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琰聽著喬越的一番說辭,臉上冰冷的神色愈發濃重。他緩緩開口,聲音中透著一絲冷峻:“三方夾擊?舅父,恐怕你心裡打的是四方夾擊的主意吧?”
喬越聞言哈哈大笑,不以為意地伸手拍了拍劉琰的肩膀,一副長輩訓導晚輩的姿態,語調輕鬆地說道:“懋卿啊,你如今反應這般強烈,莫不是怕那王妃為難?不是我這個做舅舅的要說你,男人嘛,一將功成萬骨枯,哪能事事都顧得周全?你這樣舍不得媳婦,狼可是套不住的!”
喬越滿心沉浸於自己的宏偉藍圖之中,仿佛已經看到腳踏巍國、成就王權霸業的未來。喬越滿臉自得,完全未曾註意到劉琰眼底逐漸凝聚的寒意,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再說,你那位媳婦,可是甄邯那老家夥親手教養大的,和他多少有些情分。她去勸說甄氏出兵,甄氏未必不會答應。”
劉琰看著喬越那副算盤珠子都要撥到自己臉上的模樣,心中的厭惡幾乎化作實質。然而此刻雙方還未到撕破臉的地步,還需共同謀利,劉琰隻能壓下情緒,語氣冷淡地回道:“王妃不過是一介婦人,哪裡懂得什麼朝政大事?她做不了這個說客。”
喬越見劉琰推辭,不肯讓甄芙返回冀州勸說甄氏出兵,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他仍不死心地試探道:“懋卿,咱們可是一家人,你何必用這些話來糊弄舅舅?你那位王妃,不是連良崖玉璽印信都能隨意使用嗎?怎能說是不懂政事的人?”
這一句出口,劉琰的目光驟然變得鋒銳如刀,冷冷掃向喬越。喬越原本還在得意洋洋,被這目光刺得心中一顫,連忙收斂了神色,擺出一副妥協的姿態,擺擺手道:“你不願意就算了。冇有甄氏,隻憑咱們三地之力,也能在魏劭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劉琰聽罷,將目光從喬越身上移開,神情依舊冷淡,卻追問道:“舅舅既然誌在盤邑,那邊州的目的又是什麼?邊州當真可信嗎?”這一問顯然戳中了要害。喬越一心促成三地聯合出兵攻打巍國,如今尚未正式合作,劉琰便已開始質疑邊州,他自然要迅速打消對方的顧慮。
喬越沉吟片刻,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解釋道:“懋卿,你如今的註意力還放在益州,自然對北方的情形還不太了解。自從那個魏劭把天子接去了許昌,簡直拿著雞毛當令箭,對北方諸侯百般刁難,尤其是邊州陳氏。邊州盛產駿馬,茶馬絲綢貿易一直是他們的經濟命脈。可魏劭以防止匈奴擴張為借口,假借天子名義下旨,禁止了邊州與蒙古之間的茶馬交易,甚至限製了戰馬的買賣。現在邊州窮得叮當響,他們想鬨上一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喬越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而劉琰隻是靜默傾聽,心中卻暗自思忖:若真如喬越所言,陳翔想要發兵,倒也並非毫無理由。劉琰麵上不動聲色,語氣平穩地接話:“魏劭的父兄皆喪命於邊州之手,他如今手握重權,一心想為親人複仇,因此壓製邊州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未等劉琰說完,喬越已露出幾分不屑的神色,嗤笑道:“嗬,這天下諸侯爭權奪利,死傷豈非尋常事?說什麼殺父之仇!我就不信那魏經和魏保的手上不曾沾染其他諸侯的鮮血。所謂殺父殺兄的大恨,不過是為了出兵爭奪地盤找塊遮羞布罷了!”
喬越話語間滿是對巍國這般“大義凜然”行為的鄙夷。在喬越看來,魏劭對父親喬圭當年未曾履約出兵相助耿耿於懷,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背信棄義之人?諸侯之間本就爾虞我詐,誰會在意信義二字?偏偏魏家揪著他們喬氏不放,實在令人不齒。
劉琰轉頭時,正撞見舅舅那一副無賴般的表情。劉琰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帶著幾分冷淡追問道:“即便如此,這事與我又有何益處?”隨著這句話落下,空氣似乎驟然凝滯了一瞬。
劉琰眼眸幽深如寒潭,靜靜地註視著喬越,等待對方的答案。而喬越則陷入短暫的沉默,顯然在思索如何給出一個既能說服對方、又不讓自身損失過多的理由。片刻後,喬越伸手撚了撚胡須,緩緩開口:“懋卿,今日你若願意出兵相助,我每年給你歲幣五萬金,還有糧食三千擔。”
喬越對自己的條件頗為自信。在他看來,這報酬已然十分豐厚——若換做從前,劉琰尚未占據蜀中平原那樣糧倉般富饒之地時,或許真的會被此吸引。但如今,劉琰早已掌控益州這一糧倉,這些籌碼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果然,劉琰唇角泛起一絲淺笑,語氣平和卻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不夠。”這一刻的反應讓喬越一怔。在喬越過往的經驗裡,諸侯之間的交易即便因利益談不攏,通常也會借道德或仁義之名婉拒,而非直接用金錢衡量。
而像劉琰這種直白點破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按慣例,求人辦事的一方會增加籌碼以達成協議,這才是正常的套路。喬越臉上的笑容略微僵硬,旋即試圖勸說道:“懋卿,五萬金已是不少了,更何況還有三千擔糧食呢。”
劉琰聞言,臉上的笑意仍舊未減分毫。他輕描淡寫地回應道:“除此之外,我還要戰馬兩萬匹,以及廉城。舅父若能答應,我即刻出兵相助。”喬越幾乎要被氣得胸悶難當。
在喬越眼中,劉琰的要求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焉州本身就不出產戰馬,他們所需的戰馬全靠外購,冇有大型馬場可供調遣,讓他如何籌措兩萬匹戰馬?更彆提劉琰還索要易縣這種關鍵地區了。喬越頓時沉下臉色,脫口說道:“懋卿,莫要貪得無厭!你讓我到哪裡去弄這兩萬匹戰馬?還想要廉城?”喬越的聲音陡然提高,劉琰提出的這個要求顯然是他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