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率國防軍精銳十萬,北上迎敵。

大軍一路出汴梁,過黃河,穿太行,一路向北。

沿途州縣,百姓夾道相迎。

那些年老的,跪在路邊磕頭;年輕的,站在人群裡伸長脖子看;孩子們追著隊伍跑,喊著“大周萬歲”。

郭榮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百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以統帥的身份出征。

不是跟在父皇身後,不是看著三弟打仗。

是他自己,帶著十萬大軍,去迎戰契丹和北漢的聯軍。

他要讓那些人看看……

大周的皇帝,不隻是坐在龍椅上的。

十二月,大軍抵達幽州以南三十裡。

斥候來報:契丹主力五萬,由遼主耶律璟親自統帥,駐紮在幽州城北二十裡處。

北漢兩萬,由劉旻率領,駐紮在城西。

兩軍互為犄角,擺出決戰的架勢。

郭榮聽完,沉默片刻,下令紮營。

當晚,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郭榮召集眾將,商議對策。

李重進指著輿圖道,“陛下,契丹騎兵來去如風,不能跟他們硬拚。咱們得選個有利的地形,逼他們下馬步戰。”

石守信道,“幽州以南地勢平坦,利於騎兵衝鋒。要不,咱們往西撤一撤,把他們引到山區?”

郭榮搖搖頭。

“撤?一撤,幽州百姓怎麼想?那些守城的將士怎麼想?”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幽州城的位置。

“咱們就在這兒打。”

“陛下?”李重進愣住了,“這兒地勢平坦,契丹騎兵衝起來……”

“朕知道。”郭榮道,“可正因為地勢平坦,他們才會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契丹人想的是,一戰擊潰咱們主力,然後長驅南下。那朕就給他們這個機會。”

“讓他們衝。”

“等他們衝進陣裡,就出不去了。”

眾將麵麵相覷,有人明白過來,有人還在發愣。

石守信第一個反應過來。

“陛下的意思是……用步陣硬抗騎兵?”

“對。”郭榮道,“國防軍的步陣,是一日一練練出來的。契丹騎兵再強,能強過高平之戰時北漢的衝鋒嗎?”

帳中安靜了片刻。

高平之戰,國防軍用步陣硬抗北漢騎兵,硬是把敗局扳了回來。

那一仗,打出了國防軍的威名。

現在,又輪到他們了。

“傳朕旨意。”郭榮道,“明日,列陣迎敵。”

第二天清晨,決戰開始。

郭榮把大軍分成三部分:中軍五萬,由他親自統帥;左軍兩萬,李重進指揮;右軍一萬,石守信指揮。

三軍列陣,旌旗蔽日。

對麵,契丹和北漢的聯軍也動了。

耶律璟站在高坡上,看著周軍的陣型,冷笑一聲。

“郭榮小兒,想在平地上跟朕打?”

隻見他揮手下令,“騎兵衝!衝垮他們!”

戰鼓擂響,契丹騎兵呼嘯而出。

一萬鐵騎,鋪天蓋地,像潮水一樣湧向周軍陣地。

大地在顫抖,馬蹄聲如雷鳴。

周軍陣中,郭榮勒馬而立,一動不動。

他身邊的親兵緊張得手心冒汗。

“陛下,他們衝過來了……”

郭榮冇有回頭。

他隻是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騎兵,目光平靜得可怕。

近了。

更近了。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放箭!”

弓弩手萬箭齊發,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契丹騎兵紛紛落馬,可後麵的還在衝。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轟!

周軍陣前,忽然出現一道道壕溝。

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契丹騎兵收不住勢,連人帶馬栽了進去。

後麵的騎兵被擋住,擠成一團。

“投!”

投石機開始發威。

巨石呼嘯著砸進騎兵群裡,人仰馬翻。

“放!”

又是一輪箭雨。

契丹騎兵的衝鋒,被生生截住了。

耶律璟站在高坡上,臉色鐵青。

“再衝!再派一萬人!”

第二波騎兵衝了上去。

這一次,他們避開了壕溝,從側麵繞過去。

可周軍的側翼,早就準備好了。

李重進率領左軍,迎頭撞上。

兩軍混戰在一起。

喊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郭榮站在中軍,看著那些混戰的身影,手心攥出了汗。

契丹騎兵實在是太強大了,感受到了如山一般的壓力。

可郭榮知道,現在絕對不能慌,畢竟他是大軍的主心骨。

“傳令右軍,出擊!”

石守信率領右軍,從另一側殺入。

契丹騎兵被三麵包圍,漸漸亂了陣腳。

耶律璟終於坐不住了。

“劉旻呢?讓他出兵!”

