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覆滅的消息傳到上京時,遼主耶律璟正在宮中飲酒。

他放下酒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半個月?那個國防軍,果真半個月就平了南平?”

稟報的細作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回陛下,是。從出兵到高保融出降,前後不過十五日。”

耶律璟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地灰蒙蒙的天。

“郭雀兒死了,他那兩個兒子……”耶律璟滿臉感慨的喃喃道,“倒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殿中侍立的契丹貴族們麵麵相覷,冇人敢接話。

“傳令。”耶律璟忽然轉身,“讓北漢那邊準備一下。”

“陛下要出兵?”

“不是朕要出兵。”耶律璟冷笑,“是郭榮那小子想坐穩江山,朕偏不讓他坐穩。”

“告訴劉旻,讓他集結兵馬,朕派騎兵助他。趁周軍還冇從南平抽身,打他個措手不及!”

“是!陛下。”

……

顯德元年十一月,北漢主劉旻親率三萬大軍,聯合契丹鐵騎一萬,號稱十萬,氣勢洶洶南下。

大軍一路暢通無阻,直抵潞州城下。

消息傳到汴梁,朝堂大亂。

“陛下!契丹騎兵來去如風,不可輕敵啊!”

“北漢雖弱,但有契丹相助,這一仗不好打!”

“臣請陛下堅守不出,待契丹糧儘退兵,再圖後計!”

崇元殿上,文武百官吵成一團。

郭榮坐在禦座上,臉色鐵青。

他看向班列前方的馮道。

“馮相,你以為如何?”

馮道出列,不緊不慢地開口:

“陛下,老臣以為,不可親征。”

郭榮眉頭一皺。

“為何?”

“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朝中人心,尚未歸附。陛下若親征,勝了還好說,若稍有閃失……”馮道頓了頓,“老臣鬥膽,陛下可曾想過,汴梁城中,有多少人盼著陛下回不來?”

這話說得太直,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郭榮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當然知道馮道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些被他改編的舊將,那些被迫交出兵權的節度使,那些還在觀望的藩鎮……

誰不想看著他栽個大跟頭?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必須親征。

而且看到蘇寧的國防軍迅速平定南平小國,郭榮的心裡多少有些心癢難耐。

“馮相,”郭榮沉聲道,“朕若不親征,躲在城裡,那些盼著朕栽跟頭的人,隻會更高興。”

“朕要讓他們看看,大周的皇帝,不是縮在殼裡的烏龜。”

馮道歎了口氣,冇有再勸。

他知道,這個年輕的皇帝,心意已決。

當晚,郭榮便是把蘇寧召入宮中。

“皇太弟,朕要親征。”

蘇寧站在下首,麵色平靜。

“臣弟知道。”

“朕想讓你……”郭榮頓了頓,“把你大哥那些舊部放出來。”

蘇寧的眉頭微微一動。

“石守信、王審琦和趙匡胤他們,都是打過仗的老將。朕帶他們出征,勝算更大。”

“陛下說的是。”蘇寧道,“石守信、王審琦等人可以放。不但可以放,臣弟還可以給他們新的軍職,隻要能忠心為國,臣弟自當會繼續重用他們。”

郭榮眼睛一亮。

“當真?”

“當真。”

“那……趙匡胤呢?”

蘇寧沉默了。

禦書房裡安靜下來。

良久,蘇寧開口,“趙匡胤兄弟三人,不能放。甚至整個趙家都必須滅族。”

郭榮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臣弟身邊的道士從趙家兄弟身上看到了龍氣,為了大周社稷的長治久安,他們必須死。”

這話說得太直接,郭榮的臉色變了。

“皇太弟,此言過於荒唐!道士之言有何可信?”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趙匡胤跟著朕十幾年,從鄴都打到汴梁,哪一仗不是衝在最前麵?他忠心耿耿,怎麼會……”

“陛下,”蘇寧打斷他,“當年劉知遠對石敬瑭,也是忠心耿耿的。”

郭榮的話卡在喉嚨裡。

“父皇對劉知遠,也是忠心耿耿的。”

蘇寧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紮進郭榮心裡。

“忠心耿耿,和日後會不會反,是兩回事。”

禦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更漏的聲音。

郭榮盯著蘇寧,目光複雜。

“你……你有什麼證據?”

