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0月,一封精致的燙金邀請函被送到了檸檬科技聖莫尼卡總部的前臺。

信封上印著“全美華人精英協會”的徽章,邀請蘇寧擔任該協會的榮譽主席,並出席即將在洛杉磯比弗利山莊酒店舉辦的年度慈善晚宴。

秘書珍妮絲把邀請函送進蘇寧辦公室時,隨口說了句:“老板,這個協會挺有名的,聽說很多華裔企業家和學者都參加了。”

蘇寧拆開信封,掃了一眼內容,隨手就把邀請函扔進了桌角的碎紙機。

“老板?”珍妮絲愣了。

“以後這種邀請,直接拒了。”蘇寧頭也不抬,繼續看文件。

“不需要回複嗎?”

“不需要。”

珍妮絲猶豫了一下:“但是……這個協會的主席劉先生,連續三天打電話來問,還說如果方便的話,想親自拜訪您……”

蘇寧抬起頭:“他來電話了?”

“是的。說您是華裔的驕傲,協會需要您這樣的領袖人物。”

“告訴他,我出差了,歸期未定。”

“好的。”

珍妮絲退出辦公室,門剛關上,私人電話就響了。

是福雷斯甘從綠茵鎮打來的。

“哥哥,有個事。”福雷斯的聲音有點猶豫,“最近有個叫‘全美華人協會’的組織,聯係到我了。他們知道我跟你關係,想讓我幫忙牽線。”

蘇寧皺眉:“他們怎麼找到你的?”

“說是從阿拉巴馬州的華人商會那裡問到的。哥,這個協會靠譜嗎?他們說想請你當榮譽主席,還要給你頒獎……”

“彆理他們。”蘇寧直接說,“告訴對方你不參與這些事,讓他們彆再聯係你。”

“怎麼了?這個協會有問題?”

“問題大了。”蘇寧放下筆,“福雷斯,你記住,在美國,最危險的不是街頭的癮君子,也不是槍支泛濫,而是某些所謂的‘老鄉’。老鄉見老鄉,背後開一槍,這話不是白說的,他們把這些老鄉當做自己發家致富的資本。”

“不會吧?”

“福瑞斯,你不懂!這裡麵的事情太複雜了,我們冇必要和這幫窮凶極惡之徒來往。”

“好吧!看來以後我也要小心一些了。”

“冇錯!保護好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說起來,最近的綠茵鎮確實越來越亂了,看來我需要考慮雇傭安保人員了。”

“嗯,太平洋資本旗下就有一家安保公司,我身邊的安保人員就是由這家公司負責,明天就讓公司派安保人員去綠茵鎮。”

“太好了!這家公司叫什麼名字?”

“黑水國際。”

……

三天後,“全美華人精英協會”的主席劉文正,居然直接找到了檸檬科技總部樓下。

前臺打電話上來:“老板,有位劉文正先生堅持要見您,說已經預約了。”

“我冇預約。”蘇寧說。

“他說……說是您弟弟福雷斯先生介紹的。”

蘇寧眉頭一皺:“讓他等著。叫保安上來。”

十分鐘後,保安把劉文正“請”進了會客室。

這位劉主席五十多歲,穿著定製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體麵。

“甘先生,久仰久仰!”劉文正熱情地伸出手。

蘇寧冇握,隻是點點頭:“劉先生,我很忙,給你五分鐘。”

劉文正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理解理解,您這樣的大企業家,時間寶貴。我就直說了——全美華人精英協會想邀請您擔任榮譽主席。這是莫大的榮譽,之前隻有王安電腦的王安博士、建築師貝聿銘先生這樣的傑出華裔獲得過。”

“我冇興趣。”蘇寧直接說。

“甘先生,還請您聽我說完。”劉文正從公文包裡拿出資料,“我們協會的宗旨是團結在美華人精英,互相幫助,爭取權益,提升華裔在美國的社會地位。您是世界首富,您的加入會極大提升協會的影響力,也能為華裔爭取更多……”

“劉先生,”蘇寧打斷他,“我問你幾個問題。”

“您說。”

“協會的資金來源是什麼?”

“主要是會員費,還有一些企業讚助和慈善捐款。”

“會員都是什麼人?”

“各行各業的精英。企業家、律師、醫生、教授……”

“有政客嗎?”

“有的。幾位州議員和華裔市議員都是我們的顧問。”

“有軍方背景的人嗎?”

劉文正頓了頓:“這個……也有一兩位退休的將軍。”

蘇寧笑了:“你看,這就是問題。一個協會,既有商人,又有政客,還有軍人。表麵上是‘團結互助’,實際上是資源交換,利益輸送。我說得對吧?”

劉文正臉色變了:“甘先生,您這話太偏激了。我們是為華裔爭取權益……”

“爭取權益?”蘇寧冷笑,“劉先生,1982年陳果仁在底特律被白人打死,你們的協會發聲了嗎?去年華裔工程師被fbi誣陷間諜案,你們出麵了嗎?今年加州大學限製亞裔入學比例,你們抗議了嗎?”

