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臨近九城，牧良5人第一次來到這裡，自然對它充滿了好奇。望著這個突出地麵近30米的巨大石城，欣賞石壁上灰白紅黃相映的色彩，驚歎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最令幾人驚奇的是，圍繞這座方圓近一公裡的石城，竟然真的栽種了“鐵神灌”樹，雖然間隔比較遠，高矮大小不一，卻為這座剛硬的石城，增添了一絲生機。可以顯見，培育它們，不知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牧良想起了地星沙漠王國培養花草樹木的昂貴付出，九城的水資源十......木棍在穀明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是死物，而是一條盤踞吐信的青鱗蟒。他身形微矮，雙臂一沉，棍尖點地，整個人如老樹盤根般紮進擂臺木板，連震三下，竟將腳下浮塵儘數壓入縫隙——這已不是尋常發力，而是將《九律》中“定”字訣煉入筋骨的征兆。牧良未動，隻覺一股沉滯氣流自對方足底湧起，順著地板爬升至自己腳踝，似有千斤泥漿裹纏。他眉峰微蹙，右足輕碾，火係異能悄然遊走足心，一絲灼熱滲入木板，將那股陰沉之力悄然蒸散。他冇用火勢外放，隻以溫控破壓，既不驚動裁判，亦不暴露底牌。哨聲裂空。穀明動了。不是撲，不是躍，而是滑——左腳拖地，右膝微屈，棍身平推而出，如犁開凍土。這一式無名，卻暗合《鍛骨煉指術》第三重“龜息吞浪”的蓄勢法門：看似緩，實則每一寸推進都壓縮著爆發力，棍風未至，牧良額前幾縷碎發已被無形氣壓壓得貼向皮膚。牧良退半步，木劍斜挑，不格不擋，劍尖直刺棍身中段三分之二處——那裡是重心浮動最敏感的節點。穀明瞳孔一縮，手腕猝然內旋，青竹棍嗡鳴一聲，硬生生將下壓之勢轉為橫掃，棍影如鞭，抽向牧良腰肋。快！比桑斕槍速更凝練，比壬正錘勢更詭譎。牧良卻不閃。他迎著棍風踏前半步，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竟在電光石火間拍向棍身側麵！啪！一聲脆響，並非擊打，而是精準叩擊在棍體共振頻率的反相點上。整根青竹棍猛地一顫，嗡鳴戛然而止，穀明虎口一麻，棍勢登時泄了三分。這是《九律》裡從未記載的活用——將音律共振之理嫁接於武技破勢。牧良在狩獵場被狼群圍攻時，曾靠敲擊岩壁製造次聲波震暈頭狼，後來才悟出此法可化用於兵刃交擊。他從未對人提起，癸安更不知曉。穀明臉色驟變。他賴以成名的“千疊浪”棍法，講究的就是連綿不絕的震蕩傳導，此刻卻被一掌截斷脈絡，如同琴弦崩斷。他強行擰腰，棍尾倒甩，欲以“回風拂柳”卸去滯澀，再尋戰機。牧良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右足頓地，太極步瞬啟，身形如陀螺疾旋，木劍由下而上撩出一道銀弧，正是新創“鳳式七劍”中的“燎原”——劍鋒未至，劍脊帶起的氣流已先一步刮過穀明頸側，激起一片細小粟粒。穀明汗毛倒豎，倉促仰身，木劍擦著他鼻尖掠過，削斷兩根睫毛。他後撤時左腳跟絆上自己剛才拖地留下的淺痕，身形微晃。就是這一晃！牧良劍勢不變，手腕一抖，劍尖竟在空中劃出個極小的“∞”字回環，第七劍未儘，第八劍“銜枝”已銜尾而至——劍尖虛點他右肩井穴，逼其抬臂格擋；劍身卻借反彈之力猛然下沉，劍鍔橫撞其持棍右手肘彎！咚！一聲悶響，穀明整條右臂酸麻失力，青竹棍脫手飛出，在半空翻滾三周，砰然砸在擂臺邊緣。全場靜了一瞬。穀明僵立原地，右臂垂落，指尖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掌心，又抬眼望向牧良——對方木劍垂地，劍尖輕點木板，呼吸勻長，額角甚至不見汗珠。那柄木劍，仿佛隻是他手臂自然延伸的一部分，收放之間，毫無煙火氣。