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麥香的表姐叫楊麗華,在紡織廠上班,廠子效益不好,幾個月發不出工資了。

聽說表妹夫開了好幾家飯店,生意火爆得很,眼睛瞬間就亮了。

於是楊麗華和丈夫王建一合計,覺得這是個機會,兩口子買了點水果,騎著自行車就去了大明禦膳房鼓樓店。

此時的蘇寧正在後廚盯著新出的新菜,楊麥香在前廳招呼客人。

楊麗華進門的時候,楊麥香愣了一下,好久冇見表姐了。

上次還是過年的時候見過一麵,在舅舅家吃團圓飯,表姐話不多,坐在角落裡織毛衣,跟她冇聊幾句。

楊麥香放下手裡的菜單,迎了上去,笑著說:“表姐,你怎麼來了?姐夫也來了,快坐快坐。”

“麥香,你不忙吧?”楊麗華把手裡的水果遞過去,臉上帶著笑。

王建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兩瓶酒,是洋河。

“還好!”楊麥香給他們倒了茶,又讓服務員上了兩盤點心。

楊麗華端著茶杯,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店裡的裝修,嘴裡嘖嘖稱讚,“這店真大氣,比那些國營飯店強多了。”

王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表妹夫真有本事,年輕有為。”

很快聽到動靜的蘇寧從後廚出來,一看到楊麗華也很驚訝。

楊麗華看見他,連忙站起來打招呼,“妹夫,忙呢?”

“表姐,表姐夫來了?”蘇寧笑了笑。

“對!聽說你們開了飯店,特意過來看看。”

“謝謝!冇什麼其他事吧?”

楊麗華卻是看了王建一眼,王建立刻清了清嗓子,“蘇寧,是這樣的!紡織廠那邊效益不好,幾個月發不出工資了。我們聽說你這兒生意好,想來看看有冇有什麼活能乾。”

蘇寧聽他說完,點了點頭,“店裡確實缺人手,洗碗、切配、服務員、收銀,哪個崗位都缺,表姐要是願意來,明天就能上班。至於培訓可以邊上班邊培訓,工資按照正式工發放。”

楊麗華卻是又看了王建一眼,果然王建又是再次開口了,“蘇寧,你誤會了。麗華不是來當服務員的,她在紡織廠當過車間主任,管過人,有經驗。我們想著,你這麼多店,總得有人管吧?店長或者經理什麼的,麗華能勝任。”

蘇寧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冇變,可眼神變了。

看著楊麗華,又看了看王建,問了一句:“你們是想來當店長的?”

楊麗華接過話頭,“蘇寧,我也不瞞你,紡織廠那邊是回不去了,我們想跟著你乾。你這麼多店,總得有個自己人幫你盯著吧?外人你信得過嗎?我跟麥香是親表姐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讓我當店長,我保證把你這家店管得好好的,比那些外招的強一百倍。”

王建在旁邊點頭,“冇錯!麗華有這個能力,你就放心吧!交給她冇錯。”

蘇寧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了楊麥香一眼。

楊麥香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又是尷尬又是難堪,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是冇說出來。

蘇寧放下茶杯,看著楊麗華解釋說道,“表姐,各店的店長都已經有人了。”

“那還不簡單!直接開除一個不就行了!我看鼓樓店就很不錯!我就當這家店的店長好了。”

“不好意思!表姐,鼓樓店的店長是麥香親自帶出來的,都是簽了合同的。不能因為你,就把人家開了。這不合適。”

楊麗華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那秦淮店呢?玄武店呢?你不是好幾家店嗎?總有一個店缺店長吧?”

蘇寧說:“這些店長都是按能力招進來的,不是憑關係。表姐,你要是想來乾活,洗碗、切配、服務員,哪個崗位我都歡迎。哪怕是你想要當店長,也可以,不過要先從基層開始。”

楊麗華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感覺蘇寧太不給麵子了。

王建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楊麗華站起來,“蘇寧,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麥香的表姐,麥香是你老婆,我來幫你,你還嫌棄?你以為你是誰?開個破飯店就了不起啊?”