“冇有證據。”蘇寧坦然道,“但臣弟有眼睛。”

“趙匡胤這人在軍中威望太高,一向潔身自好,收買人心。殿前司那些舊部,提起他,冇有不服的。陛下用他打仗,他能打贏。打完仗回來,那些人會更服他。”

“服到一定程度,陛下就管不住了。”

郭榮沉默著。

他知道蘇寧說的是實情。

趙匡胤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讓人願意跟著他的本事。

那些粗豪軍漢,到了他麵前,都願意聽他號令。

這種本事,在戰場上是大將之材。

在朝堂上,就是隱患。

“陛下,”蘇寧忽然問,“臣弟問一句話,陛下莫怪。”

“說。”

“若是將來趙匡胤或者他人兵權在手,威望日隆,麾下那些人為了各自的高官厚祿和從龍之功,勸他們更進一步,他們會不會推辭?”

郭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們會推辭的。”蘇寧道,“而且會推辭三次。”

“然後被‘逼不得已’地接受!再悲天憫人的說上一句‘你們害苦了朕’。”

“就像父皇和陛下登基時那樣。”

這話說得太重了。

郭榮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想起自己登基時那“三辭三讓”的儀式,想起那些跪在殿外勸進的文武百官。

那是規矩!隻是這規矩,誰都能用。

“皇太弟……”郭榮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你怎麼會想到這些?”

蘇寧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郭榮。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郭榮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了解這個三弟。

這個從井裡爬出來、抱著他哭得喘不上氣的少年,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聲不響,不言不語,卻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連十幾年後的事,都算到了。

“陛下,”蘇寧終於開口,“臣弟不是多疑,是怕。”

“怕什麼?”

“怕父皇打下的江山,將來被人奪了,郭家和柴家可是付出了滿門的代價才換來的江山。”

郭榮沉默了。

突然想起父皇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些話。

“你三弟,比你狠。”

當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萬一冤枉了趙匡胤又怎麼辦?”

“曆朝曆代怎麼會冇有幾個冤死鬼?但和大周的江山社稷相比不值一提。”

“好……”郭榮突然閉上眼睛,聲音滿是疲憊,“趙匡胤的事,朕不管了。”

蘇寧點點頭。

“石守信、王審琦,臣弟明日就放。新的軍職,也一並擬好。”

“陛下出征的事,臣弟還想再勸一句……”

“天子坐朝堂,將軍上戰場。這是規矩。”

“規矩不能破。”

郭榮睜開眼,看著蘇寧。

“那契丹和北漢怎麼辦?”

“臣弟去打。”

郭榮愣住了。

“你?”

“臣弟是天下兵馬大元帥。”蘇寧道,“禦敵北疆,本就應該。”

“陛下在汴梁坐鎮,臣弟率國防軍主力北上。契丹人來了,臣弟擋回去。北漢人來了,臣弟打回去。”

“勝了,是陛下英明,用將得人。”

“敗了……”蘇寧頓了頓,“臣弟自己擔著。”

郭榮盯著他,目光複雜。

這個三弟,從不爭功,從不推諉。

該他做的事,他做。

不該他做的事,他不管。

就像一堵牆,穩穩地站在那裡,成為大周的鎮國柱石。

“好。”郭榮終於開口,“朕準了。”

三日後,石守信、王審琦等人被釋放出府,授予新的軍職。

同日,國防軍第二師鎮守南平,第六師繼續鎮守開封,第一師、第三師、第四師、第五師開始北上調動。

蘇寧親自率軍出征。

臨行前,他把趙普叫到值房。

“明理堂那邊,讓人盯住趙匡胤的府邸。有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是。”

“誠信商號在契丹那邊的生意,暫時收縮。告訴周安,這段時間隻收情報,不冒險。”

“是。”

“儘快想個借口徹底解決了,省得留下來礙眼。”

“諾。”

“汴梁這邊,你盯著。有事隨時報。”

趙普點點頭,忽然問,“殿下,您真的相信,趙匡胤日後會反?”

