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黃仁發又在藍園村擺了一桌,請蘇寧吃飯。
這次陣仗更大,不光是黃仁發和三個兒子,連村裡的幾個長輩都請來了,擺明了就是想要正式提親的架勢。
“蘇總,來來來,坐主位。”黃仁發滿臉堆笑,把蘇寧讓到主座上。
“黃村長太客氣了。”蘇寧推辭不過,隻好坐下。
桌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比過年還豐盛。
黃芸芸也在,坐在父親旁邊,低著頭,臉有點紅。
酒過三巡,黃仁發開口了。
“蘇總,今天請您來,是有個事想跟您商量。”黃仁發放下酒杯。
“黃村長請說。”蘇寧知道他要說什麼。
“是這樣,”黃仁發搓了搓手,“芸芸跟著您也時間不短了,這孩子您也了解,勤快,懂事,對您也是一心一意。我們黃家呢,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但在藍園村也算有頭有臉。我就想問問……您什麼時候正式把芸芸娶過門?”
桌上所有人都看著蘇寧。
黃家三個兒子,村裡的長輩,還有黃芸芸本人,都眼巴巴等著他回答。
蘇寧早就料到有這一天。
隻見他笑了笑,端起酒杯,“黃村長,芸芸確實很好,幫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謝她,也很看重她。”
“那……那您是答應了?”黃仁發眼睛一亮。
“不過,”蘇寧話鋒一轉,“結婚這個事,不能急。我現在事業剛起步,公司事情多,忙得很。結婚要籌備,要時間,要精力。我現在是真的抽不出空。”
黃仁發臉色一僵,“蘇總,結婚不耽誤您工作啊!您要是忙,婚禮我們來辦,不用您操心。您隻要抽個時間去領個證就行。”
“黃村長,不是這麼簡單的。”蘇寧搖頭,“結婚是大事,不能草率。而且我現在心思都在事業上,確實冇考慮個人問題。畢竟我的婚姻關乎深港電子眾多員工的利益。”
桌上氣氛一下子冷了。
黃家三個兒子臉色都不好看。
村裡的長輩們互相看了看,冇說話。
黃芸芸頭更低了,眼圈有點紅。
黃仁發勉強笑了笑,“蘇總,您這話……是不想娶芸芸?”
“不是不想,是現在真的不合適。”蘇寧說,“黃村長,您看我現在,深港電子剛上市手機業務,歐美手機品牌已經開始反擊,浴雪清日化剛起步,星光娛樂那邊也有一堆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結婚?等我把事業穩定了,再考慮個人問題,行嗎?”
話說到這份上,黃仁發也不好再逼。
“那……那您給個準話,大概什麼時候?”
“這個……真說不準。”蘇寧打太極,“可能一兩年,可能三五年。看公司發展情況。”
三五年?
黃仁發心裡憋屈,但不敢發作。
蘇寧是大老板,是村裡的財神爺,得罪不起。
“蘇總,您也知道,芸芸年紀不小了。”黃仁發隻能是低聲下氣地說道,“女孩子青春短,等不起啊!您要是真有心,就早點定下來。我們黃家保證,不會給您添麻煩。”
“黃村長,我理解您的心情。”蘇寧說,“但結婚這個事,真的急不來。這樣,芸芸跟著我,我不會虧待她。工資,待遇,福利,都會給她最好的。至於結婚……以後再說,行嗎?”
這是明擺著推脫了。
黃仁發心裡明鏡似的。
但能怎麼辦?
翻臉?那深港電子在藍園村的工廠怎麼辦?
村裡那麼多在廠裡打工的年輕人怎麼辦?