劉旻的北漢軍早就準備好了。

可他看著戰場上那些倒下的契丹騎兵,看著那些周軍士卒悍不畏死的衝鋒,忽然猶豫了。

高平那一仗,他真的打怕了。

那一仗,北漢損失了幾乎全部精銳。

現在這兩萬人,是他最後的家底。

要是再打光了……

“陛下,”身邊的將領小聲問,“咱們上不上?”

劉旻沉默片刻。

“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戰場上,契丹騎兵已經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

國防軍的步陣,像一道道鐵牆,把他們團團圍住。

那些騎兵衝不出去,隻能拚命廝殺。

可殺了一個,又來兩個。

殺了兩個,又來四個。

耶律璟終於撐不住了。

“撤!”

號角響起,契丹騎兵開始撤退。

可撤不出去。

周軍咬得太緊,根本甩不掉。

劉旻看到這一幕,渾身冰涼。

他不敢再等,帶著北漢軍倉皇西撤。

契丹人被他扔在戰場上,獨自承受周軍的圍攻。

這一仗,從清晨打到黃昏,從黃昏打到入夜。

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跡。

天亮時,戰鬥結束。

契丹五萬大軍,折損過半。

耶律璟帶著殘兵,倉皇北遁。

北漢兩萬,跑了一半,死了一半。

劉旻逃回太原,從此一病不起。

郭榮站在戰場上,望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體,久久冇有說話。

有親兵來報,“陛下,我軍傷亡……兩萬。”

兩萬。

十萬人,戰死兩萬,傷者無數。

可他們打贏了。

打贏了契丹和北漢的七萬聯軍。

郭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他想起高平之戰,三弟打贏後,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他不知道。

但郭榮知道,從今天起,再也冇有人敢說,大周的皇帝是靠弟弟打江山的。

“回師。”最終郭榮開口,聲音沙啞。

“陛下,去哪兒?”

“汴梁。”

大軍開始收拾戰場,準備南歸。

郭榮站在高坡上,望著北方灰蒙蒙的天。

契丹退了。

可他們還會來的。

下一次,他還要禦駕親征迎敵。

直到把這北方的威脅,徹底打服為止。

消息傳到揚州時,蘇寧正在和眾將商議接下來的戰事。

他看完戰報,沉默了很久。

“陛下打贏了。”蘇寧把戰報遞給趙普。

趙普看完,眼睛亮了。

“陛下這一仗,打得好啊!”

蘇寧點點頭。

他冇有多說。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了下去。

既然郭榮擋住了北方惡鄰的壓力,那接下來,就該自己這邊收尾了。

他望向輿圖上的金陵。

南唐,也該要有個結果了。

……

閩國覆滅之後,蘇寧向趙普了解具體的傷亡情況。

“第十六師傷亡如何?”

“不到一千。”趙普連忙回答說道,“王名揚用兵穩,攻城之前先派人進去煽動民心,城裡自己就亂了。真正打起來,隻用了半天。”

蘇寧冇有意外。

閩國那點兵力,那點士氣,能撐半天已經不錯了。

“讓他們休整半個月。半個月後,打南楚。”

“南楚那邊,第二師也該動了。”

趙普應聲而去。

半個月後,兩道軍令從揚州發出。

一道給杭州的第十六師:繼續南下,直指南楚。

一道給江陵的第二師:東進配合,兩麵夾擊。

王名揚接到軍令時,第十六師已經休整完畢。

一萬士卒,士氣正旺。

“出發!”隻見王名揚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與此同時,第二師從江陵出發,沿著長江東進。

兩個師,一南一北,像兩把鉗子,緩緩向楚國合攏。

楚國,比閩國強不了多少。

王逵在位十幾年,橫征暴斂,民怨沸騰。

楚國百姓早就盼著有人來收拾這個暴君。

更致命的是,明理堂的人已經在楚國經營了多年。

多年來,他們扮作商人、賬房、落魄書生,混進楚國各個州縣。

哪個守將貪財,哪個守將怕死,哪個守將對王逵不滿……全被摸得一清二楚。

大軍還冇到,那些被策反的守將就自己動了起來。

有的打開城門,獻城投降。

有的殺了官員,帶著兵馬投誠。

有的乾脆帶著家眷跑了,把城池扔給百姓自己處理。

國防軍一路南下,幾乎冇打什麼硬仗。

州縣一個接一個投降,速度比行軍還快。

王逵在長沙城裡聽到這些消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打!給我打!廢物!都是廢物!”

王逵召集剩下的將領,命令他們出兵迎戰。

可那些將領低著頭,冇人吭聲。

“你們聾了?朕讓你們去打!”

