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琰神色如常地開口:“邊州自古便是養馬的聖地,一望無際的牧場與豐饒的草原蘊育了無數良駒。區區兩萬匹馬,對邊州而言並非難事。”
劉琰說著,側身將身旁怒氣未消的喬越拉到榻前坐下,見對方情緒稍緩,便繼續道:“至於易縣,舅舅想必也明白,我新得益州後,麵臨著諸多發展需求。益州與荊州多水路,廉城乃是重要的造船之地,對我來說有千斤之重。但與焉州來說並非唯一的造船之地。我的要求不過是為了借些船用來應對將來的戰局,為共同抗禦魏劭兵馬做準備。”
劉琰語氣溫和,卻不失懇切,“俗話說‘娘親舅大’,我自幼失去母親,十餘歲就在焉州成長至今。雖然姓劉,卻有一半是喬家血脈。當此群雄並起之時,舅舅與我更應守望相助。”喬越原本滿臉慍色,但在劉琰連番勸說下,眉間的怒意漸漸消散。
喬越捋了捋胡須,緩緩說道:“邊州那邊,我無法替他們決定;但易縣嘛,隻要盤邑能收回,也不是不可商量。不過,懋卿,舅舅既然願意割讓一縣之地給你,你可彆耍什麼小手段。咱倆可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劉琰聞言,臉上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朗聲笑道:“舅舅還不信任我的為人?您可是看著我長大的啊!”
劉琰是什麼角色喬越心裡清楚得很——劉琰絕非善類。當年劉琰用鼠鼬冒充猞猁,作為小喬的聘獸,就已經顯露出幾分狡詐和落井下石。可是如今南方除了劉琰,再無其他足夠強大的勢力可以依靠。冇有彆的勢力能夠和魏劭一較高下。
況且不經形勢是真的危機,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喬慈已被喬越軟禁起來了,喬平也被下了藥,喬越已經將二房著手處理了。這些事情如果讓小喬知道了,必定會和他這個伯父翻臉。到時候不是他要找魏劭的麻煩。而是巍侯容不下他這個焉州牧。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所以即便知道與虎謀皮,喬越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劉琰察覺喬越態度鬆動,立刻親自斟上一盞酒遞過去,恭聲道:“舅舅,這是什麼話?你我血親,自然互信無疑!”頓了頓,劉琰又試探性地問道:“不過,阿梵那裡,我們打算如何應對?”
喬越端起杯盞,毫不猶豫地飲儘,漫不經心地說道:“這樣的大事,一個女子了解什麼?我打算召回阿梵和比彘,先找個理由支開比彘,再把阿梵軟禁起來。隻要阿梵在我們手裡。到時候,我就不信比彘還能不聽我們的安排。”
喬越的想法簡單粗暴,完全不顧親情倫理。他竟然將獨生女兒當作籌碼,這份冷酷令劉琰暗生戒備。略作沉吟,劉琰低聲道:“舅舅這一招雖直接有效,卻未必是上策。丁夫人一向寵愛阿梵,若因這件事激怒她,恐怕反倒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喬越揮了揮手,不以為然地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焉州喬氏!她不過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再說,即便她鬨騰,大丈夫何患無妻?”劉琰微微一笑,接話道:“話雖如此,但有丁夫人為內應,蠻蠻難免會設法營救阿梵逃走。”
喬越聽罷,不禁回想起妻子平日對女兒百般嗬護的模樣,又想到了妻子和侄女之間非常好的關係。也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那……索性連拙荊也一並軟禁好了。”
劉琰心中暗歎,腦海中不禁浮現甄芙翻白眼的姿態。現在,他是真想將這對白眼送給喬越。如今他身邊儘是聰明人,大家都是一點就通的,哪有像現在這般說話如此困難。遇到像喬越這樣蠢笨的家夥,劉琰也頗為不適應。劉琰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把話挑明了。可喬越卻執意要用強硬的方式解決問題。半點腦子都不動。難怪這些年來焉州既無兵患,又無天災。民眾數量、財政、軍事能力都冇有得到提升。
都到這個時候了劉琰也不再繞彎子了,他實在怕喬越聽不懂他的這些彎彎繞繞的話。劉琰隻能攤牌說道:“舅舅,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何必要如此興師動眾,萬一傷了家人之間的感情,反為不美。不如以理服人,隻需勸說阿梵,便等於贏得了比彘。”
喬越聞言搖頭否定:“阿梵這丫頭倔強得很,要說服她簡直比登天還難。”劉琰目光閃爍,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我與阿梵也算是一起長大,彼此熟悉。不如讓我出麵勸說一番,如何?”
喬越雖對此抱有疑慮,但眼下兩人既然是合作的關係,他也無法單方麵定奪一切,於是點頭應允:“好吧,那就暫時請懋卿住在府中,兩三天內,阿梵應該就會抵達焉州了。”
酒足飯飽之後,劉琰隨喬越回到了州牧府。站在府門前,劉琰仰頭望向那高懸的匾額,心中百感交集。上一次踏入此地時,劉琰還是一副無人憐惜、狼狽不堪的模樣;而如今,已是身居高位、權傾朝野的良崖王。歲月如梭,命運弄人,劉琰不由得輕輕一歎。
在喬越的幾番催促下,劉琰邁步跨入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喬越領著他一路前行,邊走邊說道:“懋卿,你也不是外人了,這府裡的情況你都清楚。待會兒就——”話未說完,迎麵卻撞見了丁夫人。
原來,丁夫人自清晨起便守在門口,似乎有話要與喬越商議,隻是冇料到會在此時遇見劉琰。麵對丁夫人驚疑的目光,劉琰從容不迫地拱手行禮,聲音溫潤:“舅母康安。”
這一舉動顯然讓丁夫人措手不及,她指著劉琰,脫口而出:“你,你怎麼在這兒?”喬越聽得眉頭一皺,帶著幾分慍怒訓斥道:“什麼話!這是什麼話?懋卿是我的外甥,這裡是他的舅家,他如何不能在此?”
被丈夫一頓嗬斥,丁夫人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之處,連忙強擠出一絲笑容,改口道:“我絕非這個意思,隻是許久未見懋卿,乍然相逢,不免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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