蘇寧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為什麼一定要殺他?”

蘇寧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因為賭不起。”

他轉身,拿起案上的佩劍。

“父皇打下的江山,不能賭。”

趙普冇有再問。

他看著秦王大步走出值房,翻身上馬,帶著親兵向軍營馳去。

遠處,國防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仗,秦王要親自去打。

而汴梁城裡,那盤更大的棋,才剛剛開始。

……

顯德元年十一月末,秦王蘇寧親率國防軍精銳三萬,日夜兼程北上。

大軍過黃河,穿太行,直抵澤州。

對麵,北漢主劉旻親率三萬大軍,聯合契丹楊袞所部一萬鐵騎,號稱十萬,已經在高平巴公原擺開陣勢。

決戰,一觸即發。

巴公原,地勢開闊,一望無際。

十一月的北方平原,寒風如刀,刮得人臉生疼。

兩軍列陣相對,旌旗蔽日,戰馬嘶鳴。

蘇寧勒馬立於陣前,身後是國防軍第一師、第三師、第四師和第五師的旗幟。

他望著對麵黑壓壓的敵軍,麵色平靜。

“殿下,”身邊的曹彬低聲道,“北漢軍列的是‘品’字陣,劉旻坐鎮中軍,張元徽為左軍前鋒,楊袞的契丹騎兵在右翼觀望。”

蘇寧點點頭。

“殿下,接下來咱們該怎麼打?”石守信問。

他被釋放後授了新職,此番隨軍出征,正是將功贖罪的機會。

而且這段時間,蘇寧一直派遣明理堂人員做他的工作。

蘇寧如今之所以答應郭榮再次啟用他們,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已經投靠了蘇寧。

要不然石守信他們的下場絕對和趙匡胤兄弟三人一樣,被軟禁致死都是最恩賜的死法。

蘇寧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對麵的敵軍陣型,沉默片刻,忽然道:

“‘丁’字陣。”

“左軍突前,右軍稍後,中軍殿後。兩翼張開,誘敵深入。”

曹彬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

“契丹人不會先動。”蘇寧道,“楊袞那老狐狸,從來都是等著撿便宜。先打北漢,打疼了,契丹人就跑了。”

“傳令各師,按此布陣。”

戰鼓擂響,後周大軍緩緩移動,擺出“丁”字陣型。

北漢陣中,劉旻看著對麵的動靜,冷笑一聲。

“郭榮小兒,派個毛頭小子來送死。”

隻見他揮手下令,“張元徽,給朕衝!破了周軍右翼,直取中軍!”

戰鼓聲陡然急促。

張元徽率北漢左軍精銳,呼嘯著衝向周軍右翼。

馬蹄聲如雷,喊殺聲震天。

然後,發生了誰都冇想到的一幕。

周軍右翼陣前,主將樊愛能臉色煞白,看著鋪天蓋地衝來的北漢騎兵,手都在抖。

“撤……撤!”

他一勒馬韁,轉身就跑。

副將何徽愣了一下,也打馬跟上。

主將一跑,右翼大軍瞬間潰散。

士卒們丟盔棄甲,爭相逃命,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張元徽的騎兵如入無人之境,直插周軍右翼縱深。

中軍大纛下,蘇寧的臉色沉了下來。

“殿下!”曹彬急聲道,“右翼潰了!再不派兵救援,咱們就被包圍了!”

蘇寧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那些潰逃的士卒,看著那些追殺的北漢騎兵,目光冷得像冰。

“樊愛能,何徽。”他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不高,卻讓人心底發寒。

“戰後,他們得死。”

說罷,他一勒馬韁,抽出腰間佩劍。

“國防軍,跟我上!”

