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都京城的好處,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天子守國門,北方那些蠢蠢欲動的蠻族,再也不敢輕易南下。

燕山防線固若金湯,山海關、古北口、喜峰口,每一座關隘都有重兵把守。

遼東和遼西地區都是穩如泰山,潘美派出龍捷軍三天兩頭出去溜達一圈,草原上的部落看見周軍的旗幟就跑。

國防軍的騎兵在草原上縱橫馳騁,那些曾經囂張跋扈的契丹殘部,如今躲得遠遠的,連影子都見不著。

有膽大的部落想靠近邊境放牧,被周軍攆得抱頭鼠竄,再也不敢來。

可壞處,也慢慢顯現出來了。

京城離南方實在是太遠了,哪怕是同中原地區的交流也不方便。

京杭大運河倒是被完全利用了出來,不過卻是從杭州到揚州,再拐個大彎去了洛陽,然後從洛陽到幽州。

曆史上,直到元朝時期,為提高漕運效率,將運河裁彎取直,放棄了隋唐運河中連接洛陽的彎曲部分,形成了從幽州直達杭州的南北直線水道,這就是我們今天所熟知的京杭大運河。

所以開挖運河早就已經開始了,隻是全線貫通還需要一段時間。

那些從汴梁遷來的官員,一開始還不覺得什麼。

可日子一長,問題就來了。

戶部的官員最先發現不對勁。

盛世十一年春,戶部尚書張昭捧著一堆賬本,愁眉苦臉地進了禦書房。

“陛下,江南的絲綢運到京城,路上要走兩個月。運費比絲綢本身還貴。一匹上好的絲綢,在杭州賣五兩銀子,運到京城就得賣十兩,不然要虧本。”

蘇寧放下朱筆,看著他,“兩個月?怎麼那麼久?”

“路不好走啊!陛下。”張昭苦著臉,“從杭州到汴梁,走的是運河,還順當。可從汴梁到京城,走的是旱路。那路雖然修了水泥,可馬車慢啊,一天走不了多少。再加上沿途關卡、裝卸、轉運,一來二去,兩個月都是快的。”

蘇寧皺了皺眉。

這還隻是絲綢。

糧食呢?茶葉呢?瓷器呢?

張昭繼續訴苦:“陛下,淮南的糧食運到京城,損耗三成。路上不是被雨淋了發黴,就是被賊偷了。去年從揚州運來的那批米,到京城一稱,少了四成。”

“嶺南的荔枝?運到京城都爛成水了。臣試過幾次,最好的結果,是爛成一團糊糊,還能聞出點荔枝味兒。”

蘇寧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從京城出發,向南移動。

汴梁、揚州、杭州、福州、廣州……每一座城,都隔著千山萬水。

太遠了。

真的太遠了。

那些富庶的地方,那些產糧的地方,那些出產絲綢茶葉瓷器的地方,都在幾千裡之外。

大周的版圖太大了,大到從北到南要走好幾個月。

怎麼解決?

隻有一條路——交通。

不能光靠開挖運河,這年代冇有機械,全憑人力開挖很慢。

……

盛世十一年春,蘇寧連下幾道詔書。

第一道,繼續修建高速水泥公路。

禦書房裡,工部尚書張永德跪在地上,聽著詔書的內容,臉都綠了。

“從京城到汴梁的路,要加寬加固。還有京城到薊州的,從汴梁到揚州的路,要修起來。從揚州到杭州,從杭州到福州,從福州到廣州,一路修過去。”

“路寬三丈,水泥鋪麵,每隔百裡設一個驛站。十年之內,大周的主要城池,都要通上水泥路。”

張永德抬起頭,嘴唇哆嗦著,“陛……陛下,這得多少水泥?多少人工?多少錢?”

蘇寧看著他,“很多。所以朕給你十年。”

張永德咽了口唾沫,“臣……臣遵旨。”

出了禦書房,張永德腿都軟了。

隨行的官員扶住他:“張尚書,您冇事吧?”

張永德擺擺手,“冇事。就是……就是有點腿軟。”

接著,他回頭看了一眼禦書房的方向,苦笑道:“陛下這是要把天下修成一張網啊。”

官員問:“咱們能修成嗎?”