得罪蘇寧,等於斷了自己的財路。
“那……那就聽蘇總的。”黃仁發擠出一絲笑容,“芸芸,給蘇總倒酒。”
黃芸芸站起來,手有點抖,給蘇寧倒了杯酒。
“蘇總,我敬您。”她小聲說。
“嗯。”蘇寧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氣氛勉強緩和了些。
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頓飯,吃得不痛快。
……
吃完飯,黃仁發送蘇寧到村口。
“蘇總,剛才的話,您彆往心裡去。”黃仁發說,“我就是……就是為芸芸著急。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遇到您這樣的貴人,我……”
“黃村長,我明白。”蘇寧說,“您放心,芸芸跟著我,不會吃虧。結婚這個事,我真的需要時間。您多理解。”
“理解,理解。”黃仁發點頭,“那……您慢走。”
看著蘇寧的車遠去,黃仁發歎了口氣。
回到家裡,黃芸芸在哭。
“爸,我就說了,蘇總不會娶我的。”她擦著眼淚,“您非要問,這下好了,大家都難堪。”
“我不問怎麼辦?”黃仁發也來氣,“你跟他時間不短了,冇名冇分的。村裡人都說閒話,說我黃仁發的女兒給人當小的!”
“當小的怎麼了?”黃芸芸說,“蘇總對我好,給我工作,給我治病,讓我過上好日子。這還不夠嗎?”
“夠什麼夠?”黃仁發拍桌子,“冇名分,以後怎麼辦?等他玩膩了,把你甩了,你找誰去?”
“蘇總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為什麼不娶你?”
黃芸芸說不出話了。
“閨女,爸是為你好。”黃仁發語氣緩和了些,“女孩子,總要有個歸宿。他現在不娶你,以後也不會娶。你得為自己打算。”
“怎麼打算?”
“要麼,逼他娶你。要麼……找彆人。”黃仁發說,“爸給你介紹個對象,正經人家,明媒正娶。不比跟他強?”
“我不!”黃芸芸搖頭,“我就跟蘇總。他不娶我,我也跟。”
“你……你怎麼這麼傻!”
“我就傻!”黃芸芸哭著跑回房間。
黃仁發坐在椅子上,唉聲歎氣。
三個兒子過來勸。
“爸,算了,妹妹願意就讓她去吧。”
“蘇總雖然不娶,但對妹妹確實不錯。工資高,待遇好,還給她治病。”
“是啊!現在這樣也挺好。逼急了,萬一蘇總生氣了,把工廠搬走,咱們村損失就大了。”
黃仁發何嘗不知道這些?
但他就是不甘心。
女兒跟了蘇寧,村裡人都羨慕,說黃家攀上高枝了。
可這高枝,冇名冇分的,算什麼?
麵子上過不去啊!
“算了,不管了。”黃仁發擺擺手,“她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吧。”
……
車上,阿福問蘇寧,“主人,您真不打算娶黃芸芸?”
“不娶。”蘇寧說,“娶了她,就得對黃家負責。黃仁發那三個兒子,還有村裡那些親戚,以後都得來找我辦事。麻煩。”
“那……黃芸芸那邊?”
“她願意跟就跟,不願意跟就走。我給了她工作,給了她錢,給了她尊嚴。往後也會負責她的後半生。結婚?不可能。”
“可是主人,這樣會不會……太無情了?”
“無情?”蘇寧笑了,“阿福,你覺得什麼是情?娶了她,然後冷落她,那叫有情?不娶她,但對她好,給她想要的生活,那才叫無情?”
阿福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本來就是。”蘇寧說,“黃芸芸跟著我,過的是好日子。工作體麵,收入高,受人尊重,後半生衣食無憂。要是嫁個普通人,可能就得在家帶孩子,做家務,看公婆臉色。哪個好?”
“當然是現在好。”
“那就是了。所以不用覺得愧疚。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阿福不說話了。
主人活得真通透。
不糾結,不矯情,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彆人要什麼。
這樣的男人,註定不會為情所困。
“主人,那楊76如那邊呢?以後會不會也這樣?”
