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罕壩的春天終於來了。
壩上的雪化了,土地解凍了,風也柔和了些。
雖然還是冷,但至少能出門乾活了。
最重要的時刻到了,全光育苗的樹苗,終於要進行移栽了。
蘇寧親自帶隊,所有人一起上陣。
那八千棵落葉鬆樹苗,每一棵都像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挖出來,帶上土球,運到事先選好的地塊。
“大家註意!”蘇寧指揮,“坑要挖深,土要回填實,水要澆透。但不要澆太多,這些苗習慣乾旱,水多了反而不好。”
“明白!”大家齊聲應道。
馮程最有經驗,他負責技術指導,“坑的深度要超過主根五厘米,寬度要能讓根係舒展。回填土要分層踩實,不能留空隙。”
覃雪梅和孟月負責記錄。
她們拿著本子,每栽一棵就記一棵,編號、位置、栽種時間,清清楚楚。
“這可是咱們的希望。”覃雪梅一邊記一邊說,“一定要活啊!”
“一定能活。”大受鼓舞的孟月也是變得很堅定,畢竟在惡劣環境下成活的樹苗很強大,“你看這些苗,多壯實。”
確實,這些全光育苗的苗,雖然不高,但莖乾粗壯,葉片肥厚,根係發達。
跟旁邊那些遮光育苗的苗一比,明顯強壯得多。
另外這些大學生親眼目睹了這些全光育苗法培育的樹苗過程,都是不由自主的期待了起來。
大家乾得很仔細。
一天下來,隻栽了一千棵。
但冇人嫌慢,因為都知道,這些苗太珍貴了,不得不熟悉一些種植過程。
接下來,大家都是不由自主的放快了速度。
三天後,八千棵苗全部栽完。
趙天山站在地頭,看著整齊的樹苗,感慨道,“要是真的都能存活,那該有多好。”
“一定能活。”蘇寧說,“這些苗,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能活到現在,就說明它們適合塞罕壩。”
“也是!它們的存活太不容易了。”
接下來的日子,大家每天都來看。
澆水、除草、檢查,像照顧孩子一樣。
苗也爭氣。
移栽後,雖然有些苗葉片暫時萎蔫,但很快就挺立起來。
一周後,大部分苗都恢複了生機,開始長新葉。
“活了!真的活了!”隋誌超興奮地喊。
“你看這棵,新葉子都長出來了!”沈夢茵也高興。
覃雪梅仔細檢查每一棵苗,在記錄本上認真寫著,“移栽第七天,成活率98%。有160棵苗葉片乾枯,可能冇活,其餘全部成活。”
“98%?”孟月不敢相信,“這麼高?”
“這隻是短期成活率。”覃雪梅說,“要看三個月後的情況。”
但大家已經很振奮了。
98%的短期成活率,這在塞罕壩簡直是奇跡。
日子一天天過去,樹苗一天天長高。
一個月後,成活率還是98%。
那160棵冇活的苗,確實死了,但其他苗都長得很好。
兩個月後,成活率96%。
又死了一百多棵,但剩下的苗,已經長到半人高,枝葉茂盛。
三個月後,最終成活率出來了——96%。
當覃雪梅宣布這個數字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96%?真的假的?”隋誌超問。
“千真萬確。”覃雪梅把記錄本給大家看,“移栽八千棵,現在活四千六百八十棵。成活率96%。”
食堂裡爆發出歡呼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那大奎跳起來。
“全光育苗法,真的成了!”季秀榮也激動。
馮程看著記錄,激動的手在抖,“我在壩上四年,種樹無數,成活率從冇超過5%。現在……96%……這簡直是奇跡。”
趙天山更是直接哭了,“蘇副局長,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蘇寧也很激動,但他克製著,“彆高興太早。這才三個月,要看能不能過冬。如果能過冬,才是真成功。”
“一定能過冬!”覃雪梅很肯定,“這些苗這麼壯,一定能過冬。”
消息很快傳到壩下。
於正來接到報告,不敢相信,“96%?確定冇算錯?”
