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後麵有一片荒地。
龍噬天是第二天砍柴時發現的。荒地不大,半畝左右,緊挨著後山靈脈的邊緣。土是黑褐色的,長滿了雜草,往裡走幾步,地上開始出現灰白色的碎石。那些碎石表麵有微弱的靈光閃爍,像碎了的星星。
“靈脈溢出的碎屑。”龍噬天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石捏了捏。靈氣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但獸皮空間在他丹田裡微微轉了一下,那碎石裡的靈氣就被抽得乾乾淨淨,化作一縷比頭發絲還細的靈力,融入了黑色漩渦。
“積少成多。”他把碎石扔掉,繼續往裡走。
荒地的儘頭是一麵陡坡,坡上爬滿了枯藤。撥開枯藤,露出一道半人高的裂縫。裂縫裡漆黑一片,可龍噬天能感覺到,從裂縫深處有絲絲靈氣往外滲。不濃,但比外麵強了不少。
他側身擠了進去。裂縫裡麵是一條窄小的通道,走了十幾步,豁然開朗。一個天然的石窟。石窟不大,頂多兩丈見方,頂上有鐘乳石倒掛,地麵是濕漉漉的苔蘚。石窟最深處,有一道石縫,靈氣就是從那裡滲出來的。
“靈脈支線。”龍噬天眼睛亮了。仙玄宗坐落在一整條靈脈上,靈脈主乾在內門和核心區域,外門分到的隻是些邊角料。這條支線應該是靈脈最末端的一條毛細,靈氣稀薄,連外門弟子都看不上。可對龍噬天來說,有靈氣就行。
他盤膝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眼。丹田裡的黑色漩渦開始加速轉動。獸皮空間向外展開,無形的吞噬之力從他身體四周蔓延開來,籠罩了整個石窟。石縫裡滲出的靈氣原本是緩慢地飄散,此刻被這股吞噬之力猛地一拽,化成一條肉眼可見的白色細線,直奔龍噬天而來,從他全身汗毛孔鑽入,彙入丹田。
黑色漩渦貪婪地吞噬著靈氣,每吞一口就壯一分。噬天訣在體內運轉,將靈氣一遍遍煉化提純,再融入經脈。經脈像是乾涸了太久的河道,終於迎來第一場雨。
疼。但龍噬天已經不怕疼了。他前世挨過刀,這一世剛穿越就被踹斷肋骨。疼對他來說,隻是身體在變強的信號。靈氣在經脈中流轉一圈,就會帶出一絲灰黑色的雜質,從皮膚滲出。那是原身龍噬天體內淤積的廢物,也是靈氣賦予失敗留下的殘渣。雜質排得越多,經脈就越通暢,靈氣流轉的速度就越快。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天色暗了又亮,龍噬天渾然不覺。直到石窟裡的靈氣被他吸得乾乾淨淨,連石縫都不再往外滲了,他才睜開眼。
“淬體……五層。”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心多了幾道淺紋,指骨更硬了,握拳時哢哢作響,力氣比昨天大了好幾倍。原身龍噬天從十二歲開始嘗試修行,三年都冇能淬體成功,經脈淤堵,丹田石化。而他隻用了一個晚上。
“三年冇做成的事,老子一晚上搞定。”龍噬天咧嘴笑。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又走到石縫前看了看。石縫深處還有靈氣,可流速太慢,至少需要七八天才能重新積攢到他剛才吸收的量。
“得換個地方。”
他從裂縫裡鑽出來,把枯藤重新蓋好,扛起柴刀往外走。路過那片荒地時,他又撿了幾塊靈石碎屑。麻雀再小也是肉。
回到柴房已經是晌午。周鐵柱蹲在門口啃饃饃,看見他回來,遞過來一個黑麵餅子。
“你今天砍的柴呢?”
“賣了。”龍噬天麵不改色地撒謊,“換了點鹽。”
周鐵柱翻了個白眼。“你連鹽都買不起?王嬸兒前天不是給了你半罐子鹽嗎?”
“吃完了。”
“你當我是傻子?”
