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淩最近很煩。
聚氣中期的修為卡了快半年，本該水到渠成的突破，硬是遲遲不來。每次打坐，靈氣吸入體內就像漏了底的木桶，怎麼都存不住。換了三套功法，吃了兩瓶聚靈丹，屁用冇有。他尋思著是不是該去內門找找門路，弄一粒上品聚氣丹，可那玩意兒金貴，他趙家雖然有錢，可仙玄宗的內門丹藥管控極嚴，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師兄，您這半個月臉色不太好。”跟班馬三湊過來，賊眉鼠眼地遞上一壺茶。
趙淩一把推開：“滾。老子修煉的時候，你少在邊上晃悠。你一靠近，靈氣都散了。”
馬三委屈巴巴地退後幾步，心裡嘀咕：您自己修煉不順，拿我撒什麼氣。可他不敢說，趙淩雖然修為卡殼，但趙家在外門的勢力擺著，得罪了他，馬三連外門雜役都做不下去。
趙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今天他打算換個地方修煉，外門演武場靈氣太薄，他要去後山藥田。雖然藥田是執事的地盤，但趙家每年給外門執事送不少好處，借個角落打坐的麵子還是有的。
他帶著馬三和另外兩個跟班往後山走。路過柴房的時候，正好看見龍噬天蹲在門口啃黑麵餅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還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賠笑。
趙淩嗤笑了一聲，冇搭理。一個連靈氣賦予都過不了的廢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龍噬天目送趙淩一行人往後山走去，咬了口餅子，嚼著嚼著，眼睛眯了起來。後山。藥田。趙淩去藥田修煉了。
“巧了。”他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扛起柴刀。周鐵柱正好從旁邊路過。
“你乾嘛去？”
“砍柴。”
“你上午不是砍過了嗎？”
“下午再砍一趟。”
周鐵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不對勁啊，天天砍柴，跟瘋了似的。以前你砍一捆柴要歇三天，現在一天砍十捆還不喊累。而且你好像……瘦了，但精神頭好了。”
“這說明我鍛煉出來了。”龍噬天拍了拍胸脯，“勞動使人進步。”
周鐵柱搖了搖頭，覺得這小子嘴裡冇一句實話，但也懶得追問，轉身走了。龍噬天看著他的背影，心底有點暖。周鐵柱這人，實誠，不多問。明知道自己有事瞞著，也不戳破。這種朋友，前世他混了二十五年都冇遇到過。
後山藥田的梯田坡上，趙淩盤膝坐在石牆內側一塊青石上，馬三和另外兩個跟班在四周護法。趙淩閉目吐納，靈氣從四麵八方聚來，彙入他的氣海。氣海一陣陣發脹，可脹到某個臨界點，靈氣就散了，怎麼都凝不成丹。
“他媽的。”趙淩罵了一聲，睜開眼睛。這時他餘光瞥見遠處山坡上有人走過，灰撲撲的道袍，扛著柴刀，低著頭貼著藥田邊緣走。
龍噬天。又是這個廢物。趙淩本來冇在意，可就在龍噬天路過的那個瞬間，他丹田裡的靈氣猛地震了一下，像是被人從深處拽了一把。很輕，輕到趙淩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緊接著，他氣海裡那股怎麼都凝不住的靈氣，又晃了一下。
“站住。”趙淩開口。
龍噬天腳步一頓，回頭，臉上立刻堆起惶恐：“趙師兄，您叫我？”
“你過來。”
龍噬天小跑著過來，在距離趙淩三丈外停下，弓著腰，雙手捧著柴刀，標準的廢物雜役姿態。
“你剛才從我旁邊走，有冇有感覺到什麼？”趙淩盯著他。
“冇有啊……”龍噬天一臉茫然，“我就是去砍柴。剛才路過，怕打擾師兄修煉，走得快了些。”
趙淩眯著眼看了他半天。這個廢物修為全無，身上一點靈氣波動都冇有，不可能做什麼手腳。可剛才那一瞬的感覺，太奇怪了。
“滾吧。”趙淩揮手。
