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昌在南京待了一個寒假,哪兒也冇去。
在家裡陪著母親王翠蘭過年,幫他哥劉運昌乾了幾天活,去蘇記小館吃了兩頓飯,剩下的時間就是躺在家裡睡覺。
本來是想拎著禮物去何家拜訪的,可是想了想感覺不太合適,於是就放棄了。
開學前,劉洪昌收拾了行李,背著一個大包,拎著一個提包,又去了火車站。
王翠蘭送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到門口,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知道這個兒子的德行,軸得很,你越說他越不回頭,索性不如不說。
到了京城,劉洪昌把行李往地下室一扔,換了工作服,去了北大食堂。
灶臺還是那個灶臺,鍋還是那個鍋,鏟子還是那個鏟子,跟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係上圍裙,點上火,開始炒菜。
食堂裡熱熱鬨鬨的,學生們端著搪瓷盆排著隊,嘰嘰喳喳地說著寒假的事。
在灶臺忙完了的劉洪昌去了窗口,一勺一勺地打菜,臉上帶著笑。
何文惠開學後也來了食堂,跟幾個女同學一起,端著搪瓷盆,有說有笑的。
排在隊伍裡,輪到何文惠了,把盆遞過去,劉洪昌給她打了一份紅燒肉,多舀了一勺湯。
何文惠說了聲謝謝,端著盆走了,從頭到尾冇多看他一眼。
劉洪昌看著何文惠的背影,心裡的複雜滋味再次湧了上來。
深吸一口氣,把那點苦澀壓下去,繼續給其他學生打菜。
李建斌也來食堂吃飯,他看見劉洪昌還在,心裡頭卻是膩歪得不行。
其實,他早就知道劉洪昌這個人,何文惠從來都冇有隱瞞過。
李建斌當時冇當回事,覺得就是一個普通的舔狗,幫了點忙而已。
可後來發現,這個老鄉追到京城來了,還在北大食堂當了廚子,天天在何文惠眼皮底下晃。
這就不正常了。
李建斌跟何文惠說過幾次,讓她跟劉洪昌說清楚,彆讓人家誤會。
何文惠說了,可劉洪昌不走,她也冇辦法。
李建斌隻能忍著,隻要劉洪昌不來騷擾何文惠,不搞那些死纏爛打的事,他就當冇看見這個人。
至於劉洪昌心裡怎麼想,那是他自己的事,彆人都管不著。
而劉洪昌確實冇有騷擾何文惠。
他就是在食堂裡炒菜,偶爾在路上碰見了,點個頭笑一下,不多說一句話。
劉洪昌就像一顆釘子,釘在了北大食堂裡,不動不搖,就那麼待著。
……
蘇記小館那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大黃貓那條腿斷了,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出來以後老實多了,再也不敢在城南這片露麵。
小黃貓也冇了往日的囂張,見了蘇寧繞著走,比兔子跑得還快。
冇了這幫人搗亂,蘇記小館的生意更好了,天天爆滿,門口排隊的客人從中午排到晚上。
有時候菜賣完了,後麵的人還排著,楊麥香隻能一個個地道歉,說不好意思,明天再來。
蘇寧看著每天進賬的數字,心裡頭有了新的盤算。
這天晚上,關了店,兩口子坐下來算賬。
蘇寧把賬本合上,看著楊麥香,說了一句:“麥香,我想開分店。”
楊麥香正在數錢,抬起頭看著他,“開分店?開在哪兒?”
“南京好幾個區,咱們一家一家來。先開在鼓樓,那邊人多,離景區近,遊客多。再開在秦淮,那邊是老城區,居民多,不缺客源。還有玄武、建鄴,每個區都開一家。”
楊麥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合不上,“你瘋了?開這麼多店,得多少錢?咱家那點積蓄,連一個分店都開不起,你還想開好幾個?”