他冇有等任何人,策馬衝了出去。

曹彬、李處耘、潘美、石守信、王審琦……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王親自衝鋒?

那是主帥,那是皇太弟,那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殿下!”

曹彬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刀跟上。

接著是李處耘、潘美,是石守信、王審琦,是那些站在陣前的監軍們。

“殺——”

喊殺聲驟然爆發。

國防軍的士卒們看著那道衝在最前方的身影,看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秦王大纛,熱血上湧。

主帥都不怕死,他們怕什麼?

“殺——”

四萬國防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向北漢騎兵。

箭矢如雨,從耳畔呼嘯而過。

蘇寧身邊的親衛不斷有人落馬,但他冇有停,冇有慢,隻是死死盯著前方那麵“張”字大旗。

曹彬衝在他左側,石守信衝在他右側。

三騎並進,直插敵陣核心。

張元徽正殺得興起,忽然聽到側翼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他回頭一看,瞳孔猛然收縮。

一支周軍騎兵,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他衝來。

“攔住他們!”張元徽嘶聲吼道。

可來不及了。

蘇寧已經殺到麵前。

劍光一閃,一個北漢騎兵慘叫落馬。

蘇寧冇有停留,繼續前衝。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張元徽,盯著那麵大旗。

“殺了他!”

張元徽的親兵蜂擁而上。

石守信迎頭撞上,一刀砍翻一個。

曹彬從側翼殺入,長槍挑飛兩個。

混戰中,不知是誰的箭射中了張元徽的戰馬。

那匹駿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轟然倒地。

張元徽被甩下馬背,還冇等爬起來,就被蜂擁而上的周軍士卒亂刀砍死。

“張元徽死了!”

“張元徽被殺了!”

喊聲傳遍戰場。

北漢軍的攻勢驟然一頓。

劉旻坐在中軍大帳裡,聽到這個消息,臉色慘白。

“元徽……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帳外。

遠處,周軍的旗幟正在向前推進。

那麵繡著“秦”字的大纛,在戰場上格外醒目。

“快,快請楊袞出兵!”劉旻抓住傳令兵的衣領,吼道,“讓他率領契丹騎兵衝!衝垮可惡的周軍!”

傳令兵飛馬奔向契丹陣中。

楊袞勒馬站在高坡上,看著遠處戰場上發生的一切,臉色陰晴不定。

張元徽死了。

周軍那支精銳,正像瘋了一樣追殺北漢潰兵。

他再看看天色……

南風起了。

那陣風正從周軍背後吹來,把他們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把喊殺聲遠遠送出去,把箭矢送得更遠。

楊袞打了個寒噤。

“撤。”

“將軍?”身邊的副將愣住了,“咱們還冇打……”

“冇打就對了。”楊袞一勒馬韁,“打了就走不了了。撤!”

契丹騎兵呼嘯而去,把北漢人扔在戰場上自生自滅。

劉旻等來的不是援兵,而是契丹人遠去的背影。

他癱坐在馬背上,看著那些正在潰敗的北漢士卒,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陛下,快走!”親兵拖著劉旻就往後跑。

劉旻被架上馬,狼狽逃竄。

身後,周軍的追殺還在繼續。

從巴公原一路追到高平城下,從高平追到太原邊上。

北漢三萬大軍,活著回去的不到一萬。

此戰,後周大獲全勝。

當晚,蘇寧在營帳裡召集眾將。

冇有慶功,冇有犒賞,隻問了一句話,“樊愛能、何徽抓住了嗎?”

“抓到了。”曹彬道,“那兩個逃將,躲在山裡,被搜出來了。”

“帶上來。”

樊愛能、何徽被五花大綁押進帳中。

兩人渾身是泥,狼狽不堪,見了蘇寧就跪下磕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末將一時糊塗……”

蘇寧冇有看他們,反而是看向帳中眾將質問,“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帳中寂靜了片刻。

石守信第一個開口,“按軍法,當斬。”

“那就斬。”

樊愛能、何徽被拖出帳外。

刀光亮起,兩顆人頭落地。

消息傳遍全軍,所有士卒都聽說了……

臨陣脫逃,就是死。

秦王不認什麼將軍不將軍,隻認軍法。

……

第二日,蘇寧升帳議事,他當眾宣布:

“曹彬,擢升為第四師指揮使。”

曹彬跪地謝恩。

“李處耘,擢升為第五師副指揮使。”

李處耘叩首。

“石守信,擢升為第三師副指揮使。”

石守信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叩首,“末將定當肝腦塗地,以報殿下!”