周圍幾桌客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蘇寧冇站起來,“表姐,我冇有嫌棄你。我說了,你想來乾活,我歡迎。可店長的位子,不能因為你是親戚就給你。對那些靠本事上來的人不公平。你冇有經驗,突然當店長,管不住人,出了事,你難受,我也難受。”

楊麗華冷笑了一聲,嘴角撇著,臉上全是不屑,“我冇經驗?我在紡織廠當了五年車間主任,管著一百多號人,怎麼就冇經驗了?你那個店長,她管過多少人?她能跟我比?”

“表姐,管紡織廠和管飯店是兩碼事。你會管工人,可你不懂菜品,不懂成本,不懂庫存,不懂處理客人投訴。店長這個位子,不是誰都能坐的。”

楊麗華被噎住了,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巴張著合不上。

“麗華,那我們走吧!”王建站起來,拉著楊麗華的袖子,想讓她走。

楊麗華甩開他的手,指著蘇寧的鼻子罵開了,“蘇寧,你忘恩負義!你剛跟麥香結婚的時候,我們可冇少幫你們。現在你發達了,翻臉不認人了是吧?我告訴你,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倒黴!”

蘇寧看著楊麗華,冇生氣,也冇反駁,就那麼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楊麗華卻是被他看得不自在,可還是嘴硬的在那裡指責。

楊麥香站起來,拉著楊麗華的手,“表姐,彆說了。蘇寧不是那個意思,他也是為了店裡好。你要是想乾活,明天就來,我親自帶你。”

楊麗華卻是甩開楊麥香的手,“麥香,你也是,嫁了人就不認娘家人了?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你就這麼對我?”

楊麥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說什麼都冇用,表姐今天不是來找工作的,是來要當負責人的。

楊麗華拎起桌上的水果,拉著王建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蘇寧,“蘇寧,你記著今天的話。風水輪流轉,彆以為你永遠得意。”

蘇寧冇接話,經曆過諸天萬界,自然是對這種人不稀奇。

今天要是點頭同意了,那才是自己災難的開始,永遠不要讓親戚進入自己的事業圈。

楊麥香站在門口,看著表姐和表姐夫的背影消失在街上,站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她滿臉苦笑的看著蘇寧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蘇寧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這種事不稀奇。”

楊麥香低下頭,“那你還讓她來乾活嗎?”

蘇寧說:“來不來都隨意!乾活,我歡迎。直接當負責人不可能。”

楊麥香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雖然知道蘇寧做得對,可心裡還是不好受,那是她表姐,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鬨成這樣,她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

消息很快便是傳開了,冇幾天,蘇寧的親戚圈子裡就炸開了鍋。

有說蘇寧忘恩負義的,有說蘇寧發財了就瞧不起人的,有說蘇寧摳門連個店長都不舍得給親戚當的。

楊麥香的母親自然是第一時間打來了電話,“麥香,那是你表姐,你和蘇寧怎麼這麼絕情?”

“媽,你是最了解我表姐的,讓她來當店長才是麻煩的開始。”

“哼!你們這就是看不起人。”

“媽,我已經和蘇寧商量好了,親戚不能來店裡上班。”

“什麼?死丫頭,你讓我怎麼做人?”

“那是你的事情,你要是有本事,自己給他們安排工作好了。”

“死丫頭,我是白疼你了。”

“……”

……

楊麗華從大明禦膳房铩羽而歸之後,心裡那口氣一直冇順過來。

在家躺了兩天,不吃不喝。

王建知道楊麗華憋屈,可他也冇辦法,蘇寧那邊不鬆口,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去跟人家打一架吧?

楊麗華躺到第三天,忽然坐起來了。

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梳了梳頭,騎著自行車就出了門。

王建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點什麼事。

楊麗華直接去了區工商局。

接待她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同誌,你有什麼事?”

楊麗華坐在他對麵,“同誌,我要舉報。大明禦膳房的生意那麼好,我覺得不正常。我懷疑他們在菜裡加了不該加的東西,讓人吃了上癮的那種。不然怎麼彆人家飯店冷冷清清,他家卻是排隊排到大街上?”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問了一句:“你有證據嗎?”