龍噬天連聲道謝，轉身小跑著走了。跑出去百來步，他的嘴角才微微一勾。就在剛才那一瞬，獸皮空間從趙淩的氣海裡“借”走了一絲靈力。一絲而已，趙淩的氣海龐大，少一絲根本察覺不出來。可那一絲靈力進了龍噬天的氣海，立刻被噬天訣煉化，化為己用。
“天天來，天天借。”龍噬天在心裡盤算，“借滿一個月，我的聚氣一層就能漲到二層。”
他冇有去砍柴，而是繼續往藥田更深處走。他記得前些天發現的那條靈脈支線，石縫裡的靈氣攢了七八天，應該又能吸一波了。順著記憶裡的路線，穿過一片矮樹林，繞過幾塊大石，裂縫就在前麵。龍噬天撥開枯藤，側身擠進去。
石窟裡的靈氣果然又積攢了不少，雖然還是稀薄，但比外麵強。他盤膝坐下，獸皮空間展開，剛準備吸納，忽然全身汗毛豎了起來。
不對勁。
石窟深處，那麵滲靈氣的石縫後麵，有東西。龍噬天猛地睜開眼，盯著那麵石縫。石縫裡滲出的靈氣比往常粗了好幾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呼吸。而且那靈氣不再是純白色，而是帶著一絲暗紅。
龍噬天的瞳孔猛地一縮。暗紅。血的氣息。他前世挨過刀，對血的味道比誰都敏感。那暗紅靈氣裡，確實有血腥味。極其陳舊，像是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血。
“有東西在裡麵。”他慢慢站起來，冇有退後，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獸皮空間在他丹田裡瘋狂震動，像是遇到了同類的氣息。那股暗紅靈氣被獸皮空間牽引，主動往龍噬天身上湧，從他全身汗毛孔鑽入。
龍噬天猛地一震。劇痛。比吞自己血肉還疼。那股暗紅靈氣入體後，化作一股狂暴的意念，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像是困了千百年的野獸終於掙脫了牢籠。龍噬天咬著牙，噬天訣瘋狂運轉，將這股意念一點點磨碎，再融合。
他腦海中炸開了一幕畫麵。
一條巨大的蟒蛇。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頭頂長著一隻獨角，腹下生著兩隻爪子。它盤踞在一座龐大的陣法中，陣法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正瘋狂地吞噬著蟒蛇的血肉。蟒蛇已經瘦得皮包骨，鱗片大麵積脫落，露出的肉上長滿了腐瘡。可它的眼睛還在。那雙豎瞳，暗金色的光，和獸皮空間裡的暗金光一模一樣。
“鎮……壓……”
蟒蛇的意念傳來，斷斷續續。龍噬天看懂了。這條蛇被鎮壓在仙玄宗地下，已經有不知多少年了。它是被仙玄宗的開宗祖師親自鎮壓的。為什麼要鎮壓？龍噬天來不及想，那股暗紅靈氣猛地爆發，他經脈差點被撐爆。他猛地睜開眼，噴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坑。
“媽的……”龍噬天喘著粗氣，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鱗片紋路，隻有指甲蓋大小，像一塊疤痕。可龍噬天能感覺到，那塊鱗片在吸收他體內的雜質，反過來給他輸送一絲極其精純的靈力。
氣海漲了一大截。聚氣三層。就這一下，從一層漲到三層。
“這蛇……是條大妖。”龍噬天靠著石壁，胸口劇烈起伏。他現在實力太弱，根本承受不住更多的暗紅靈氣。而且剛才那一波吸收，已經引起了石窟異動——地麵上的苔蘚枯萎了一圈，石壁上的鐘乳石碎了好幾根，石縫裡的暗紅靈氣正在飛快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封住了。
他必須離開。龍噬天掙紮著站起來，把散落的柴刀撿起，快速退出裂縫。剛把枯藤蓋好，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誰在那兒？”
兩個外門執事弟子從山坡上走下來，手裡提著燈籠。龍噬天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扛著柴刀從矮樹林裡走出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
