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圍牆內,還有好些人在忙活,切肉的,喂食的,送水的,打掃衛生的,清理糞便的,井然有序地履行職責。
牧良正浮想聯翩間,又發現不少寄信的居民來到這裡,徑直前往掛有“信鴿處”牌匾的一樓大廳,辦理信托業務。
在海角州撫城內,像這種單純的信鴿信托業務,倒是還有幾家,收費比這裡便宜一半,遺失率也很低,安全也有保障,普通的信件估計通過他們送達就可,如果是比較緊急或重要的信函,一般都會選擇這裡發送,信譽會更......
風雪如刀,割裂天地。牧良伏在懸崖邊緣的枯岩之後,身形與山體融為一體,唯有雙目微睜,瞳孔深處泛著極淡的銀光那是血脈天賦全開時特有的征兆。他感知著百米之外那支緩緩前行的商隊,每一匹馬的心跳、每一塊車輪碾過積雪的震動,都在腦海中清晰勾勒成圖。
鐵車就在中間。
四名蒙麵武士騎馬環繞,步伐沉穩,動作協調,絕非尋常護衛。他們身上冇有殺氣,卻有種更令人不安的東西死寂。仿佛行屍走肉,被某種外力操控的傀儡。而車內那道生命波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共振頻率,與他體內血脈隱隱呼應。
“x-09……還是x-10?”牧良低語,指尖輕撫弓弦,磁鱗木箭尾端的共振石悄然亮起,如螢火閃爍。
他知道不能貿然動手。這不隻是劫車救人,而是一場對“源種計劃”神經末梢的試探性切割。一旦失手,對方便會警覺,後續線索將徹底斷絕。更重要的是,車內之人若也是實驗體,貿然使用磁場乾擾可能導致其神經係統崩解。
他必須精準、隱秘、一擊即退。
風勢驟轉,自北向南,卷起千堆雪浪。牧良閉眼凝神,讓呼吸與風聲同頻,心跳與大地脈動同步。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能力“靜心歸源”的極致運用。此刻,他的存在感幾乎歸零,連雪花落在肩頭都未激起半分擾動。
車隊行至峽穀最窄處,兩側峭壁如刀劈斧削,僅容兩車並行。正是伏擊最佳時機。
但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前方領路的駝馬突然仰天嘶鳴,前蹄高揚,竟生生停住。緊接著,四名蒙麵武士齊刷刷抬頭,目光穿透風雪,直射懸崖上方正對著牧良藏身之處!
“不可能!”牧良心頭一震,“我已屏蔽氣息,磁場收斂至極限,他們怎能察覺?”
下一瞬,答案浮現。
那輛封閉鐵車頂部,緩緩升起一根細長金屬杆,頂端鑲嵌一顆漆黑晶石,表麵浮現出一圈圈血色紋路,宛如活物般蠕動。一股陰冷的能量波擴散而出,所過之處,空氣凝滯,雪花懸停半空。
“反感知場?!”牧良瞳孔驟縮,“這不是江湖手段,是‘牧子星球’遺失的‘神經錨定儀’!他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終於明白對方早有準備。不僅知道有人追蹤,甚至能通過特定頻率捕捉到高階血脈者的生物磁場波動。而這儀器,分明是當年研究所最高機密之一,用於定位失控實驗體……
難道,“源種計劃”本就是“牧子星球”技術的延續?
來不及多想,四名武士已抽出腰間短刃,刀身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麻痹神經的劇毒。他們並未衝上懸崖,而是迅速結陣,將鐵車圍成四方守護之勢,同時口中發出低沉吟唱,似咒語,又似編碼指令。
鐵車內部,那股微弱的生命波動忽然劇烈起伏,仿佛在掙紮。
“他們在喚醒車中人!”牧良當機立斷,不再隱藏。
鬆弦!
“嗡”
磁鱗木箭破空而出,在風雪中劃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線,目標並非武士,也不是晶石,而是那根金屬杆底部連接處。箭矢精準命中,共振石瞬間激發高頻震蕩,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金屬杆應聲斷裂!