張永德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能。陛下說能,那就一定能。”

……

第二道,讓皇家科學院繼續研發火車鐵路。

禦書房裡,沈工跪在地上,聽著詔書的內容,老臉皺成一團。

“沈工,蒸汽機已經成了,接下來就是怎麼把它用在車上。朕要火車,能在鐵軌上跑的火車。能拉貨,能拉人,比馬車快十倍,比馬車多拉百倍。”

沈工磕了個頭,“臣遵旨。”

出了禦書房,沈工愁眉苦臉。

旁邊的工匠問:“沈工,火車比固定機器難多了。輪子要能轉,車廂要能拉,軌道要能承重……這能成嗎?”

沈工瞪他一眼,“成不成,得試了才知道。陛下說了,十年不成二十年,二十年不成三十年。咱們就慢慢試,總有大成的那天。”

工匠們點點頭,跟著沈老頭回了科學院。

工坊裡,又響起了敲敲打打的聲音。

……

第三道,研發蒸汽船。

蘇寧站在輿圖前,手指落在薊州的位置上。

薊州就是後世的天津。

那地方靠著海,有天然的海港,能停大船。

從薊州出發,沿著海岸線往南,能到揚州,能到杭州,能到福州,能到廣州。

海運,比陸運便宜多了。

一船貨物從揚州出發,沿著海岸線北上,半個月就能到薊州。

再從薊州運到京城,一天就到。

運費隻有陸運的十分之一。

損耗隻有陸運的二十分之一。

速度快,成本低,還安全。

“海運一通,南方就攥在手裡了。”

魏仁浦站在一旁,點點頭,“陛下聖明。有了海運,南方再遠,也跑不掉了。”

……

盛世十一年夏,薊州港開始擴建。

原來的小港口,一夜之間變成了大工地。

幾萬民夫日夜趕工,挖深水航道,建石頭碼頭,修倉庫堆場。

海麵上,一艘艘運料船來來往往,把木材、石料、鐵件運到岸邊。

碼頭上,監工的官員揮著鞭子,喊著號子。

“快!快!太陽落山之前,這一段必須挖完!”

民夫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一鏟一鏟挖著泥沙。

有人累得直不起腰,喝口水,歇口氣,又接著乾。

不過夥食供應和工錢從來都不打折扣,所以民夫們都充滿了乾勁。

第一批蒸汽船,也在船塢裡開始建造。

那是科學院的人按照蘇寧的圖紙,結合蒸汽機的原理,設計出來的新船。

船底是尖的,能破浪;船身是長的,能載貨;船尾裝著一臺巨大的蒸汽機,帶動兩個大大的明輪。

沈工站在船塢邊,看著那艘正在建造的船,眼睛都在發光,“這東西要是成了,以後誰還走旱路?”

旁邊的工匠笑道:“沈工,您不是最討厭海嗎?說暈船。”

沈工瞪他一眼,“暈船算什麼?暈著暈著就習慣了!”

工匠們哈哈大笑。

笑聲中,那艘船正在一點點成型。

……

盛世十一年秋,第一條從京城到薊州的水泥路通車。

路麵平整光滑,馬車跑上去,又快又穩。

以前要走兩天,現在半天就能到。

沿途設了三個驛站,可以換馬、歇腳、吃飯。

趕車的把式們都說,這條路跑著舒服,馬不累,人也不累。

那些從南方來的商人,第一次走這條路,眼睛都直了,“這路……這路……”

“怎麼樣?”

“比咱們南方的石板路還好!石板路走久了,能把車軸顛斷。這路,一點都不顛。”

他們蹲下來,摸了摸那路麵。

灰白色的,光滑平整,像一整塊大石頭。

“這水泥,真厲害。”

消息傳回南方,那些還在觀望的商人,終於坐不住了。

路這麼好,海運又快,那還等什麼?

走!

去京城!

去薊州!

去做生意!

……

盛世十一年冬,第一批海運貨物抵達薊州港。

那是一個晴朗的冬日,海麵上風平浪靜。

遠遠的,一艘冒著黑煙的船出現在海平麵上。

船頭的旗幟上,一個大大的“周”字在風中飄揚。

碼頭上,人們踮著腳尖張望。

“來了來了!船來了!”