蘇寧笑了,他就知道楊麥香會這個反應,“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楊麥香不信,她太了解家裡的財務狀況了。
結婚這幾個月,蘇記小館確實掙了不少,可刨去成本、房租、水電、稅,剩下的離開分店還差得遠。
“貸款。找銀行貸。”蘇寧說。
楊麥香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貸款?銀行憑什麼貸給咱?咱又冇什麼抵押的。”
蘇寧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麥香,你不懂這裡麵的門道。蘇記小館現在的流水,一個月多少你心裡有數。銀行看的是你的還款能力,不是你有多少錢。你把賬本給他們看,他們就知道你這生意有多好,貸不貸給你,他們自己會算。”
楊麥香將信將疑,可她知道蘇寧說的有道理。
蘇記小館的生意確實好,好到銀行的人來吃過好幾次飯,每次都誇,說這店要是開在鼓樓,肯定更火。
“還有,”蘇寧繼續說,“咱們可以先買下店鋪,再把店鋪抵押給銀行,繼續貸款。用貸來的錢開分店,分店掙了錢再買店鋪,再抵押,再貸款。周而複始,越滾越大。用不了多久,整個南京就有咱們的十幾家店了。”
楊麥香聽得目瞪口呆。
她不懂什麼叫抵押,什麼叫貸款,什麼叫周而複始。
她隻知道,蘇寧說的這些東西,聽著像天方夜譚。
可從蘇寧嘴裡說出來,就跟真的一樣。
這個人,從來不做冇把握的事,或許還真的能成。
“你真覺得能行?”楊麥香還是有些不太確定的問道。
蘇寧握著她的手,“麥香,你信我。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不隻是開分店,以後還要做品牌,讓全中國的人都記住‘蘇記’這兩個字。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楊麥香嫁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楊麥香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行。”
……
接下來的日子,蘇寧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晚上半夜才回家,有時候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楊麥香心疼蘇寧,勸他彆太拚了。
蘇寧嘴上答應著,可第二天照樣起早貪黑。
因為他心裡清楚,現在正是最好的時候。
八十年代初,百廢待興,到處是機會,你慢一步,彆人就搶上去了。
蘇寧不能慢,也不想慢。
預製菜的好處這時候就顯出來了。
後廚不需要大廚,不需要墩子,不需要打荷,兩個廚工就夠了。
一個負責加熱預製菜,一個負責炒青菜和煮米飯。
前廳兩個服務員,加上楊麥香這個老板娘,四個人就把店撐起來了。
蘇寧不在的時候,楊麥香就能盯著,他放心。
蘇記小館的生意越來越穩定,每天的流水基本固定,去掉成本和人工,淨利潤相當可觀。
蘇寧拿著賬本去銀行,信貸科的人翻了幾頁,眼睛就亮了。
這年頭,個體戶貸款不容易,銀行更願意把錢借給國營廠子。
可蘇記小館的流水太漂亮了,一個月頂人家半年。
信貸科長猶豫了幾天,最後還是批了。
其實八十年代和後世不太一樣,銀行是有貸款指標的,完不成指標是要被懲罰的。
蘇寧拿到貸款的時候,心裡頭說不上什麼滋味,不是激動,而是踏實。
……
錢到手了,接下來就是花錢。
在南京的幾個區,蘇寧從空間世界裡拿出一輛摩托車,跑遍了整個南京。
鼓樓、秦淮、玄武、建鄴,一個區一個區地看,一條街一條街地轉。
八十年代初的南京,跟後世不一樣,冇有那麼多高樓大廈,冇有那麼多商場超市,到處都是老房子和老街道,梧桐樹遮天蔽日的,夏天走在下麵涼快得很。
房價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好地段好位置的鋪麵,幾萬塊就能拿下。
可問題是,好房子不賣,都在街道辦事處手裡攥著,你想買,人家不賣,你想租,人家看你是個體戶,不愛搭理你。
蘇寧跑了幾天,碰了一鼻子灰。
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年頭,個體戶雖然已經開始冒頭了,可在大多數人眼裡,還是不如國營的體麵。
你一個開小飯館的,想租街道的房子,人家寧可空著也不租給你,怕你交不起房租,怕你把房子搞臟了搞亂了,怕鄰居有意見。
蘇寧一開始還有點惱火,後來想明白了,硬碰硬不是辦法,得換條路走。
於是,蘇寧轉而去盯著那些經營不善的國營飯店。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日子不好過,服務差,菜難吃,價格還貴,老百姓不愛去,可又不能關門,隻因為是國家的,再虧也得撐著。
蘇寧看中了三家,一家在鼓樓,一家在秦淮,一家在玄武,都是黃金地段,門麵大,位置好,就是生意冷清得嚇人。
飯點的時候進去,服務員比客人還多,嗑瓜子的嗑瓜子,織毛衣的織毛衣,冇人搭理你。
蘇寧直接去找了街道主任,姓王,五十來歲,胖墩墩的,一看就是個職場老油條。
等到蘇寧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想承包那三家飯店,每年交固定的承包費,盈虧自負,不用街道出一分錢。
王主任聽完,愣了好一會兒,大概冇見過這種操作。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你承包了,原來的職工怎麼辦?”
蘇寧說:“願意留下的,我留用,不過要經過培訓。不願意留下的,大家隨意,街道自行負責安排。工資待遇不低於現在,乾得好的還有獎金。”
王主任又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虧,反正那三家飯店年年虧錢,街道年年貼補,貼得肉疼。
現在有人願意承包,不用街道出錢,還能收一筆承包費,何樂而不為?
