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名為常勝將軍

朱漆大門半開著,門額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聚金坊。

常鯉一身靛藍色的竹節布長衫,滿頭青絲用一根尋常木簪挽在頭頂,遮住了姣好的麵容,扮作個清瘦的讀書人。她身後跟著同樣穿了小廝衣裳的春杏。

春杏:“姨娘,咱們這樣真的能行嗎……”

“冇事!春杏你要相信我。”

主仆二人剛跨過門檻,一隻油膩膩的大掌將二人攔了下來。

“站住。”

櫃臺後坐著一個老者,手裡拿著毛筆,拍了拍案上的厚重賬簿:“聚金坊的規矩,凡入場的客人,先出示戶籍。登記真實姓名、籍貫、落腳住址。防止有人輸光了開白條,事後追不到債。”

常鯉腳下一頓。

城西的賭坊規矩竟然這麼嚴。靖王父子位高權重,眼線也必定遍布城內各大官道與商埠,若是在這裡寫下她的名字,那肯定不行,太容易被發現了。

常鯉轉過身,將春杏拉到門後的陰影裡。

“春杏,這次要靠你了。”常鯉壓低聲音。

春杏連連擺手:“姨娘……奴婢不敢。”

常鯉按住春杏顫抖的手背,她湊近春杏耳邊,壓低了嗓音:“傻丫頭,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今兒若是贏了錢,少不了你的好處。隻要你我不說,冇人會知道,信我這一次。”

常鯉眼裡透著光彩,映得整張臉生動明亮。自從入王府以來,常鯉就一直鬱鬱寡歡,現下常鯉精神頭如此高,春杏看呆了一瞬,咬了咬牙,應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春杏拿著戶籍文書在櫃臺前,做了登記,老者核對過文書,在賬簿上落了筆,隨口問:“按規矩,入場得留個牌號代號。小兄弟叫什麼?”

“叫……”春杏拿不定主意,回頭看了一眼常鯉。

常鯉神色自若:“叫常勝將軍。”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正押註的粗壯漢子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哪兒來的毛頭小子,口氣倒挺大!還常勝將軍呢,等會兒把褲衩子輸光了,怕是要變成‘常輸將軍’哈哈哈哈!”

周圍爆出一陣哄笑。

常鯉根本不予理會,抬腳走向最靠裡的一張小賭桌。

一切從零開始,桌前搖筒的莊家手勢極快,漆木筒在手裡翻飛,骨骰撞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下註下註!買大買小,落手無悔!”

她伸手,將一疊銅板全推到了“大”字上。

莊家大喝一聲:“開!四、五、六,十五點,大!”

一小堆銅板推到了常鯉麵前,常鯉麵色平淡,讓春杏收起銅板。

第二局,常鯉順手推向“小”。

“一、二、二,五點,小!”

第三局,大。

第四局,小。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常鯉麵前的銅板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桌周圍的嘲笑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壓低了的驚呼。剛才說話的漢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常鯉冇有流連小桌,將所有銅子兒換成了二錢一枚的銀碼,轉身走向大廳中央的中桌。

這裡的賭註翻了十倍。

搖筒的莊家是個中年瘦子,眼神陰鷙,見常鯉坐下,瘦子冷笑一聲,抖動骰筒的手法眼花繚亂,筒壁發出的聲音忽遠忽近,意圖混淆聽覺。

“下註。”瘦子死死盯著常鯉。

常鯉扔出五枚銀碼,撂在“小”上。

瘦子揭蓋:一點、二點、三點,六點,小。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常鯉落註,絕無虛發。

原本喧鬨的大廳不知不覺安靜了下來,不少賭客連自己的桌子都不顧了,紛紛圍到了中桌旁。

“神了!真神了!”

“十七把了!連贏十七把!”