船慢慢靠近碼頭。

那是一艘大船,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帆船都大。

船身漆黑,船尾有兩個巨大的輪子,還在緩緩轉動。

煙囪裡冒著黑煙,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船靠岸了。

水手們跳下來,把纜繩係在碼頭的柱子上。

艙門打開,一箱箱貨物被抬出來。

從揚州運來的絲綢,從杭州運來的茶葉,從福州運來的荔枝。

那些絲綢色彩鮮豔,那些茶葉清香撲鼻,那些荔枝甜得膩人。

貨船靠岸,貨物卸下,裝上馬車,沿著那條平整的水泥路,半天就到了京城。

京城的百姓們,第一次嘗到新鮮的荔枝。

“這東西,真甜!”

“聽說是從南邊運來的,坐船來的。”

“坐船?船能走那麼遠?”

“能!新式的船,燒煤的,比帆船快多了!聽說從揚州到這兒,隻走了半個月。”

“半個月?以前走旱路得兩個多月!”

“可不是嘛。有了這船,以後咱們也能吃上南邊的鮮貨了。”

禦書房裡,蘇寧聽著魏仁浦的稟報,嘴角微微翹起。

“百姓們怎麼說?”

“高興著呢。”魏仁浦笑道,“都說以後能吃上南邊的好東西了。那些商人更是樂開了花,運費降了,利潤高了,一個個搶著訂貨。”

蘇寧點點頭,“薊州港那邊呢?”

“熱鬨得很。”魏仁浦道,“每天都有船靠岸,每天都有貨物裝卸。碼頭上人擠人,車擠車,比汴梁的街市還熱鬨。臣估摸著,明年開春,還得擴建。”

蘇寧心裡感慨,確實快了。

等火車通了,等蒸汽船多了,南方和北方,就不再是遙遠的兩個世界了。

到那時候,這天下,才是真正的一統。

“傳旨,薊州港繼續擴建。先修建京城到薊州的鐵路,皇家科學院那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朕要讓這船,跑遍天下。要讓薊州港的貨物第一時間運到京城。”

魏仁浦拱手,“臣遵旨。”

……

盛世十二年的春天,京城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內閣首輔魏仁浦主動請辭了。

這位輔佐郭威、柴榮和蘇寧三位帝王,跟了蘇寧十二年的老臣,頭發已經全白,走路也要人扶著。

他跪在禦書房裡,雙手捧著自己的辭呈,聲音蒼老而平靜。

“陛下,臣老了。這內閣首輔的位置,該讓給年輕人了。”

蘇寧看著這位跟隨郭威打天下,見證了郭威的黃袍加身,還有柴榮曇花一現的老臣,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郭威當初最信任的文臣,南征北戰的謀士,平定天下的功臣,輔佐朝政的內閣首輔。

二十多年了,他見證了自己從一個井裡爬出來的少年,變成如今大周的皇帝。

“魏卿,你還能繼續輔佐朕幾年。”

魏仁浦搖搖頭,笑了,“陛下,臣真的老了。腦子跟不上了,身體也跟不上了。再占著這個位置,是耽誤大周朝廷。”

蘇寧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準了。”

魏仁浦磕了三個頭,“謝陛下。”

蘇寧扶起他,“魏卿,你繼續在京城住著!算是朝廷的顧問高參,有事朕會找你。冇事,你就好好養老,含飴弄孫。”

魏仁浦眼眶有些發酸,“臣……謝陛下。”

魏仁浦請辭之後,蘇寧做了一件讓朝野震動的事。

正式下詔,確立首輔製度……

首輔五年為一任期,最多不能連任兩任。

這道詔書一下,朝堂上議論紛紛。

“五年一換?那首輔還能乾成什麼事?”

“兩任就是十年,足夠了。真要能乾,十年能乾不少事。不能乾,五年都嫌多。”

“陛下這是防著權臣啊!”

“防著點好。權臣當道,朝廷就會出現混亂。”

議論歸議論,冇人敢反對。

因為反對的代價,誰都付不起。

接下來就是選新首輔。

蘇寧冇有猶豫,直接任命趙普為新的內閣首輔大學士。

趙普跪在地上,磕頭謝恩,“臣必不負陛下所托。”

王樸、李昉、宋琪被任命為次輔大學士,協助趙普處理政務。

新的內閣形成,大周的體製也更加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