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溢知道他來此肯定是有話要說，所以雖然自己的手不怎麼聽使喚，但他還是勉強自己將劍收回了鞘中。
這一回兩人對坐，卻冇有侃侃而談的心情，相反……兩人麵對麵的數年交情，到如今卻成了陌路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花滿溢便覺得蕭牆心裡藏著許多東西，既不告訴他，也不相信他。
花滿溢怒衝坐下，不耐煩的贏了口茶，這剛送入嘴裡半口，便冇忍住心裡的話，不禁冒了出來：“所以……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蕭牆給他斟滿，自己又沏了一杯，道：“葉君兮那小子也不知道，雖然秭歸……已經不知道告訴過他多少次了。倒也是，畢竟誰家會讓一個外姓族人繼承家業？何況還是柳家這樣傳承百年的大氏族。”
花滿溢此時的心裡很亂：“說真的，我現在已經不知道你小子心裡在想什麼了。你將那麼多人付諸於戰爭，到底想要得到什麼？即使是現在……我也不相信你的目的是為了皇位。”
聞此，蕭牆欣慰的笑了笑：“還是騙不了你。我想要做的……無非是還政於王。”
花滿溢一臉詫異：“既然是這樣，那不如我們兩人連手？我們的目的一致，又何必乾這樣多此一舉的事兒？”
蕭牆：“我還想要廢除氏族，將這大殷所有的貴族便會尋常百姓。”
花滿溢：“……”
花滿溢：“你是瘋了不成？！大殷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各氏族支撐著。若是氏族冇了，這天底下豈不是亂套了？殷皇無能，百姓再無人管束，那又得成什麼鬼樣子了？”
在他看來，倒不是這些百姓不值得獲得權利。而是在於他們多數不懂天下大事，若是讓他們做主，隻怕這大殷反而會愈來愈難。到時候眾口難調，到底應該聽誰的？而且有個很嚴肅的問題擺在他們麵前，那便是這些氏族奮鬥多年的又豈能拱手讓出？他們的選擇隻有兩個。
要麼武力圍剿，要麼給與他們一定的資本補償。可若是後者，收回了他們的貴族身份又給予新的資源，那豈不是脫褲子放屁？
所以在花滿溢看來，這樣的想法除了讓大殷內亂以外，真的毫無益處。
蕭牆早就猜到了他的反應，也不意外，隻是淡然的笑了笑：“滿溢啊……你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公子，冇見過這世上的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這些氏族為了一己私利，便將治下百姓送上戰場。他們拿著不承受的刀劍，揮舞向那些與他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可憐人們。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就是一口子活下去的氣兒。”
說到這兒，蕭牆話鋒一轉：“當然，這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一直以來，你心中的那股子行俠仗義之氣，多是為了成全自己的反叛欲望。畢竟……你似乎也從未想過真正的去幫助那些受苦受難的人？”
不管是誰，話說到這個份上，想要花滿溢不生氣那是絕不可能的。
花滿溢怒起，質問道：“漠塵，你這是什麼話？！”
蕭牆坐著，淡定的喝了口茶，“字麵意思，全憑你的理解了。”
花滿溢心裡有氣，想要反駁他，卻一時間找不到任何的話語。沉吟片刻，他隻是再次拔出長劍架在了蕭牆的脖子上。
“你好大的膽子！身為亂臣賊子竟敢潛入到內城來！行不行我手起刀落——”
蕭牆：“我毫不懷疑你能殺了我，我也深知以柳家一族之力是無法動搖大殷根基的。倒不如說……柳家的存在，便是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廢除氏族製的道路，所以你殺了我……從某些方麵來看，倒是省事兒了。”
話罷，蕭牆便盯著他的劍刃站起身來，因為他知道這小子之所以用劍架著自己，倒不是真的想要殺他，而是想要從他嘴裡聽到自己這趟冒死前來的目的。
“我今日來……是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將大殷的氏族製廢除掉，讓百姓獲得他們應有的生存權利。”蕭牆說得堅定，眼神一絲不苟，這倒讓花滿溢冇想到，畢竟從小在他眼裡，這小子鬼點子便用不完，誰知道這會兒他又是安的什麼心。
花滿溢試探性的問道：“你要我助你，那我又該如何助你？”
聽見他鬆口，蕭牆微微一笑：“這個簡單，如今柳氏已被坐實犯上作亂，這大殷的四家權貴便又少了一家。竹家如今日薄西山，隻要你花家想搞，那就冇有個收拾不了的。柳氏覆滅之後，花家變成了護國攻城，名譽與聲望自然達到了頂峰，說難聽些也是天下半入其手。到那時……一直投機的葉家再無回天之力，你想要收拾掉他們，很容易。”
“若是天底下隻有花氏一家，這廢除氏族製的取舍，可就全在你一念之間了。”
蕭牆的話猶如撥雲見日一般，花滿溢總算是看到了花家要走的一條明路。可就如他先前考慮的那樣，如今大殷之所以能夠百折不撓，靠的便是氏族製穩固各階層。若是氏族製轟然坍塌，那天下豈不是要大亂了？
蕭牆看出了他的顧慮，便道：“天下之變必須做出犧牲，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大殷生存數百年，這其中壓榨了多少百姓的生存權力？氏族們用人命鋪墊出了如今輝煌的家業，這樣的醃臢東西取舍，你應該是清楚的。”
花滿溢語氣顫抖，“那……那我該怎麼做？”
話罷，他手裡的劍也從蕭牆的脖子上給收了回來。後者隻是看著他欣慰的笑著，緩緩挪動腳步推到了高臺邊上。
蕭牆笑道：“簡單！你殺了我，便是這天底下獨一份的英雄！你不是覺得我從未相信過你嗎？我將天下交給你了，願你珍重！”
話罷，蕭牆便縱身翻越跳下，花滿溢見此連忙上去抓取，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聲慘叫，那青龍臺底的青石板上便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下麵的花家侍衛紛紛圍了過來，瞥了幾眼便高呼道：“柳家賊首，死啦！”
聞此，花滿溢失魂落魄的癱坐在了地上，腦子裡還回**著剛剛蕭牆跟自己說過的話。
“你放心……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