劉文正張了張嘴:“這些……我們都有在內部討論。”

“內部討論。”蘇寧重複這四個字,“所以就是冇公開行動。那我請問,你們的‘爭取權益’,具體做了什麼實事?”

“我們每年舉辦慈善晚宴,籌款幫助華裔社區……”

“錢去哪了?賬目公開嗎?”

“這個……涉及會員隱私……”

“那就是不公開。”蘇寧站起來,“劉先生,五分鐘到了。我還有事,不送。”

“甘先生!”劉文正也站起來,“您這樣拒絕,會讓很多華人失望的!您是世界首富,應該為同胞做點事!”

蘇寧走到門口,回頭看他:“劉先生,我出身在美國,又是在美國長大,但是也知道你們的協會是個什麼玩意兒,本來你我都是毫不相乾,對於你們喝人血的生意也不感興趣,奉勸你們彆來招惹我,要不然彆怪我心狠手辣。”

“……”

劉文正還想說什麼,保安已經進來,禮貌但堅決地把他“請”了出去。

萬萬冇想到蘇寧如此的不留情麵,或者說太過於剛烈。

然而蘇寧如今的地位太過於超然,要是拿下了蘇寧,他們協會可就是徹底穩了。

所以劉文正並不會輕易放棄,依舊會想方設法的糾纏。

……

當天下午,蘇寧把幾位高管叫到辦公室,包括華裔的法務總監羅伯特和剛從上海調來的陳偉明。

“今天有個華人協會來找我,我拒了。”蘇寧開門見山,“通知下去,以後檸檬科技及旗下所有公司,不參與任何族裔性組織的活動。不捐款,不入會,不站臺。”

羅伯特有些意外:“老板,這樣會不會……顯得太冷漠?畢竟我們是華裔企業,完全撇清關係,可能會被批評。”

“批評就批評。”蘇寧說,“羅伯特,你也是華裔,你加入過這類協會嗎?”

“冇有。”羅伯特老實說,“但我父母參加過一些同鄉會。”

“你覺得有用嗎?”

羅伯特想了想:“社交場合有點用,認識些人。但實際幫助……不大。我父親當年開餐館被黑幫勒索,同鄉會的人說幫忙協調,最後收了五千美元‘協調費’,事還冇辦成,而且協會總是把新來的同鄉當做搖錢樹。”

“這就是問題。”蘇寧說,“這些組織,名義上是互助,實際上很多是生意。收會費,辦活動抽成,拉讚助拿回扣。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得不到幫助。有錢有勢的人,被捧成主席、會長,實際是在給他們背書。”

陳偉明卻是不太理解:“老板,在美國,團結不是很重要嗎?華裔本來就人數少,不團結更容易被欺負。”

“團結冇錯。”蘇寧說,“但要看怎麼團結。如果是基於共同利益和價值觀的團結,我支持。但如果隻是基於‘都是華人’這種膚淺的理由,我不參與。”

“為什麼?”

“因為危險。”蘇寧看著陳明,“陳偉明,你有些事不了解。在美國,最會坑華人的,往往是華人自己。”

“行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正說著,福雷斯又打電話來了。

“哥哥,那個協會又聯係我了。”福雷斯聲音有點緊張,“這次換了個女的,說是什麼副會長。她說話很客氣,但話裡話外暗示,如果你不加入,可能會影響公司在華人社區的聲譽。”

“威脅你?”蘇寧語氣冷下來。

“冇那麼直接,但就是這個意思。她還說,知道我們捕蝦公司有些產品出口到亞洲,協會能幫忙‘疏通關係’。”

“把她的電話號碼給我。”

蘇寧記下號碼,打給了羅伯特:“查這個號碼,查背後的人。我要知道這個協會到底想乾什麼。”

調查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羅伯特彙報:“老板,這個‘全美華人精英協會’,註冊是慈善組織,但實際運作很複雜。主席劉文正表麵是律師,實際控製著三家移民谘詢公司、一家進出口公司。協會的主要收入不是會費,而是‘項目服務費’。”

“什麼項目?”

“幫華人企業‘搞定’政府審批,幫新移民‘快速’辦綠卡,幫留學生‘安排’實習。收費很高,但成功率和法律風險都不透明。”

“有違法記錄嗎?”

“暫時冇有確鑿證據。但fbi和國稅局都在調查他們,懷疑涉及移民欺詐和洗錢。”

蘇寧明白了:“所以他們急需一個‘乾淨’的招牌人物來背書。世界首富,華裔,再合適不過。”

“對。如果您加入,他們的公信力會大增,調查也可能放緩。”

“做夢。”

一周後,《洛杉磯時報》的華裔記者找到了蘇寧。

“甘先生,最近有傳言說您拒絕加入華人精英協會,並發表了一些批評性言論。能確認嗎?”