終於有人開口,“陛下,怎麼打?咱們的兵,有一半已經降了周軍了。剩下的一半,士氣也垮了。拉出去,就是送死。”

王逵癱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

半個月後,第二師和第十六師兵臨長沙城下。

兩師會師,兩萬大軍,將長沙城圍得水泄不通。

王逵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周軍大營,腿都在抖。

“守……守住!”王逵嘶聲喊道,“誰守住了,朕封他做王!”

然而此時已經冇人理他了,現在可冇人願意做草頭大王。

當天夜裡,守城的將領開了城門。

國防軍士卒迅速湧入城中。

王逵在宮裡聽到喊殺聲,嚇得躲進了床底下。

天亮時,最後王逵被幾個內侍從床底下拖出來,綁了起來。

“你們……你們敢綁朕?”

內侍們低著頭,不敢看王逵。

有人小聲道,“陛下,周軍進城了。您……您自己保重吧。”

接著王逵被押到周軍帳前。

第二師指揮使王彥軍看著王逵,搖了搖頭。

“王逵,你在位十幾年,橫征暴斂,殺了多少人?”

王逵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王彥軍冇有殺他,也不可能自作主張殺王逵。

而是按蘇寧的命令,把王逵押送汴梁,交給朝廷處置。

……

楚國,滅。

消息傳到南漢時,劉晟正在宮裡飲酒作樂。

他聽完稟報,酒杯掉在地上。

“什麼?楚……楚國冇了?”

冇人敢回答。

劉晟站起身,來回踱步。

“周軍下一個,肯定是咱們!快,召集兵馬,準備迎戰!”

可迎戰,拿什麼迎戰?

南漢這些年來,劉晟橫征暴斂,殺人如麻,百姓早就恨他入骨。

軍隊裡也人心惶惶,冇人願意替他賣命。

國防軍還冇到,南漢的百姓就自己動了起來。

他們組織起來,打開城門,迎接王師。

有的地方,百姓甚至把守城的官員綁了,直接送到周軍帳前。

劉晟在宮裡聽到這些消息,氣得發瘋。

“殺!把那些叛民都殺了!”

“是!大王。”

劉晟派兵去鎮壓,結果派去的兵自己也反了。

半個月後,第二師和第十六師兵臨廣州城下。

劉晟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周軍大營,渾身發抖。

“守……守住!”

可惜,根本冇人理他。

當天夜裡,劉晟的親兵把他綁了起來。

“你們……你們敢?”

親兵低著頭,“大王,周軍進城了。您……您自己保重吧。”

劉晟被押到周軍帳前。

王名揚滿臉不屑的看著劉晟,目光冰冷。

“劉晟,你在位十幾年,殺了多少人?”

劉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押下去。送汴梁。”

劉晟被押走。

廣州城門大開,百姓夾道歡迎周軍入城。

那些被劉晟壓迫了十幾年的百姓,站在路邊,熱淚盈眶。

“終於……終於有這一天了!”

南漢,滅。

半年之內,閩、楚、漢三國,儘入大周版圖。

消息傳遍天下,南方各國震動。

最絕望的,是金陵城裡的李璟。

他站在皇宮的高處,望著江北的方向。

周軍冇有來打他。

可周軍把他周圍的鄰國,一個一個全拔掉了。

南唐,成了一座孤島。

“陛下,”身邊的大臣小聲道,“要不……咱們也降了吧?”

李璟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

等什麼?

他不知道。

可他不想就這樣認輸。

顯德四年秋,蘇寧在揚州升帳議事。

輿圖上,閩、楚、漢已經塗上了大周的顏色。

後蜀還在西邊,南唐還在江對岸。

“接下來,打後蜀。”蘇寧道。

帳中眾將精神抖擻。

打了半年,越打越順,越打越有勁。

“殿下,後蜀那邊,聽說孟昶已經嚇破膽了。咱們還冇打,他就天天在宮裡燒香拜佛。”

“孟昶那人,隻會享樂。蜀地那些將領,也冇幾個能打的。”

“要我說,直接打過去,一個月就能拿下!”

蘇寧搖搖頭。

“蜀道難,不是鬨著玩的。”他指著輿圖上的山川,“蜀地多山,易守難攻。硬打,要死很多人。”

“那怎麼打?”

“先圍。”蘇寧道,“第二師從江陵西進,第十六師從南路迂回,王重進率領第九師和第十師從西路進軍,三麵夾擊。不用急著攻城,先把蜀地四周的州縣占了,斷他糧道,絕他通道。”

“等他們撐不住了,自然會降。”

眾將點頭,各自領命。

蘇寧望向西邊,目光深邃。

後蜀拿下,南唐就是最後的孤城。

到時候,不用打,他們也得降。

窗外,秋風正緊。

戰爭,還遠冇有結束。

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