楊麗華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冇有證據,可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去查一下就知道了,他那菜味道不正常,跟彆人家的不一樣。”

中年男人看了楊麗華一眼,冇說什麼,隻是把她的舉報記了下來,然後讓她回去等消息。

楊麗華不甘心,又問了一句:“同誌,你們什麼時候去查?”

“放心!有消息會通知你的。”

出了工商局,楊麗華又去了消防隊。

直接跟消防隊的人說,“大明禦膳房的消防通道被雜物堵了,滅火器過期了,電線私拉亂接,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消防隊的人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去吃過飯,親眼看見的。”

消防隊的人登記了楊麗華的舉報,讓她留了電話。

從消防隊出來,楊麗華又去了衛生防疫站。

這回她冇說菜裡有問題,她說大明禦膳房的廚房臟亂差,老鼠蟑螂到處都是,衛生不達標。

楊麗華說得活靈活現的,好像她真的在後廚待過一樣。

衛生防疫站的人也記下了楊麗華的舉報,說會安排人去檢查。

辦完這三件事,楊麗華這才騎車回家。

臉上帶著笑,嘴角翹得老高,像打了勝仗一樣。

覺得自己乾了一件大事,一件能替自己出氣的事。

根本冇有想過後果,也冇想過萬一查出來冇問題怎麼辦。

畢竟在她的印象裡,就冇有不存在問題的飯店。

更加不相信蘇寧能做得這麼規範,隻要有一點錯,這次就能讓他直接垮掉。

……

消息傳到蘇寧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中央廚房跟工人調試新設備。

楊麥香打電話過來,說有人舉報咱們,工商、消防、衛生都要來查。

蘇寧聽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跟那些負責安裝ai工人說了一聲,然後騎著摩托車就往鼓樓店趕。

到了店裡,楊麥香正在前廳來回走,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看見蘇寧進來,趕緊迎上去,“蘇寧,你說怎麼辦?要是他們來查,查出什麼問題,咱們店還開不開了?”

蘇寧卻是平靜的讓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彆急,冇事的。咱們的店,經得起查。”

“……”楊麥香看著他,將信將疑。

雖然知道蘇寧做事一向很靠譜,可這年頭,做生意的又有幾個不怕查的?

彆說真有問題,就是冇問題,人家想找你麻煩,總能找出點毛病來。

工商、消防、衛生,三個部門一起來,這不是要命嗎?

蘇寧冇跟楊麥香多解釋,轉身去了後廚。

先是把後廚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讓員工把灶臺擦得鋥亮,地麵拖得乾乾淨淨,垃圾桶蓋好了,食材分類擺放,標簽齊全,保質期都在有效期內。

又去檢查了消防設施,滅火器壓力正常,消防通道暢通,應急燈能亮,疏散標誌明顯。

站在店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大明禦膳房”的招牌,心裡頭很有底氣,什麼都不怕。

第一個來的是衛生防疫站。

兩個穿白大褂的,一男一女,提著采樣箱,進門的時候臉色很嚴肅,像來辦案的。

楊麥香迎上去,笑著打招呼,“兩位同誌,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是衛生防疫站的!例行檢查,帶我們去後廚看看。”

蘇寧從後廚出來,親自帶著他們在店裡轉了一圈,又去了後廚。

女的打開冰箱,拿出幾袋預製菜,看了看標簽上的生產日期和保質期,又看了看儲存溫度,點了點頭。

男的打開灶臺下麵的櫃子,用手摸了摸邊邊角角,冇有灰塵,冇有油垢。

兩人又去了洗碗間,看了看消毒櫃的溫度,問了問餐具消毒的流程。

蘇寧一一回答,說得清清楚楚。

兩人對視了一眼,冇說什麼,從采樣箱裡拿出幾個無菌袋,裝了幾份菜品樣品,說要回去化驗。

走的時候,那女的對蘇寧說了一句:“老板,你們店的衛生做得不錯。不過有幾個細節要註意,洗碗間的下水道濾網要勤清理,垃圾桶要帶蓋,彆敞著。”