“我……認輸。”穀明聲音乾澀，卻無頹喪，反而透出一種豁然開朗的亮光，“你剛才那掌，叩的是‘亢龍有悔’的滯點？”牧良收劍抱拳：“穀兄棍法如江河奔湧，可惜水滿則溢。若在第三疊浪之後，留半分餘勢藏於棍根，便無此破綻。”穀明怔住，隨即大笑，笑聲爽朗，震得臺下幾片落葉簌簌而落：“好！好一個‘留半分餘勢’！我練棍十八年，今日才知什麼叫‘滿招損’！”他彎腰拾起木棍，鄭重插回腰後皮鞘，衝牧良深深一揖，“請受穀明一禮——此禮不為輸贏，為這半分餘勢的指點！”臺下眾人麵麵相覷。庚颮副院長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一枚暗紅雲紋扣，目光如釘子般紮在牧良身上。那枚扣子，與遼聖幫外圍執事腰帶上的標記紋路，分毫不差。裁判遲疑片刻，終於宣布：“牧良勝！本輪結束，休息十五分鐘，進入最終對決。”人群漸散，牧良走向場邊飲水桶，指尖剛觸到陶罐冰涼表麵，身後忽有陰影籠罩。他未回頭，隻聽見布鞋踩碎枯葉的細微聲響，停在距他三步之外。“牧良師弟。”聲音低沉，帶著久居沙地的沙礫感，“火係異能修到‘溫而不灼’，竟能融於步法節奏裡——你這‘鍛骨煉指術’，怕是練到了第七重‘赤玉生肌’了吧？”牧良緩緩轉身。來人四十許歲，灰布短打，粗布腰帶束得極緊，左耳缺了半個耳垂，右眉斜劈一道舊疤。他手裡拎著一隻褪色的靛藍布袋，袋口鬆垮，露出半截焦黑的獸骨——那是九城南荒特有的鐵脊鬣狗腿骨，髓腔裡常年浸著鹽硝，專用於擦拭刀刃。牧良瞳孔微縮。癸安給的畫像裡，乙方——把總——左耳缺耳垂，右眉有疤，腰掛靛藍布袋，袋中必藏鐵脊鬣狗骨。但畫像未提此人聲音，更未說他一眼便看穿自己火係異能修為層級。“把總叔？”牧良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對方腰間布袋，又落回他右眉疤痕上，“安兄托我帶句話：‘臘月雪化時，北林第三棵歪脖柳下，有人候著凍梨’。”乙方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刀鋒掠過冰麵：“臘月雪化？嗬……九城十年無雪。”他伸手探入布袋，摸出那截鐵脊鬣狗骨，在掌心緩緩轉動，“凍梨要甜，得埋在沙柳根須底下三尺深。可今年沙柳根須，被乾龍會的人挖斷了兩處——他們嫌柳樹吸水太狠，壞了井眼風水。”牧良心頭一凜。乙方話裡藏了三層意思：第一，確認身份；第二，暗示九城水源局勢惡化，遼聖幫與乾龍會矛盾激化；第三，最關鍵——“沙柳根須”是遼聖幫暗線聯絡的隱喻，根須斷了，意味著乙方與上級的聯係渠道已遭破壞。乙方將狗骨塞回袋中，忽然傾身向前，氣息噴在牧良耳畔：“丙虎昨夜進了天狼幫的‘醉月樓’，帶了兩個蒙麵人。弧澠冇露麵，但有人看見他的灰驢車，停在西市‘百味齋’後巷——驢車輪子新換了桐油浸過的榆木輻條，跑起來不沾灰。”牧良呼吸一滯。丙虎現身醉月樓？那地方是天狼幫的地盤，丙虎身為遼聖幫三當家，怎敢孤身涉險？除非……他在追查什麼，或者，被人引去的。“醉月樓……”牧良喃喃道。“醉月樓地下有三重密室。”乙方直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正麵是“罖府通寶”，背麵卻用極細刻刀鑿出半枚殘缺的狼頭，“你若想進去，就拿著它，找櫃臺後那個總擦酒杯的老瞎子。他說‘月虧’，你就答‘梨落’；他問‘幾顆’，你答‘三顆’。進去後，彆碰任何帶銅鏽的東西，彆喝任何人遞來的茶——茶水裡泡著‘蝕骨霜’，專廢修士經脈。”銅錢入手微涼，狼頭刻痕邊緣銳利如刀鋒。牧良不動聲色將銅錢攥進掌心，指腹摩挲著那半枚狼頭，突然問：“把總叔，您見過弧澠的灰驢車？”乙方眼神驟然幽深，像兩口枯井：“見過。三年前，那驢車停在遼聖幫祠堂後門，車上下來的人，把三具屍體抬進了地窖。”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其中一具，穿著罖府巡檢司的號衣。”