“冇算錯,覃雪梅親自統計的,記錄得清清楚楚。”曲和滿臉激動的說道。
於正來愣了半天,突然大笑:“好!好!還真給蘇寧搞成了!”
接著,他立刻給林業部發電報,彙報情況。
林業部那邊,張工接到電報,也驚呆了。
“96%的成活率?在塞罕壩?這……這不可能吧?”
“千真萬確。”辦事員說,“圍場林業局發來的正式報告,數據詳實,還有照片。”
張工看著報告和照片,久久說不出話。
照片上,那些樹苗鬱鬱蔥蔥,長勢喜人。
跟旁邊那些遮光育苗的苗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立刻組織專家組,再去塞罕壩!”張工決定,“我要親眼看看!”
三天後,張工帶著專家組又上壩了。
這次,他們直接去了移栽地。
看到那一片綠油油的樹苗,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這真是三個月前移栽的?”一個專家問。
“是。”覃雪梅回答,“三月十五日移栽,今天是六月十五日,整整三個月。”
“長得太好了。”另一個專家摸著樹乾,“莖乾這麼粗,葉子這麼厚,比遮光育苗的苗壯實多了。”
張工蹲下身,仔細檢查。
他扒開土,看根係;又看葉片,看新梢,越看越驚訝。
“這些苗……適應性確實強。”張工站起來,對蘇寧說,“蘇副局長,你贏了。全光育苗法,確實適合塞罕壩。”
“謝謝張工認可。”蘇寧說。
“不過,”張工話鋒一轉,“這隻是短期表現。能不能過冬,能不能長成大樹,還要看。”
“我明白。”蘇寧點頭,“我們會繼續觀察。”
這時,覃雪梅站出來。“張工,我有個建議。”
“你說。”
“全光育苗法已經證明可行,我建議立刻擴大規模。”覃雪梅很認真,“今年秋天,就可以大量采種,明年春天大規模育苗。這樣後年,我們就有成千上萬的壯苗可以移栽了。”
張工看著她,“你是科班出身,你覺得這個方法,可以推廣?”
“可以。”覃雪梅很堅定,“而且我建議,在塞罕壩全麵推廣。遮光育苗法在這裡效果不好,應該淘汰。”
“淘汰遮光育苗?”一個專家皺眉,“這可是全國推廣的科學方法。”
“科學方法也要因地製宜。”覃雪梅說,“在平原,遮光育苗是對的。但在塞罕壩,全光育苗才是對的。我們應該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方法。”
張工沉思了一會兒,問專家組,“你們怎麼看?”
幾個專家交換了意見,最後說:“從目前的結果看,全光育苗法確實更適合塞罕壩。我們建議,可以在塞罕壩試點推廣,同時繼續觀察長期效果。”
“好。”張工拍板,“那就這麼定了。塞罕壩機械林場,全麵推廣全光育苗法。今年秋天采種,明年春天育苗。蘇副局長,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保證完成任務!”蘇寧立正。
張工又說道,“覃雪梅同誌,你對這個方法很了解,就由你配合蘇副局長負責技術指導。你們林學院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們支持你的工作。”
“謝謝張工!”覃雪梅高興地說。
專家組在壩上待了兩天,詳細考察了全光育苗的各個環節,做了大量記錄。
臨走時,張工握著蘇寧的手說:“蘇副局長,你創造了奇跡。如果這個方法真能在塞罕壩成功,那將是中國林業史上的一大突破。我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我們一定努力。”蘇寧鄭重地說。
專家組走了。
壩上沸騰了。
“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隋誌超大喊。
“全光育苗法,被林業部認可了!”那大奎也興奮。
沈夢茵拉著覃雪梅,“雪梅,你真厲害!敢在專家麵前提建議!”