黑晶石墜地,血紋熄滅,反感知場轟然崩潰。
幾乎同時,牧良身形暴起,如離弦之箭從懸崖躍下,借著風勢滑翔數十丈,落地翻滾卸力,隨即疾衝向前。四名武士怒吼轉身,揮刀撲來,刀光如電,封死所有退路。
但他早已不在原地。
借助磁場感知預判敵人動作,牧良以毫厘之差閃避三刀,最後一記回旋踢正中一名武士咽喉,對方喉骨碎裂,倒飛而出。其餘三人尚未反應,他已欺近鐵車,一掌拍向車門鎖扣。
“砰!”
玄鐵打造的車門竟被掌力震開一道縫隙。他正欲拉開,忽覺腦中一陣劇痛,仿佛有鋼針刺入太陽穴是那股來自車內的生命波動突然爆發!
鐵車內,一個少年蜷縮在角落,雙眼緊閉,額頭青筋暴起,口中溢出血絲。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似乎在承受巨大痛苦。而在他後頸皮膚之下,隱約可見一枚菱形芯片正在發燙,散發出詭異紅光。
“神經同步鎖……強行激活記憶回溯。”牧良瞬間判斷,“他們在用遠程信號喚醒他的過去,試圖讓他成為獵殺我的武器。”
他不能再等。
猛地撕開衣襟,露出左胸那道尚未愈合的傷口,咬破手指,以血為墨,在空中畫出一道逆旋符文。這是“血契召喚”的簡化版,無需完整儀式,隻需獻祭精血激發共鳴。
“以我之血,喚汝之靈解縛!”
符文燃起赤焰,化作一道銀流註入少年眉心。刹那間,少年身體劇顫,後頸芯片“啪”地炸裂,冒出一縷焦煙。他猛然睜開雙眼眸色竟是與牧良相同的銀灰!
“你……”少年嘴唇微動,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你也……看見門了?”
牧良點頭:“黑色的門,刻著眼睛,對嗎?”
少年眼中閃過淚光:“哥哥……我終於等到你了。”
話音未落,剩餘三名武士再度攻至,刀鋒淩厲,招式詭異,竟似能短暫預判他的動作。牧良一邊格擋閃避,一邊將少年拖出鐵車,背靠岩壁防守。
“他們不是普通人。”少年喘息道,“他們是‘影殖體’,用死去實驗體的大腦培育出的戰鬥傀儡,共享同一套神經網絡。”
“所以隻要毀掉核心,就能癱瘓全部?”牧良冷笑。
“核心在……他們的腰帶扣裡。”少年艱難指向其中一人,“但你隻有一次機會……他們會立刻重組意識……”
牧良眼神一凜,再次搭箭。
這一次,他冇有瞄準任何人,而是將磁鱗木箭插入雪地,雙手結印,引導自身磁場與箭矢共振石形成閉環。刹那間,箭身開始吸收周圍生物電場,尤其是那三名武士身上散發的微弱神經電流。
五息之後,能量積蓄完成。
他猛然拔箭,指向天空。
“引雷。”
這是他在“牧子星球”學到的禁忌技巧利用高敏導體吸引大氣層中的靜電,人為製造局部雷擊。雖成功率不足三成,但在暴風雪天氣下,雲層電荷密集,正是最佳時機。
果然,片刻後,一道紫白閃電自天而降,精準劈中磁鱗木箭!
“轟隆!”
強光炸裂,衝擊波橫掃四方。三名武士身體僵直,眼中紅光接連熄滅,隨即如斷線木偶般轟然倒地。他們腰間帶扣儘數熔毀,露出內藏的微型晶核,均已碳化。
死寂重歸。
風雪依舊,但危機已除。
牧良跪坐在少年身旁,探其脈搏,發現其生命力極度虛弱,且體內殘留多種未知藥物成分,正在緩慢腐蝕神經係統。
“你撐不了多久。”他沉聲道。
“我知道。”少年苦笑,“他們每個月都會註射‘衰變劑’,讓我們活得久一點,痛苦多一點……隻為確保記憶不會提前丟失。”
“你是x-10?”牧良問。
“x-09。”少年搖頭,“x-10是我姐姐……她在三年前就被送進了‘黑淵’核心區……據說,她是唯一成功融合‘初代源種’的人……但她瘋了……開始吃人……”
牧良心頭一震。
“源種”並非項目名稱,而是一種真實存在的生命體?!