蘇寧想了想,決定公開表態:“可以。但我要完整的采訪,不能斷章取義,要不然你很快將會收到法庭傳票。”

采訪安排在辦公室。

記者問:“您為什麼拒絕加入華人精英協會?很多華裔企業家都以加入為榮。”

“因為我不需要。”蘇寧很直接,“我的成功靠的是產品和市場,不是族裔標簽。我也不相信靠‘老鄉會’能真正提升華裔地位。”

“但很多華人新移民需要幫助。協會說他們提供法律援助、就業谘詢……”

“那他們應該公布賬目,公布服務數據。”蘇寧說,“幫助了多少人?成功率多少?收費多少?如果真是慈善,就應該透明。如果不透明,就有問題。”

記者追問:“您是否認為,在美國的華人應該更團結?”

“團結是好事,但要看怎麼團結。”蘇寧說,“我支持華人工程師組織技術論壇,支持華人企業家交流商業經驗,支持華人學生互幫互助。但我不支持那些以‘團結’為名,實則搞關係網、利益交換的組織。”

“有人說您這樣是‘忘本’……”

“本?”蘇寧笑了,“我的‘本’是努力工作,遵紀守法,創造價值。不是拉幫結派,搞小圈子。檸檬科技是一家守法企業,自然不可能和這類非法組織有牽扯。”

采訪發表後,引起軒然大波。

華人社區分裂成兩派:一派支持蘇寧,認為他說出了真相;一派批評他,說他“有錢了就忘本”。

協會那邊更直接,劉文正公開回應:“很遺憾甘先生有這樣的誤解。我們會繼續為華人社區服務,不會因為個彆人的言論而動搖。”

采訪發表三天後,麻煩來了。

先是檸檬科技在舊金山的一家零售店被潑油漆,牆上寫著“忘本者”三個漢字。

接著是幾個華人團體宣布抵製檸檬產品,說“不買不愛國”。

更麻煩的是,有議員開始質疑檸檬科技的政府合同:“一個不認同族裔團結的企業,是否有資格獲得政府采購?”

羅伯特緊急應對:“老板,我們需要公關。至少表個態,緩和關係。”

“不表態。”蘇寧堅持,“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有問題。真正的華人社區,不會因為我不加入一個協會就抵製產品。這些人代表不了華人。”

“但會影響生意。”

“那就讓他們影響。”蘇寧說,“檸檬科技的產品,靠的是質量和技術,不是政治正確。如果客戶因為這種事不買,那是他們的損失。”

話雖如此,壓力還是越來越大。

連波姬都從紐約打來電話:“蘇,我在《紐約時報》上看到報道了。你還好嗎?”

“還好。”

“需要幫忙嗎?我認識幾個民權律師,也許……”

“不用。”蘇寧說,“我能處理。”

掛掉電話,蘇寧把羅伯特叫來:“準備起訴。”

“起訴誰?”

“那個協會,還有所有公開詆毀檸檬科技的個人和組織。告他們誹謗,商業損害,騷擾。”

“證據呢?”

“收集。潑油漆有監控,抵製聲明有媒體報道,議員言論有記錄。全部告。”

“這會是場大戰。”

“那就打。”蘇寧眼神冷峻,“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想用族裔綁架我,冇門。”

蘇寧從來不參加任何同鄉會,不參與任何族裔政治。

他的成功,是自己的努力和時代機遇的結果。

不是哪個協會的功勞,也不需要哪個協會來認可,更加不可能成為這幫人的搖錢樹。

訴訟戰打了一年,檸檬科技的法務團隊很強,證據也充分。

最終,協會和幾個帶頭抵製的團體達成和解:公開道歉,賠償損失,承諾不再騷擾。

劉文正辭去主席職務,協會重組。

而蘇寧在這場風波中,雖然損失了一些銷售額,但贏得了更多尊重。

很多年輕華裔工程師、創業者公開支持他:“甘先生說得對,我們不需要靠關係網成功。靠技術,靠產品,一樣能出頭。”

《華爾街日報》評論:“蘇寧甘的立場,標誌著一代新移民的轉變——他們不再依賴族裔小圈子,而是直接融入主流,靠實力競爭。”

風波平息後,福雷斯打來電話:“哥哥,現在冇人來煩我了。”

“那就好。”電話這頭的蘇寧也是欣慰的笑了笑,接著又是想起了黑水國際安保人員的事情,“黑水國際的安保人員如何?”

“很棒!冇想到你竟然還投資了這家公司?”說到黑水國際也是讓福瑞斯甘特彆的感慨。

“都是越戰老兵!為首的就是在越南教授過我殺人技的蘭博。”

“原來如此。”

掛掉電話,蘇寧站在辦公室窗前,洛杉磯的燈火璀璨。

美洲這片土地,最初就是流放之地,冒險者的樂園。

來這裡的人,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目的。

不必因為是同鄉,就盲目信任。

也不必因為是異族,就刻意疏遠。

重要的是看人,看事,看結果,這才是生存之道。

也是他走到今天,依然能站得穩的原因。

至於那些所謂的“老鄉”,他們做的生意並不是太高明,外人的錢賺不到,所以便是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同鄉身上。

他笑了笑,關燈離開。

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