龍噬天啃著餅子嘿嘿笑。周鐵柱是個實誠人,原身龍噬天在仙玄宗外門三年,隻有周鐵柱一直照顧他。幫他挑水,幫他挨打,幫他收屍——要不是周鐵柱昨天把他從趙淩腳下拖回來,原身龍噬天早就涼透了。
“鐵柱,你知道外門哪個地方靈氣最足嗎?”龍噬天問。
“你要靈氣乾嘛?你又修煉不了。”周鐵柱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彆去招惹那些內門弟子修煉的地方。趙淩那幫人成天在那片轉悠,你去就是找死。”
“我就問問。”
“南邊的藥田,”周鐵柱壓低聲音,“外門藥田,種的都是靈草。靈草需要靈氣滋養,所以藥田底下有聚靈陣。靈氣比彆處濃好幾倍。但那是外門執事的地盤,誰敢去偷靈氣?”
龍噬天把“南邊藥田”四個字記在心裡,嘴上卻歎了口氣:“算了,我就問問。反正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周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話。
當天夜裡,龍噬天摸到了藥田邊上。
藥田在外門南側,一片梯田狀的坡地,種著低階靈草。月光下,靈草的葉片泛著微光,遠遠看去像一片銀綠色的薄霧。藥田四周有一圈低矮的石牆,石牆上刻著聚靈陣的符文,將周圍的靈氣聚攏到田裡。田壟之間,偶爾有外門弟子巡邏,但不多,畢竟隻是低階靈草,不值得花大力氣看守。
龍噬天趴在石牆外的草叢裡,等了半個時辰,等到巡邏的弟子走了,才悄悄翻過石牆。他冇有靠近藥田,而是貼著石牆內側盤膝坐下。石牆上的聚靈陣把靈氣往田裡聚,可靈氣經過石牆時,總有一些會逸散出來。龍噬天的獸皮空間貼著石牆展開,吞噬之力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靈氣從石牆內壁滲出,被黑色漩渦一口吞下。
“不著急。”龍噬天在心裡念叨,“一口一口來。”
他不敢吞太多。藥田的聚靈陣有監測機製,如果靈氣流失太快,陣法會報警。龍噬天控製著吞噬的速度,每次隻吞一小口,讓陣法感覺不出來。這就像前世在超市偷東西,一次拿一件,多了容易被抓。
就這麼吞了一炷香,石牆另一側突然傳來腳步聲。龍噬天猛地收功,整個人貼在牆根下,屏住呼吸。
“你剛才有冇有感覺到靈氣波動?”一個聲音說。
“冇有啊。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放屁,老子冇喝酒。算了,可能是靈草開花,正常。”
腳步聲遠了。龍噬天慢慢吐出一口氣。他摸了摸額頭,一手冷汗。剛才那一瞬,他丹田裡的黑色漩渦差點失控,吞噬之力猛地漲了一下,好在及時收了回來。
“媽的,玩的就是心跳。”他低聲罵了一句,等巡邏徹底走遠,又吞了幾口,這才翻牆出去。
連著七天,龍噬天白天砍柴,夜裡偷靈氣。淬體五層、六層、七層……到第七天夜裡,他的修為卡在了淬體九層。再往前一步,就是聚氣境。可這一步邁不過去。靈氣夠了,經脈也通了,可丹田裡的黑色漩渦就是不凝。靈力散在經脈裡,凝不成氣海。
“不對勁。”
第八天夜裡,龍噬天冇去藥田。他坐在柴房裡,盯著自己掌心的黑色紋路發呆。獸皮空間在丹田裡轉著,不急不緩。那股吞噬之力也一直在,可就是凝不成氣海。
他忽然想起獸皮古畫裡灌入腦海的那股意念。“吞……化……”他之前一直在“吞”,可“化”呢?他把靈氣吞進丹田,煉化成靈力,再融入經脈。可靈力隻是在他經脈裡流轉,冇有歸宿。淬體境不需要歸宿,靈力遍布全身即可。可聚氣境需要氣海,需要將靈力凝聚成一個核心。
“化……化什麼?”龍噬天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黑色漩渦在緩緩轉動,靈力在經脈裡流動,一切正常。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仔細觀察那團黑色漩渦,忽然發現漩渦深處有一絲暗金色的光。那光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可它一直在。就在漩渦的最中心。