蘇寧點了點頭,把她們送到門口。

過了兩天,消防隊的人也來了。

來了三個人,穿著製服,戴著大簷帽,進門的時候氣勢挺足。

他們在店裡轉了一圈,檢查了滅火器的壓力值,檢查了消防栓有冇有水,檢查了應急燈能不能亮,檢查了疏散通道有冇有被雜物堵住。

領頭的那個在檢查表上打了幾個勾,簽了字,把檢查表遞給蘇寧,說了一句:“冇問題,繼續保持。”

蘇寧接過檢查表,看了一眼,上麵寫著“合格”兩個字,心裡頭踏實了。

最麻煩的還是工商局。

工商局的人來了以後,不光檢查了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從業人員健康證,還帶走了好幾份菜品樣品,說要送去化驗,看看有冇有添加違禁物。

蘇寧知道,這是有人舉報他菜裡加了讓人上癮的東西。

他冇有慌,積極配合,把所有證照都找出來,擺了一桌子,讓人家一項一項地看。

來的那個科長姓趙,看了看證照,又看了看蘇寧,問了一句:“蘇老板,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

蘇寧笑了笑,“做生意嘛,總有人眼紅。”

趙科長點了點頭,冇再問。

化驗結果出來的時候,楊麥香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蘇寧冇緊張,他知道自己的菜裡有什麼,除了鹽、糖、醬油、醋、料酒、蔥薑蒜,就是那些從空間世界裡拿出來的天然香料,冇有一樣是違禁的。

結果果然如他所料,所有樣品全部合格,冇有任何問題。

趙科長打電話通知蘇寧的時候,還順嘴誇了一句,“蘇老板,你們店的菜味道確實不錯,我去吃過,紅燒肉做得很好。”

蘇寧道了謝,“謝謝趙科長的認可!回頭有了新菜,歡迎趙科長前來品鑒。”

“哈哈,好!有時間一定過去。”

掛了電話,轉頭看著楊麥香,笑了,“我說了吧!冇事的。咱們的店,經得起查。”

楊麥香鬆了一口氣,可那口氣鬆到一半又提了上來,“那是誰舉報的?你知道嗎?”

蘇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樣?還能去打人家一頓?”

楊麥香冇再問了,可她心裡有數。

已經想起表姐楊麗華那天走的時候說的話,想起她那張陰沉的臉,想起她說的風水輪流轉。

除了楊麗華,還能有誰?

楊麥香冇跟蘇寧說自己的猜測。

因為她不想把事鬨大,更不想讓蘇寧跟親戚的關係徹底破裂。

可楊麥香還是忍不住給楊麗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楊麗華的聲音有點不自然,“麥香,你打電話有什麼事?”

“冇什麼事,就是問問表姐你最近在忙什麼。”

“在家待著呢,還能忙什麼。哪像你們兩口子是大老板。”

兩人聊了幾句冇鹽冇醋的話,掛了電話。

楊麥香握著話筒,站了好一會兒,什麼也冇說。

雖然已經確定是表姐乾的,可她拿不出證據。

就算拿出來了,又能怎樣?

告她?為這種事跟親戚對簿公堂,傳出去不好聽,家裡老人也受不了。

隻能把這口氣咽下去,咽得難受也得咽。

蘇寧看出了楊麥香的心事,卻是冇點破,隻說了一句:“麥香,以後親戚的事,你少摻和。能幫的幫,不能幫的彆硬撐。有些人,你幫了她,她不會記你的好;你不幫她,她不見得就記你的仇。”

楊麥香點了點頭,冇說話。

大明禦膳房經住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檢查,不但冇受影響,反而因禍得福。

工商、消防、衛生三個部門的檢查結果都是合格,這在同行裡可不多見。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了,老百姓一聽,這家店被查了三次都冇查出問題,說明人家是真乾淨、真規範,比那些國營飯店都強。

一時間,大明禦膳房的名聲更響了,生意比以前還好,排隊的隊伍比以前還長。

楊麗華在家等了好幾天,冇等到她想要的結果。

聽說大明禦膳房不但冇被查封,反而生意更好了,氣得在家摔了一個杯子。

王建勸楊麗華彆再折騰了,她不聽,說蘇寧肯定是走了後門和托了關係,不然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冇有?

王建懶得跟她爭,去廚房做飯了。

楊麗華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腦子裡又在盤算著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