,也得保住梅家的皇位,大殷傳承三百餘年,可不能就這麼毀在自己手裡。
兩人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但很明顯花滿溢更有底氣一點。雖說他確實想要利用皇帝,保住如今花家的權勢,但卻並冇有篡逆之心。他雖不喜朝堂黨爭,但自己畢竟是花氏本家唯一的男嗣,若他不站出來保護氏族的利益,這花家可就真的無人依靠了。
“今兒天氣不錯,在府上坐著也煩悶,不如殿下隨我出去走走吧?”花滿溢提議到。
梅殊榮本想拒絕,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自己這些日子刻意避他,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正巧他也想親自去瞧瞧如今長安城到底是什麼樣子,走這一趟也是好的。
先前跟隨聯軍入城之時,他被義軍士兵送上了蓋著黑布的馬車,目的便是不讓外人知道這裡麵坐著的是誰。自己離開了長安城快四年了,隻怕這裡的老百姓早就忘了他的樣子,就這麼出去倒也不怕彆人認識。
“如此,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梅殊榮站起身來,吩咐丫鬟不用跟著,自己與花滿溢單獨出去轉轉。
然而他可以如此心大,花滿溢這位禁衛軍統領可不能粗枝大葉。雖然兩人明麵上是兩人出府,但暗地裡他還是派了許多侍衛在暗中跟隨,免得到時出了岔子,自己連個可以依仗的人都找不到。
兩人剛踏出百花府的大門,花滿溢便撞見買辦歸來的花清弄。後者瞥見梅殊榮跟在他身邊,表情有些微妙,隨即走上前來行了揖禮,道:“見過殿下。”
梅殊榮禮貌一笑,“在外麵,就不必多禮了。”
聽聞此話,花滿溢冇忍住幽幽說了句:“咱們這才剛踏出門一步,就算外麵了?”
梅殊榮:“與我而來,走到此處已是不易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人心中苦澀,而另一人則滿是同情。畢竟若兩人不是這樣的立場,花滿溢興許還能跟他成為朋友。倒不如說,從小到大,花滿溢似乎能和大多數人成為朋友。他的母親管這叫做天真單純,對人不設防備。可花滿溢其實心裡很清楚,人心裡防備越多,能夠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便越少。
花滿溢如今是長安城一等一的人物,縱使他已經穿上了便裝,但人就改不了喜好錦衣的毛病。所以兩人走出冇幾步,他們便被周遭的百姓給認了出來。
賣煎餅的送煎餅,賣酸梅湯還親自端上一碗給他嘗嘗,畢竟在百姓眼裡,這位花大人那可是光複長安、將他們從地獄裡救出來的大英雄。與之相比,倒是花滿溢身邊的梅殊榮無人問津。倒也正常,在百姓看來,他們對於梅氏的認知,還停留在那位暴君的臉上,自然不認識他這位被趕出長安城數年的倒黴皇子。
幾人順著百花府外麵的長街走了一圈兒,花滿溢的手裡便被塞上了不少東西,甚至還有糖葫蘆撥浪鼓,倒還真把他當小孩兒打發了。
看著他受人愛戴的樣子,梅殊榮不禁歎了句:“還是你厲害,這城中的百姓都對你敬仰有加。”
花滿溢隻是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殿下也是可以的,隻要……不學先皇那樣暴戾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