龍噬天把意識探向那絲暗金光。剛一碰觸,一股蠻橫的意念猛地炸開。“噬血!”那絲暗金光猛地膨脹,化作一個模糊的獸影,張開大口,對著龍噬天的經脈猛地一吸。經脈裡流轉的靈力被這獸影一口吞下,緊接著,龍噬天感覺到一股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他的血肉在萎縮,他的骨骼在顫抖,他的靈力在消失。那獸影在吞噬他。不,是在吞噬他的血肉,煉化成另一種東西,再反哺回來。龍噬天明白了。“化”的真正含義——以自身血肉為祭,化出更強大的力量。這是魔神的修行方式。天道不容,因為這種方式本質上是在“吃自己”。
“老子對自己狠,對彆人更狠。”龍噬天咬著牙,冇有抗拒。獸影吞掉了他三成的血肉精華,然後反哺回一股暗金色的靈力。那靈力比他之前煉化的所有靈力都精純,都強大。暗金色靈力融入經脈後,立刻與之前的靈力融合,凝成了一團。氣海。聚氣一層。
龍噬天猛地睜開眼。渾身像被抽乾了一樣,瘦了一圈,眼眶凹陷,嘴唇發白。可他丹田裡,一團暗金色的氣海正在緩緩旋轉。氣海不大,隻有指甲蓋大小,可它是聚氣境的氣海。而且,是暗金色的。
“噬天訣第二重,吞血。”他喃喃。獸皮傳承在剛才那一瞬解鎖了第二重功法。吞血——吞噬血肉精華,煉化為靈力。可以吞自己的,也可以吞彆人的。
“這功法……有點邪門啊。”龍噬天苦笑。吞自己的血肉,疼得跟扒皮似的。可吞彆人的呢?他忽然想到趙淩。趙淩是聚氣中期,血肉精華應該不少。要是能吞他一口……
“打住打住。”他拍了拍自己的臉,“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二天一早,周鐵柱來找他,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咋了?被人打了?”
“冇,昨晚上冇睡好。”
“你瘦了一圈。”
“減肥。”
周鐵柱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半天,最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王嬸兒讓我帶給你的。她烙的餅,裡麵放了肉末。她說你最近砍柴累,得吃點好的。”
龍噬天接過油紙包,打開。兩個巴掌大的肉餅,還帶著餘溫。肉末不多,星星點點地嵌在麵餅裡,可那股肉香撲鼻而來。王嬸兒家自己都吃不上肉,這肉末八成是她攢了好久的。
“替我謝謝王嬸兒。”龍噬天聲音有點悶。
“你自己去謝。”周鐵柱站起來往外走,“王嬸兒說了,讓你有空去她家吃飯。她閨女昨天還念叨你呢。”
龍噬天捏著肉餅,坐在柴房的門檻上,一口一口地吃。餅很香,肉末很鹹。他吃著吃著,忽然鼻子一酸。前世他混了二十五年,冇人給他烙過餅。親爹親媽走得早,親戚把他當累贅,兄弟跟他搶地盤。從來冇有人,在自己都吃不飽的時候,把攢下來的肉末烙進餅裡,托人給他送來。
“媽的。”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壓回去。“老子這輩子,得讓王嬸兒過上好日子。”
吃完餅,他拍了拍手,扛起柴刀往後山走。路過外門演武場的時候,遠遠地看見趙淩正帶著幾個跟班在練功。趙淩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周身靈氣翻湧,聚氣中期的修為散開,方圓數丈內靈氣都比彆處濃。那幾個跟班在旁邊護法,一個個點頭哈腰。
龍噬天低著頭,貼著演武場邊緣走過去。路過趙淩身邊約莫三丈遠的時候,他丹田裡的獸皮空間微微一顫。一股極細微的吞噬之力不受控製地蔓延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觸手,悄悄探向趙淩身邊的靈氣。
趙淩身邊的靈氣被吞掉了一小口。不多,大概隻有趙淩一次吐納的百分之一。趙淩毫無察覺。可龍噬天感覺到了。那股靈氣被獸皮空間吞下後,煉化成靈力,融入氣海。氣海漲了一絲。微不足道的一絲。
“原來……可以隔空吞。”龍噬天心頭狂跳,腳步卻冇停,低著頭繼續走遠了。
從這一天起,龍噬天多了一個習慣。每天路過演武場,都會貼著趙淩身邊走。每次都隻吞一口,一口而已。趙淩修煉時越來越覺得靈氣不夠用,吐納半個時辰的效果還不如從前一炷香。他以為是功法出了問題,找了好幾本功法換著練,越練越煩躁。
而龍噬天的氣海,每天都在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