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國際手機巨頭經過討論,迎合西方的三星接了這個活兒。

要知道三星電子在此時也是一個新興品牌,要是想做大,必須要向歐美手機巨頭靠攏。

接下這個任務恰恰可以向歐美巨頭和市場做投名狀。

而且在這幾家國際手機巨頭裡,三星法務部打跨國知識產權官司的經驗最豐富,也最擅長在多個司法管轄區同時發起訴訟。

因為三星一直被歐美同行起訴,被告多了,自然是清楚這類訴訟的威力,同樣也是有了獨特的經驗。

他們在美國、歐洲、亞洲都有常駐的法律團隊,跟當地最好的知識產權律所有長期合作協議,訴訟流程熟得跟自己家的走廊一樣。

三星法務部連夜組建了一個專項訴訟團隊,幾十個律師分成三組。

分彆是美國組、歐洲組、日本組,同時起草起訴書。

幾個組長的電話從早打到晚,隔著時差來回對口徑。

“美國這邊的訴狀初稿出來了,主要從屏幕封裝工藝和天線設計兩個方麵切入。你們歐洲那邊呢?”美國組的組長在電話裡問。

歐洲組的組長正在翻看剛打印出來的草稿,“我們從通信協議棧和用戶界麵布局入手。但是說實話,通信協議是國際標準,這個要告的話,法院采信的可能性很低。”

“日本那邊怎麼說?”

日本組的組長是東京一家頂級律所的合夥人,說話比較謹慎:“日本的法院對專利侵權的認定標準很嚴格,光是功能相似不夠,必須要有源代碼級彆的重合證據。我們現在手裡冇有任何源代碼證據,起訴書隻能從產品外觀和功能描述層麵做文章。”

“外觀和功能描述能不能站住腳?”美國組的組長追問。

“不好說。日本法院不是德州東區法院,不會因為你起訴書寫得長就判你贏。”

美國組的組長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先彆管能不能贏,先起訴再說。總部的要求是快,要同時在三地遞交訴狀,同步把新聞稿發給媒體。官司打不打得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聲勢造起來。”

就這樣,洋洋灑灑幾十頁的起訴書塞滿了從屏幕封裝工藝到底層通信協議的幾十條模糊指控。

有些條款寫得極其寬泛,寬泛到連三星自己的技術專家看了都直搖頭。

有個參與起訴書起草的外部律師在電話裡問三星的法務負責人:“第七條指控:被告產品的通信協議與原告專利存在實質性相似。通信協議是國際標準,全球所有手機廠商都遵循同一個協議規範,這條怎麼打?”

法務負責人說:“你不用管怎麼打,先寫上。”

“第十四條:被告產品的屏幕封裝工藝與原告產品相似。屏幕封裝工藝屬於行業通用技術,設備都是跟日本供應商買的,這條也不太站得住。”

“寫。”

“第二十三條:被告產品的用戶界麵布局與原告產品存在相似性。這……”

“我說了,寫。”

律師把筆放下,歎了口氣說:“這些條款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腳。對方隻要請一個稍微懂點技術的專家證人,就能逐條駁回來。”

法務負責人說:“站不住腳冇關係,我們要的是起訴這個動作本身。三星在全球三個司法管轄區同時起訴天朝電子,這個新聞本身就能讓他們的品牌形象受損。至於官司輸贏,那是三五年以後的事,到那時候市場格局早就定了。”

律師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那我繼續寫。”

“寫快點。總部要求四十八小時之內定稿,新聞稿和起訴書要同步發出去。”

……

新聞稿和起訴書幾乎同時送達了全球各大主流財經媒體的編輯部。

要知道歐美這幫手機巨頭最擅長搞輿論戰,他們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先把對方搞臭再說。

標題同樣是一個比一個聳動……

“三星起訴天朝電子侵犯多項移動通信專利”“天朝壹號涉嫌抄襲三星手機設計”“中國手機品牌麵臨最大知識產權訴訟”。

幾大通訊社的終端上,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記者們的郵箱裡塞滿了三星公關團隊發來的郵件,裡麵附了起訴書的全文pdf和一份已經寫好的新聞通稿,媒體換個標題就能直接發。

換了一般的企業,麵對三星這種級彆的跨國訴訟風暴,光是應對三地法院的應訴流程和律師費賬單就能被壓得喘不過氣。

美國、歐洲、日本三地的訴訟同時進行,意味著要同時聘請三個司法管轄區的律師團隊,每個團隊的小時費率都是天價。

光是應訴的前期準備費用就夠一家中型企業破產好幾回。

但蘇寧看到這些新聞的時候,卻是悠閒地跟天朝電子的法務總監喝茶。

天朝電子法務總監陳言是天朝集團法務部調過來的老人,當年天朝汽車打輿論戰的時候就是他在前麵衝鋒陷陣,把那些造謠的媒體和公知一個一個告上法庭,勝訴率百分之百。

陳言對這類跨國訴訟的套路門清,起訴書越厚,實質性證據越少,說明這是在虛張聲勢。

陳言把三星的起訴書副本翻了一遍,翻到一半就笑出了聲,然後指著其中一條對蘇寧說:“蘇總,你看這條……被告產品采用了與原告產品相似的屏幕封裝工藝。屏幕封裝工藝屬於行業通用技術,三星自己都是跟日本供應商買的設備,他拿什麼告我們?”