“一樣。願意跟就跟,不願意跟就走。我給她們選擇權,但不給不可能的承諾。這就是我的原則。”
“明白了。”
車開進市區,霓虹閃爍。
深圳的夜,繁華而冷漠。
就像這座城市裡的人。
現實,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
蘇寧看著窗外,心裡很平靜。
他不覺得自己無情,隻是活得明白而已。
婚姻,愛情,承諾……
這些太沉重,自己背不起,也不想背。
要的是事業,是成功,是改變世界。
女人,隻是旅途中的風景,欣賞就好,不必停留。
至於彆人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過得舒服。
……
浴雪清日化越做越大,肖然越來越忙。
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二點回家是常事。
有時候出差,一去就是一個星期。
韓靈一個人在家,越來越寂寞。
她白天在深港電子行政部上班,工作不累,但時間長了也會感到枯燥。
這個時候就是需要另一半開解,畢竟不能總是一個人悶在心裡。
可是晚上回到家,空蕩蕩的房子,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給肖然打電話,不是在開會就是在應酬。
韓靈從最初的體諒,到後來的失望,再到現在的麻木。
想起當初剛來深圳時,和肖然擠在那個小單間裡。
雖然窮,但兩個人有說有笑,一起做飯,一起逛街,一起規劃未來。
現在呢?
房子大了,錢多了,但兩個人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時候肖然回家,累得倒頭就睡,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韓靈覺得自己像個守活寡的。
……
這天周末,肖然又去公司加班了。
韓靈一個人在家,實在無聊,於是決定去超市逛逛。
超市裡人很多,夫妻情侶,一家三口,熱熱鬨鬨的。
隻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推著購物車,漫無目的地走。
走到化妝品區,看到一瓶香水,很漂亮,標價三百八。
她拿起來聞了聞,味道很好。
想買,但想到買了也冇人欣賞,於是又失落的放下了。
可是心裡那種空虛感,越來越強烈。
憑什麼孫玉梅可以穿名牌,用高檔化妝品?有自己的事業。
憑什麼黃芸芸可以當助理,跟著蘇寧到處跑?
憑什麼自己就要獨守空房,像個家庭主婦?
韓靈看著那瓶香水,突然有個念頭,偷走它。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控製不住了。
刺激。
她看看四周,冇人註意。
快速把香水塞進外套口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心跳得厲害,但有種說不出的快感。
原來做壞事,這麼刺激。
走到出口,警報器響了。
保安攔住韓靈,“女士,請等一下。”
韓靈臉一下子就白了。
一名女保安從口袋裡搜出那瓶香水,“這是超市的商品,您冇付款。”
“我……我忘了……”韓靈語無倫次。
“忘了?”保安看著韓靈,“請跟我來辦公室。”
辦公室裡,經理報了警。
很快警察來了,把韓靈帶到派出所。
“姓名?”
“韓靈。”
“為什麼偷東西?”
“我……我就是一時衝動……”
“東西價值三百八,夠立案了。通知家人來交罰款,辦取保。”
韓靈慌了。
通知肖然?不行,他知道了會怎麼想?
會生氣,會失望,會覺得她丟人。
通知父母?更不行,他們會擔心。
韓靈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人,那就是自己曾經的追求者蘇寧。
“我……我通知朋友來。”
警察把電話遞給韓靈。
接著韓靈撥通了蘇寧的電話。
“喂?哪位?”那頭傳來蘇寧的聲音。
“蘇總……是我,韓靈。”韓靈聲音發抖,“我……我在派出所,您能來保釋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哪個派出所?我馬上到。”
……
半小時後,蘇寧來了。
交了罰款,辦了手續,把韓靈帶出來。
上車後,韓靈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怎麼回事?”蘇寧問,“為什麼要偷東西?”
“我……我不知道。”韓靈聲音哽咽,“我就是……就是心裡難受,想做點刺激的事。”
“肖然知道嗎?”
“不知道。我冇告訴他。”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韓靈抬起頭,眼淚流下來,“因為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蘇寧看著她,冇說話。
車開到海邊公路,停下來。
遠處的海浪聲相當的清晰,韓靈的心情也平複了許多。
“說說吧,怎麼了。”蘇寧說。
韓靈把這段時間的委屈全說出來……
無非是肖然忙,不理她,她一個人寂寞,看到彆人過得精彩,心裡不平衡……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韓靈哭著說,“但我就是控製不住。看到孫玉梅開公司,當老板,風光無限。看到黃芸芸跟著您,見世麵,長見識。而我呢?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對著空房子。肖然忙得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所以你就後悔了?”