“兩位師兄，是我。砍柴的。”
“砍柴怎麼跑到藥田後山來了？”
“我看這片林子枯枝多，就過來了。馬上走，馬上走。”
兩個執事弟子看了他一眼，認出是外門那個出名的廢物。其中一個不耐煩地揮手：“滾。後山不許雜役進來。下次再看到，打斷你的腿。”
“是是是。”龍噬天點頭哈腰地退走了。走遠了，他才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石窟方向，眼底的暗金色光一閃而過。那條蛇。那條被鎮壓在地下的蟒蛇。它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它的靈氣會和獸皮空間產生共鳴？他正琢磨著，忽然丹田裡的獸皮空間又是一陣微顫。
不是蟒蛇。是彆的東西。龍噬天順著感應看過去，看到了石窟外圍的矮樹林深處。有一棵枯樹，樹根處有一個碗口大的洞。洞口有一小塊亮晶晶的東西，散發著微光。他走過去蹲下，把東西掏出來。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獸骨，瑩白如玉，表麵刻著細密的符文。龍噬天把獸骨拿在手裡，獸皮空間突然加速轉動，一股吞噬之力不受控製地湧向獸骨。
獸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股信息灌入龍噬天腦海。一幅地圖。地圖的終點標註著一處位置：魔妖獸森林深處，一個叫做“葬骨淵”的地方。地圖邊緣有一行小字：“噬骨天獸，吾之故友，囚於此淵。取吾骨者，當往救之。噬。”
龍噬天盯著獸骨看了很久。噬。又是噬。這條蟒蛇，似乎和獸皮古畫的主人“噬”有關係。他的故友。被囚在葬骨淵。他現在冇有能力去救任何人，可這塊獸骨是一個線索，指向一個可能藏有更多秘密的地方。他把獸骨貼身收好，用枯葉把樹洞蓋住。
“等我變強。”他拍了拍胸口。“一個一個來。先吞趙淩，再吞蟒蛇的暗紅靈氣，最後去葬骨淵看看那位‘故友’到底怎麼回事。”
回到柴房已經是深夜。周鐵柱給他留了半碗粥，還有一碟鹹菜。龍噬天坐在門檻上，就著月光把粥喝了。鹹菜很鹹，是王嬸兒醃的蘿卜乾。他嚼著蘿卜乾，聽著遠處魔妖獸森林傳來的獸吼，忽然覺得踏實。
前世他住在城中村，夜裡聽的是車喇叭和醉鬼的罵街。現在他住柴房，夜裡聽的是獸吼和風聲。都是底層，可這底層比前世活得有勁。因為他知道，隻要夠狠，夠滑，夠能吞，早晚有一天，這天地都得給他讓路。
第二天清晨，龍噬天照例扛著柴刀去後山。路過演武場的時候，趙淩還在那塊青石上打坐。龍噬天低著頭走過去，獸皮空間微微展開。今天的“借”來得格外順利，趙淩的氣海似乎比昨天虛浮了些，靈氣一碰就散，被龍噬天悄無聲息地吞了一大口。
趙淩皺了皺眉，睜開眼。龍噬天已經走遠了。一個扛著柴刀的背影，瘦瘦弱弱，窩窩囊囊。趙淩盯著那背影看了半晌，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可到底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
“師兄，怎麼了？”馬三湊過來。
趙淩搖頭：“冇什麼。”他重新閉目。可這一整天，他打坐都覺得氣海不踏實，像是被人從底下鑿了個洞，漏氣。
龍噬天在後山的柴林裡砍著柴，嘴角一直掛著笑。今天從趙淩那裡“借”的靈氣，讓他的氣海又漲了一絲。聚氣三層中期。再有個把月，應該能到四層。到四層之後，他就可以嘗試噬天訣的第三重：吞寶。到那時候，趙淩身上那塊玉佩——那枚讓趙淩在外門橫著走的聚靈玉佩——就該換主人了。
“一口一口來。”龍噬天揮起斧頭，砍在樹乾上。斧刃上的黑氣一閃而過，吞掉了樹乾裡最後一縷靈氣。“不急。”
遠處，仙玄宗外門的鐘聲敲響。新的一天開始了。龍噬天擦了擦汗，抬頭看天。天很藍，很大。他前世的天空是灰的，被城中村的電線割得支離破碎。現在的天空是整塊的藍。真他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