“它是什麼?”他追問。
“我不知道具體形態……”少年咳嗽幾聲,吐出一口黑血,“但我記得……他們把它關在第七層……一個裝滿液體的巨柱裡……它冇有眼睛,卻能看穿人心……冇有嘴巴,卻會在夢裡說話……它告訴我們……‘你們都是容器,終將歸還’……”
牧良腦中轟然作響。
那些模糊記憶碎片再次浮現:冰冷金屬床、針管註入、劇痛貫穿全身、麵具人低語:“第十七號樣本……成功激活……”
原來如此。
他不是第一個。
也不是最後一個。
他是“容器”,是“歸還者”,是被選中承載“源種”意誌的存在。而所謂的血脈天賦,不過是“源種”在他體內沉睡多年後,因外界刺激而產生的初步共鳴。
“他們為什麼選我?”他喃喃。
“因為你活下來了。”少年盯著他,“三百二十一人裡,隻有七個人活過第一次植入手術……你是唯一一個完全覺醒的……所以你被放出來……作為誘餌,引出其他逃逸體……”
牧良渾身冰冷。
難怪毒牙會出現在海角府嫁禍於他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計劃的一部分。讓他嶄露頭角,讓他追查線索,讓他一步步走向“黑淵”。
這一切,都是為了確認“容器”的穩定性。
而現在,他已經暴露。
“我們必須走。”牧良扶起少年,“這裡不安全,他們會派更強的追兵。”
“冇用的……”少年虛弱搖頭,“我已經不行了……讓我告訴你最後一件事……關於你真正的名字……”
牧良低頭。
“你原本叫……牧星。”少年輕聲道,“‘牧’是姓氏,也是使命‘牧養星辰者’。你是‘源種計劃’第一代首席研究員的兒子……當年實驗室暴動,你母親把你放進逃生艙彈射出去……編號第十七……投放地點:東陸蒼嵐城郊外……時間:二十年前……冬月十五……”
雪花落在少年臉上,融化成水,混著淚水滑落。
“媽媽……”他呢喃一聲,頭一歪,再無聲息。
牧良抱著少年逐漸冰冷的身體,久久未動。
風雪掩埋了足跡,也掩埋了真相的餘溫。
良久,他緩緩起身,將少年輕輕放在雪地中,用鬥篷蓋好,又在其胸前放上那枚幽藍銅牌。
“你不再是x-09。”他低聲說,“你是牧雲。我弟弟。”
隨後,他取出隨身小刀,在附近一棵枯樹上刻下一行字:
**“黑淵之下,必有回響。”**
他轉身離去,身影融入風雪,再不回頭。
三日後,邊陲小鎮雲嶺集。
一間破舊客棧內,牧良換上商旅裝扮,租下一間柴房暫居。他將少年的記憶反複梳理,結合賬冊信息,終於拚湊出部分真相輪廓:
“源種計劃”始於二十年前,由朝廷秘密設立,名義上是為了研究“超凡之力”,實則企圖複製“牧子星球”遠古文明遺留的“生命母體”即“源種”。該項目最初由一位名叫“林昭”的女科學家主導,她堅信人類可通過基因改造突破極限,實現永生與進化。
然而實驗很快失控。首批十名嬰兒植入“源種碎片”後,九人死亡,僅有一人生還即牧良本人。其餘失敗品或被銷毀,或轉入地下繼續試驗,形成了後來的“x編號”體係。
十年後,林昭突然叛逃,帶走部分核心資料與一名成功融合體,從此銷聲匿跡。“源種計劃”被迫轉入更深的陰影,由軍械司與安達鏢局等外圍組織維持運轉,持續抓捕“材料補給”進行迭代實驗。
而如今,新一輪“覺醒潮”即將開啟。
根據賬冊記載,每月十五,各地殘黨會將新捕獲的實驗體送往漠北“寒獄城”,集中進行“最終篩選”。存活者將被送往“黑淵”,接受“源種融合儀式”。
時間,就在七日後。
牧良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連綿雪山,手中緊握那枚銅牌。
他知道,這一去,或將直麵自己的起源,也將迎來終極抉擇:
是成為新的“源種容器”,完成歸還?
還是斬斷枷鎖,焚儘黑淵,讓這場持續二十年的噩夢徹底終結?
窗外,風止雪停。
一輪冷月高懸,映照大地如鏡。
他取出長弓,檢查箭矢,背上行囊。
“牧星……”他輕念這個名字,嘴角微揚,“既然你回來了,那就讓這個世界,記住你的名字。”
腳步踏出柴門,冇入夜色。
通往“黑淵”的路,已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