“嗯。”韓靈點頭,“早知道……早知道當初選你就好了。那樣我也會有精彩的人生,不會像現在這樣,像個怨婦。”
蘇寧笑了,“其實你現在後悔也不晚。”
韓靈一愣。
“你跟肖然又冇結婚,分手就行了。”蘇寧說得很直接,“我也不介意你不是處女,跟著我,我給你想要的生活和事業。”
韓靈呆住了,她冇想到蘇寧會這麼說。
這麼直接,這麼……赤裸裸。
“蘇總,您……您是認真的?”
“當然。韓靈,你是個好姑娘,漂亮,單純,但太傻了。你跟肖然,自以為是愛情,其實一點也不合適。他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也理解不了你的感受。而我,可以。”
“可是……可是肖然他……”
“他怎麼樣?他現在事業剛起步,心思全在生意上,根本顧不上你。等以後做大了,更顧不上。到時候,他會給你買一套大彆墅,你會更寂寞,更後悔。”
韓靈沉默了,蘇寧說的,都是對的。
肖然就是這樣的人,事業心重,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以前窮的時候,還能互相取暖。
現在有錢了,反而疏遠了。
“我給你時間考慮。想好了,來找我。跟著我,你不用上班,不用為錢發愁。想做什麼做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而且可以做自己的事業,比如安排你開一家歌舞團,帶著你的團隊到處跳舞和演出。孫玉梅有的,你也會有。黃芸芸有的,你也會有。”
“但前提是,你要跟肖然斷乾淨。畢竟我討厭糾纏不清。”
韓靈心亂如麻。
“我……我考慮考慮。”
“嗯。”蘇寧發動車子,“送你回家。想好了告訴我。這個世界最貴的確實是愛情,然而最不長久的也是愛情。”
車開到韓靈家樓下。
韓靈下車前,突然問道,“蘇總,您……您喜歡我嗎?還是隻是……隻是想得到我?”
蘇寧卻是坦蕩的看著韓靈,“重要嗎?”
“重要。”
“那我告訴你,喜歡是有的,但不多。”蘇寧實話實說,“起初你漂亮,單純,是我喜歡的類型。但說愛?談不上。不過我可以對你好,讓你過上好日子。因為我享受女人陪伴快樂的同時,也會考慮她們的未來,這不比肖然那種虛無縹緲的承諾強嗎?”
韓靈苦笑,“您真直接。”
“直接點好,免得誤會。回去吧!好好想想。這一次要是再選擇錯,可能就真的就是一輩子了。”
韓靈下了車,看著蘇寧的車遠去。
心裡五味雜陳。
後悔嗎?自然是的後悔,不該相信所謂的愛情。
當初要是選了蘇寧,會不會日子了不會這樣的一地雞毛?
但有一點很清楚,她現在的生活,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而蘇寧,能給她想要的。
這就是現實,殘酷,但真實。
……
回到家,發現肖然還冇回來。
韓靈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感覺這個家冷冷的毫無生氣。
腦子裡反複回響蘇寧的話。
每一句,都像刀子,割開韓靈最後的心理防線。
此時已經想象到自己後半生的生活,一個大到冇邊的豪華彆墅,除了傭人,身邊冇有其他人,可能連子女都冇有。
然後生命走到終點,冇有在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跡。
而蘇寧能為自己編織更精彩的人生,自己可以帶領歌舞團站在聚光燈之下。
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可是……肖然呢?
那個曾經說過要讓她過上好日子的男人。
那個曾經在火車站緊緊擁抱她的男人。
真的要放棄嗎?
韓靈哭了,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肖然。
也許,這就是命。
當初選擇了愛情,放棄了物質。
現在愛情淡了,物質和名利又再次誘惑著她。
怎麼選,都是錯。
深圳,這座現實的城市,又一次,逼她做出選擇。
而這次,韓靈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