“這‘常勝將軍’到底是什麼來頭?京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號人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名為常勝將軍(第2/2頁)

驚歎聲此起彼伏。不過一個時辰,“常勝將軍”的名號就在整個聚金坊傳開了。

常鯉看著麵前雪白銀錠,估摸著約莫有六七十兩。見好就收,再贏下去,這賭坊背後的勢力該出麵扣人了。

常鯉將銀兩裝進準備好的布袋裡,係緊繩口,拎在手裡沉甸甸的。衝麵色鐵青的莊家微微頷首,轉身帶著看呆了的春杏,擠出了人群。

“姨娘,你怎麼這麼厲害呀!”春杏現在眼裡對常鯉滿是崇拜。

常鯉連忙抬手按住她的胳膊,低聲道:“低調低調,不可聲張。”

她環顧四周,生怕被旁人聽了去,“這事斷然不能外傳,本身那些人輸了錢就脾氣不好,萬一看到我們嘚瑟,報複我們怎麼辦。”說完她還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嚇得春杏趕緊捂住嘴。

從前覺得路茫茫,現在懷裡終於有了銀兩,才真真切切有了踏實的感覺。

什麼情呀愛呀都不重要,銀子才是最重要的。

常鯉壓下心中歡喜,不能表露太過。

路過一家金銀首飾鋪子,常鯉停下腳,領著春杏走了進去。

她挑了一支做工精致的素銀簪子,又買了半斤紙包裝好的糖炒栗子,塞進春杏懷裡。

春杏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推辭:“姨娘!這萬萬不可!奴婢是個下人,哪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常鯉按住她的手,眼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唇角噙著笑意:“出了王府,冇有姨娘,也冇有下人。拿著吧,今兒若冇有你,這錢我也賺不來。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春杏捧著熱騰騰的包袱,眼眶微微發紅,小聲應了一句。

主仆二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常鯉手裡剝著香甜的栗子,隻覺得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散了大半。

“常姑娘?”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傳來。

常鯉抬眼,發現正是陳鶴隱。

陳鶴隱邁步走上前來,目光在常鯉這身男裝上掃過,眼裡流出詫異。

“陳公子。”常鯉微微頷首,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常姑娘這事去哪了,怎麼裝扮成這樣?”陳鶴隱一臉笑意問道。上次在莊子上遇到她時,眉宇間全是掩不住的哀愁與防備,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可今日再見,她一身男子打扮,眉眼舒展,雙眸晶亮,渾身上下散發著生氣與明媚。

倒是為她的絕色容顏更添幾分。

“上次見姑娘神色鬱鬱。今日看姑娘整個人明快舒展了許多,可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常鯉摸了摸懷裡沉甸甸的銀袋,嘴角微揚。有了錢,就有了離開世子的底氣,自然舒心。

心裡這麼想,麵上卻隻淡淡答道:“冇什麼喜事,不過是自己想通了一些困頓處,心態放開了罷了。”

陳鶴隱會心一笑:“能想通便是大幸。姑娘若不嫌棄,不如同路走上一段?”

常鯉不好拒絕,點頭應下。春杏識趣地退後兩步跟在後麵。

二人沿著街道緩步前行,陳鶴隱談吐不凡,聊些京城的風土人情、山川軼事,言語間極有分寸,冇有讓人感到任何不適。是一位溫柔如春風的君子。

走過半條街,陳鶴隱側過頭,似是隨口關切道:“說來慚愧,與姑娘相識也有段日子,還未曾請教,姑娘家住何處?若日後有需要陳某效勞之處,也好相問。”

常鯉腳步微微一滯。她腦海中浮現出蕭銜那張對她十分關切的臉。

蕭銜為人淡漠,唯獨對她時神色柔緩。如今他對自己正在興頭上,若是讓他知道了她和外男不清不楚,肯定又會徒增麻煩。

常鯉垂下眼簾,遮住了裡麵的情緒,輕聲應道:“不過是借住在京郊遠房親戚家的一處舊院子裡,偏僻得很,不值當陳公子掛念。”

陳鶴隱是個聰明人,聽出了她話裡的避諱,便不再追問,隻是微笑著將話題引向了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