“不是我厲害,是方法確實好。”覃雪梅說。
季秀榮感慨,“誰能想到,一年前我們還覺得這個方法不行呢。現在居然要全麵推廣了。”
“所以說,實踐出真知。”馮程說,“蘇副局長用事實,證明了方法的可行性。”
大家都看向蘇寧。
蘇寧站在地頭,看著那片綠油油的樹苗,心裡感慨萬千。
一年前,提出全光育苗法時,冇人看好。
覃雪梅和孟月反對,馮程懷疑,連趙天山都覺得懸。
但隻有蘇寧堅持了。
因為蘇寧相信,在塞罕壩這種特殊地方,就得用特殊方法。
現在,事實證明自己是對的。
96%的成活率,林業部的認可,全麵推廣的決定……
這些都是對他堅持的回報。
但蘇寧知道,這隻是開始。
育苗成功了,移栽成功了,但樹能不能長成林,林能不能變綠洲,還是未知數。
……
有了蘇寧那八千棵苗的成功,全光育苗法在塞罕壩的推廣,就順利多了。
林業部專家組回去後,很快下了正式文件,“塞罕壩機械林場全麵試點全光育苗法,暫停從壩下調運樹苗。任命蘇寧為塞罕壩林場常務副場長,配合場黨官員、場長於正來的日常工作。”
塞罕壩林場接到文件,於正來立刻召開會議。
“大家都看到了,蘇場長的全光育苗法,三個月成活率96%,這是實打實的成績。林業部也認可了。從今天起,塞罕壩不再從壩下要苗,全部自己育苗。”於正來宣布。
曲和補充,“這是大事。如果全光育苗法真能在塞罕壩全麵成功,那咱們圍場,咱們承德,甚至咱們國家,就找到了一條在高寒荒漠地區造林的新路子。意義重大。”
下麵的人議論紛紛。
“真不用壩下的苗了?那咱們苗圃怎麼辦?”
“苗圃轉型,也跟著搞全光育苗。”
“可是咱們冇經驗啊。”
“冇經驗就學。蘇場長在壩上,讓他派人下來教。”
很快,決定傳到壩上。
蘇寧召集所有人開會。
“林場決定,全麵推廣全光育苗法。壩下的苗圃也要轉型,咱們得派人下去指導。”蘇寧說,“覃雪梅,你對這個方法最熟悉,你帶兩個人下去,辦培訓班,教他們怎麼搞。”
“是!蘇場長。”覃雪梅很激動。
“馮程,你留在壩上,負責擴大育苗規模。今年秋天要大量采種,明年春天要育出十萬棵苗來。”
“明白!”馮程點頭。
“其他人,各司其職。趙大隊長,你帶人修整苗圃,擴大麵積。孟月、隋誌超,你們負責采種準備。季秀榮,你繼續氣象觀測。那大奎、沈夢茵,你們配合馮程的工作。”
“是!”大家齊聲應道。
“還有,我知道有些人和外界人士有聯係,但是希望你們不要泄露林場的秘密,要不然相關部門一定會跟進的。”
“……”覃雪梅和沈夢茵都是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聽到了嗎?”
“聽到了。”
分工明確,立刻行動。
覃雪梅帶著孟月和隋誌超下壩,去局裡辦培訓班。
而羞愧的沈夢茵一直低著頭,畢竟是她把消息泄露給武延生的。
聽到武延生實名舉報了蘇寧,沈夢茵感覺很對不起蘇寧。
……
培訓班開了三天,來了二十多個技術員。
覃雪梅把全光育苗法的原理、方法、註意事項,講得清清楚楚。
“關鍵就是適應。”覃雪梅在黑板上寫,“讓苗從種子開始,就適應塞罕壩的環境。強光、低溫、乾旱,這些在苗圃階段就要經曆。能活下來的,就是強者。”
一個老技術員問道,“可是強光會灼傷幼苗啊!這不是常識嗎?”
“在平原是常識,在塞罕壩不一定。”覃雪梅說,“我們做了實驗,在塞罕壩,適當強光反而能促使幼苗根係發達,莖乾粗壯。當然,要配合大量澆水,防止乾旱。”
“那澆多少水合適?”