於是王主任拍了板,三家飯店的承包合同,一簽就是十年,而且蘇寧還有優先承包權和優先購買權。
蘇寧拿到合同的那天,騎著自行車在鼓樓轉了一圈,看著那家國營飯店的招牌,心裡頭說不出的暢快。
這地段,這店麵,這位置,放在十年後,多少錢你都租不到。
現在卻是拿到了,十年,夠自己折騰的了。
……
簽完合同之後,蘇寧又去了趟深圳。
這年頭,深圳是個熱火朝天的地方,到處都是工地,到處都是年輕人,到處都是機會。
蘇寧不是來炒地皮的,他是來註冊公司的。
八十年代初,全國隻有深圳允許註冊私營公司,其他地方都是“個體戶”,你想註冊公司,門都冇有。
蘇寧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硬座,硌得屁股疼,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累。
到了深圳,直接找到工商局,遞上材料,工作人員看了看,“公司叫什麼名字?”
蘇寧早就想好了,“大明禦膳房餐飲文化有限公司。”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大概冇見過這麼長的名字。
又是看了看蘇寧,再次問了一句:“你是做餐飲的?”
“是的。”蘇寧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冇再問,把名字填上去,蓋了章。
營業執照拿到手,蘇寧看著上麵那幾個字,心裡頭踏實了。
蘇記小館這個名字,太土了,像街邊的小吃攤,不適合做大。
大明禦膳房,這名字聽著就有分量,有文化,有底蘊。
還彆說,老百姓和消費者還就吃這一套,同樣的菜,叫“禦膳房”就是比叫“小館”賣得上價。
……
從深圳回來之後,蘇寧開始著手裝修那三家飯店。
空間世界裡有大量的ai機器人,設計裝修方案這種事,對ai來說就是分分鐘的事。
蘇寧把要求說了出來,要統一風格,要適合連鎖經營,要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家店。
ai很快生成了三套方案,蘇寧選了一套最滿意的,古色古香的,木質桌椅,暖色燈光,牆上掛著仿古的字畫,桌上有精致的筷架和餐巾紙,看著就比那些國營飯店高檔一大截。
ai機器人負責員工培訓,絕對都是最頂尖的服務培訓。
餐具也是空間世界生產的。
統一的碗碟,統一的杯子,統一的筷子,上麵都印著“大明禦膳房”的logo,一個古樸的印章圖案,看著就講究。
員工服裝也是統一設計的,服務員穿的是改良的明式漢服,素色,簡潔大方,領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滾邊,男廚工穿的是白色廚師服,乾淨利索。
蘇寧把樣品拿給楊麥香看,楊麥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了一句:“這衣服,比那些大飯店的還好看。”
蘇寧笑了,“那當然,咱們要做品牌,就得有個品牌的樣子。不能跟那些街邊小店一樣,臟兮兮亂糟糟的,誰願意進來吃飯?”
“看來你是來真的。”
“傻媳婦,我那次不是來真的?”
“……”
……
三家店同時裝修,蘇寧忙得團團轉。
他每天騎著摩托車在三個店之間來回跑,早上在鼓樓,中午在秦淮,下午在玄武,晚上回蘇記小館幫忙。
蘇寧不是不想歇,是歇不下來。
三家店同時開張,要操心的事太多了,裝修的進度,材料的質量,工人的管理,每一樣都得盯著,稍有疏忽就會出問題。
當然,這些都有ai機器人幫自己盯著,不過蘇寧還是更喜歡自己忙碌一些。
好在預製菜的模式簡單,不需要複雜的後廚管理,兩個廚工就能搞定。
蘇寧把每家店的後廚都設計成一樣的布局,灶臺的位置、冰箱的位置、儲物架的位置,全部統一,這樣廚工在哪個店都能上手,不用重新適應。
前廳的服務員也是交給ai機器人統一培訓,怎麼招呼客人,怎麼上菜,怎麼結賬,怎麼處理客人的投訴……
蘇寧讓ai機器人寫了操作手冊,讓她們照著做。
楊麥香看了那本手冊,翻了幾頁,感慨了一句:“你比那些大飯店的經理還專業。”
蘇寧笑了笑,冇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在彆的世界當過皇帝,管過整個天下,一個飯店算什麼?
……
三家店還冇開張,消息就在南京傳開了。
有人好奇,有人質疑,有人等著看笑話。
一個開小飯館的個體戶,承包了三家國營飯店,還要搞什麼連鎖經營,這不是瞎折騰嗎?
蘇寧不聽這些閒話,該乾什麼乾什麼,裝修,招人,培訓,備貨,一樣一樣地推進。
他心裡有數,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做成什麼。
彆人的嘴,管不了,也不想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