牧良心臟重重一跳。巡檢司……癸安隸屬的機構？乙方話裡分明指向遼聖幫曾屠殺罖府官吏，而弧澠親自押車——這已不是貪腐證據，是謀逆鐵證！“您為何告訴我這些？”牧良直視乙方雙眼。乙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片荒漠般的疲憊：“因為丙虎今早派人給我送了半塊臘肉——肉是熏的，煙裡摻了‘忘憂粉’。他想讓我忘了三年前祠堂地窖裡的事。”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緩慢劃過自己右眉疤痕，“可這道疤，是弧澠親手用燒紅的銅錢燙出來的。他說，記住疼，就忘不了真相。”遠處裁判敲響銅鑼，催促決賽開始。乙方將靛藍布袋往肩上一甩，轉身離去，灰布背影融入廊柱陰影，仿佛一滴水彙入沙漠。隻留下最後一句飄散在風裡：“牧良，彆信你看見的丙虎。醉月樓裡，可能是個替身——真正的丙虎，三天前就該死在沙駝隊的流沙坑裡了。”牧良站在原地，掌心銅錢邊緣割得皮肉生疼。他忽然想起癸安說過的話：“有人比我們更著急，肯定也在四處撒網。”是誰在偽造丙虎？又是誰，把弧澠的灰驢車行蹤，精準送到乙方耳中？這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既指向真相，又布滿陷阱。他抬頭望向擂臺。羽瓴已持偃月刀肅立中央，刀尖斜指地麵，青鋼映著正午日光，寒芒如冰。她靜靜看著牧良，冇有催促，眼神平靜得像一泓深潭，潭底卻隱隱翻湧著某種近乎悲憫的銳利。牧良深吸一口氣，將銅錢悄悄滑入袖袋深處。他邁步登臺，木劍輕叩掌心，發出篤、篤、篤三聲輕響——那是《九律》裡“起承轉”的節拍，也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暗號：起，是踏入九城的第一步；承，是接過乙方遞來的刀鋒；轉，是接下來所有殺局，都將由他親手掀開。羽瓴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寂靜的擂臺：“牧良，你火係異能修到第七重，按理該去試煉‘熔金窟’了。可你偏選武技賽——為什麼？”牧良握緊木劍，劍穗紅纓在熱風裡輕輕擺動：“因為有些火，燒得太旺會焚身。而有些刀……”他抬眼，目光如劍鋒直刺羽瓴瞳仁，“得先磨得足夠鈍，才能騙過所有人的眼睛。”羽瓴久久凝視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庚颮副院長一直摩挲雲紋扣的手指，驟然停住。銅鑼再響。牧良劍尖垂地，羽瓴刀鋒斜指。兩人之間，三丈距離，空氣仿佛被無形火焰炙烤得微微扭曲。臺下無人出聲，連風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裁判即將吹哨的刹那，牧良袖中銅錢倏然一沉——那半枚狼頭刻痕，正正抵在他腕脈之上，像一顆冰冷搏動的心臟。醉月樓的銅鏽，祠堂地窖的血痂，沙駝隊流沙坑裡尚未掩埋的半截斷矛……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旋轉，拚湊成一張巨大而猙獰的網。而網眼中央，丙虎的殘影正對著他，無聲微笑。哨聲撕裂長空。牧良動了。這一次，他不再用鳳式九劍，而是將木劍反手握在背後，劍尖朝下，劍柄抵住右腰——那是《九律》裡早已失傳的“蟄龍式”，傳說唯有瀕死之人，才懂如何將全身力氣，凝於脊椎末端，暴起一擊。羽瓴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牧良的脊背，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緩緩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