“前期每天澆透,後期逐漸減少,模擬塞罕壩的自然降水規律。”覃雪梅很耐心,“詳細數據,我會發給大家。”
培訓班結束後,壩下的苗圃也開始轉型。
遮陰網拆了,滴灌係統建起來了,全光育苗全麵鋪開。
壩上更是熱火朝天。
馮程帶著大家擴建苗圃。
原來的半畝地擴大到五十畝,整整齊齊分成幾千個畦。
每個畦都裝了滴灌管,能精確控製澆水。
采種工作也開始了。
塞罕壩本地有一些耐寒樹種,像樟子鬆、落葉鬆,種子成熟了就采集下來。
馮程有經驗,知道什麼時間采,怎麼處理。
“種子要篩選,要消毒,要雪藏。”馮程一邊示範一邊說,“每一步都不能馬虎。種子質量好,苗才能壯。”
大家學得很認真。
連沈夢茵這種嬌氣的姑娘,現在也能熟練地篩選種子了。
“我以前最怕臟,現在整天跟泥土打交道,也不覺得了。”沈夢茵說。
“環境改變人啊!”季秀榮笑。
育苗工作全麵展開!五十畝苗圃,播下了幾十萬顆種子。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精心管理。
澆水是關鍵。
蘇寧要求很嚴格:前期每天滴灌八小時,保持土壤濕潤;中期減到六小時;後期四小時。
模擬塞罕壩從春到秋的降水變化。
“不能一直澆,要讓苗適應乾旱。”蘇寧說,“塞罕壩缺水,苗必須學會在缺水條件下生存。”
大家輪流值班,日夜看護。
苗圃成了營地的中心,每個人每天都要去看好幾趟。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個月後,種子發芽了。
綠油油的小苗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長勢喜人。
“發芽率不錯!”馮程很高興,“看樣子能出四十萬棵苗。”
“四十萬棵!”趙天山眼睛亮了,“那能種好大一片地了!”
兩個月後,苗長到十幾厘米高。
葉片肥厚,莖乾粗壯,一看就很健康。
覃雪梅從壩下回來了,看到苗圃,驚訝不已,“長得這麼好!比我們在壩下育的苗還壯!”
“因為這是壩上育的苗。”蘇寧說,“完全適應塞罕壩的條件。”
三個月後,該移栽了。
成活率統計出來——80%。
“80%?”覃雪梅有點失望,“比上次低啊。”
“但這是幾十萬棵苗的成活率。”蘇寧說,“基數大,80%已經很好了。而且活下來的,都是最壯的。”
確實,活下來的三十萬兩千棵苗,每一棵都茁壯挺拔。
移栽到地裡後,很快就適應了。
接下來的植樹工作,更是創造了奇跡。
第一批移栽的一萬棵苗,三個月後成活率96%。
第二批移栽的一萬棵苗,成活率97%。
第三批移栽的一萬二千棵苗,成活率96%。
平均成活率,一直在96%以上。
消息傳到林業部,張工親自打電話來,“蘇寧同誌,你們創造了曆史!在高寒荒漠地區,造林成活率能達到96%,這是前所未有的成績!”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蘇寧很謙虛。
“不要謙虛。”張工說,“我已經把你們的情況報到部裡了。部裡決定,把塞罕壩全光育苗法,作為高寒荒漠地區造林的典型經驗,向全國推廣。”
“謝謝部裡肯定。”蘇寧說。
張工說,“接下來你們林場要挑起重擔,把這片荒漠,真正變成綠洲。”
“保證完成任務!”蘇寧立正。
蘇寧看著大家,心裡也感慨萬千。
一年前,他剛來塞罕壩時,這裡隻有幾間地窨子,幾個年輕人,一片荒漠。
現在,有了正式塞罕壩林場,有了成功的方法,有了幾萬棵成活的樹。
更重要的是,有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
這支隊伍,經曆了嚴寒,經曆了饑餓,經曆了失敗,但從未放棄。
現在,他們終於看到了曙光。
接下來,他們要把這一百四十萬畝荒漠都種上樹,需要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共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