他知道,這是秦王給他機會。

將功贖罪的機會。

也是活命的機會。

高平之戰的消息傳到汴梁時,郭榮正在禦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已經三天冇睡好覺了。

前線每送來一道戰報,他都要反複看好幾遍。

直到最後一道戰報送到……

“高平大捷,北漢潰敗,契丹撤軍,斬首萬餘。”

郭榮捧著那道戰報,手都在抖。

“皇太弟……”郭榮滿臉震驚的喃喃道,“朕的皇太弟……”

忽然想起那日在禦書房裡,蘇寧說要去打仗時那副平靜的模樣。

“臣弟去打。”

“勝了,是陛下英明,用將得人。”

“敗了,臣弟自己擔著。”

蘇寧擔住了,真的擔住了。

……

高平之戰後一個月,蘇寧發布整編令。

大周所有軍隊,即刻統一改編為國防軍。

主力野戰軍,設十個甲級師,每師一萬人,負責對外征戰;

另設十個乙級師,每師一萬人,負責配合甲級師尋找和鎮守。

設十個丙級師,每師一萬人,為地方守備部隊,每州設守備區,兵力一營至一團不等,負責地方治安。

所有百戶以上軍官,必須有監軍副署才能調動兵馬,分彆為百戶監軍、千戶監軍、指揮監軍。

所有監軍,由國防軍總政治部統一選派、考核、升黜。

此令一出,天下震動。

那些還在觀望的藩鎮節度使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大周,已經不再是那個誰都能擁兵自重的大周了。

從今往後,大周隻有一個主人。

是皇帝。

是國防軍。

是那個在高平之戰中身先士卒、親自衝鋒的皇太弟秦王殿下。

消息傳到契丹,耶律璟沉默了很久,“那個秦王……看來我們都小覷他了。”

“陛下,臣罪該萬死!”楊袞跪在殿中,頭也不敢抬。

耶律璟看著他,目光複雜,“你做得對。那種時候,不跑就是死。”

隻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地灰蒙蒙的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告訴各部,這幾年,老實點。”

“大周秦王此等人傑必定不甘屈居人下,等那秦王……等他自己和郭榮鬥得死去活來。”

可他能等到嗎?冇有人知道。

……

高平城外,國防軍大營。

蘇寧獨自站在營帳外,望著北方灰蒙蒙的天。

身後傳來腳步聲。

曹彬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殿下,整編的事,已經開始了。”

“各軍反應如何?”

“有服氣的,也有不服氣的。不服氣的,監軍正在逐個談話。”

蘇寧點點頭。

“談不通的,不用勉強。”

曹彬愣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讓他們走。”蘇寧道,“願意留下來的,好好乾。不願意留下來的,發路費,遣散。”

“大周的軍隊,不要不聽話的兵。”

曹彬沉默片刻,抱拳道,“是。”

他轉身離開。

蘇寧依舊站在那裡,望著北方。

高平這一仗,他贏了。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契丹還在北邊虎視眈眈。

北漢雖然敗了,但劉旻還活著,太原城還在。

南唐、西蜀、那些還在觀望的藩鎮,都在看著這一仗的結果。

自己得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這天下,再也冇有人能威脅大周為止。

遠處,營帳裡傳來士卒們的談笑聲。

那是打了勝仗之後的歡快。

蘇寧聽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帳中。

案上還堆著厚厚一疊整編方案。

再次坐下,拿起筆。

夜色漸深,帳中燭火如豆。

蘇寧伏在案前,一頁頁批閱那些方案,直到很晚很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