“……”蘇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說話。

陳言又翻到另一頁,指著另一條說:“還有這條……被告產品的通信協議與原告專利存在實質性相似。通信協議是國際標準,全球所有手機廠商都得遵循同一個協議規範,不存在誰抄誰的問題。三星這份起訴書是批量生產的,裡麵指控的技術專利有好幾項早就過了保護期,屬於公開技術。剩下的幾十條全是功能描述層麵的牽強對比,冇有任何實質性的技術證據,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腳。”

蘇寧放下茶杯,把起訴書拿過來翻了翻,“第一步,天朝法務部同步在北京對三星中國提起反訴,指控其惡意訴訟和不正當競爭。他們告我們侵權,我們告他們惡意訴訟。官司不能隻讓他們打我們,我們也得讓他們嘗嘗被起訴的滋味。”

“明白。”陳言點了點頭,拿筆在本子上記。

“第二步,致函各審理法院,明確告知天朝電子持有所有涉案技術的完整自主知識產權,願意在法院監督下對爭議技術點進行逐項比對。把天朝壹號的完整設計文件和研發日誌作為呈堂證據提供。他們不是說我抄襲嗎?我把原始設計文件攤在法庭上,讓他們一條一條地比對,看看到底哪裡抄了。”

“明白。”陳言飛快地記著,“那研發日誌的整理我馬上安排技術部門配合。”

“第三步,通知全球各大媒體,天朝電子將就三星的惡意訴訟召開新聞發布會。”

陳言停下筆,抬頭看了蘇寧一眼,“蘇總,發布會上發言人的措辭基調怎麼定?是溫和回應還是強硬反擊?”

“不強硬也不溫和。”蘇寧說,“拿事實說話。他們不是造了三個月的勢嗎?我們把時間線、專利號、第三方檢測報告全部打在屏幕上,一個字都不用多說,讓事實自己說話。”

“好的!蘇總,我心裡有數了。”

……

新聞發布會在北京國貿大酒店的大宴會廳舉行,全球各大通訊社和主流財經媒體的駐華記者坐滿了臺下。

天朝電子發言人走上臺的時候冇有帶任何講稿,隻有一支遙控筆。

發言人背後的巨大屏幕上,依次打出第三方權威檢測機構出具的技術鑒定報告、國家知識產權局頒發的非核心專利申請受理書、研發過程中的工程日誌。

發言人按下遙控筆,屏幕上出現了一組對比時間線,“天朝壹號的所有核心技術都是自研,我們的核心功能都是三星所不具備的,另外我們查了三星和歐洲手機廠商的專利目錄,根本就和天朝壹號所使用的技術完全不匹配。”

停頓了一下,讓臺下的人看清屏幕上的技術,“請問三星……我們是怎麼抄襲你們都不具有的專利的?這就好比控訴滿分答卷者去抄襲一個班級差生!”

臺下響起一片快門聲。

前排幾個外媒記者飛快地在筆記本電腦上敲著字。

發言人冇有停頓,繼續翻到下一頁。

屏幕上列出了三星起訴書中的幾十條專利指控,每一條旁邊都標註了具體技術標準,和天朝壹號的技術完全就是風馬牛不相及。

幾十條指控被逐條拆解,有的標著“已過期公開專利”,有的標著“國際通用標準”,有的標著“三星和國際手機品牌冇有這類技術”。

發言人說:“任何一家企業都有權通過法律途徑維護自身權益,天朝電子尊重所有合法的知識產權。但如果有人把法律當成市場競爭的絆腳石,借此製造輿論汙蔑中國品牌,那我們會奉陪到底。”

接著,他再次按下遙控筆,翻到最後一頁:“我在這裡代表天朝電子鄭重聲明……三星的每一項指控,我們都會在法庭上逐條回應。三星在全球三個司法管轄區起訴我們,我們就同時在三個司法管轄區應訴,並且在每一個法庭上提交我們自己的證據。”

他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一點:“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不支付任何形式的專利許可費。天朝電子冇有侵犯任何人的知識產權,一分錢都不會給。”

發言人在快門聲中放下遙控筆,說了一句:“天朝電子將對任何無端造謠媒體追究到底,甚至進行反訴。”

然後發言人徑直走下臺,冇有接受任何記者的單獨提問。

發言人走下臺的時候,臺下有個外媒記者小聲跟旁邊的同行說了一句:“這是我見過的最硬的中國企業發布會,冇有之一。”

同行點了點頭:“而且他們不是在放狠話,他們是真的把所有證據都攤在桌麵上了。”

……

消息一出,整個國產手機行業都默默攥緊了拳頭。

以往麵對這種跨國霸淩式訴訟,很多國產品牌隻能窩囊地賠錢認栽。

不是因為真的侵權了,而是因為打不起跨國官司。

幾百萬美元的律師費掏不起,乾脆交一筆專利費了事,花小錢消大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而這一次,天朝電子代表中國科技行業打出了最提氣的一槍。

當天晚上,天朝電子官網公布了天朝壹號的技術白皮書,供全球用戶和媒體自由下載。

每一項技術都是天朝電子所獨有的,國際手機巨頭根本冇有類似的技術。

各地的官方旗艦店照常營業,排隊買手機的隊伍依舊很長,絲毫冇有受到訴訟風波的影響。

有個顧客在排隊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聊起三星起訴的事,“聽說了嗎?三星把天朝電子給告了,在好幾個國家同時告的,不會影響售後吧?”

旁邊那人揚了揚手裡的天朝壹號,“三星越告,越說明這手機好。不好人家乾嘛花那麼多錢告你?他閒著冇事乾?”

前麵排隊的一個姑娘回頭插了一句:“就是。三星自己那手機賣那麼貴,配置還不如天朝壹號,聽說都是抄襲歐洲手機技術,現在賣不動了就來告人家抄襲。抄什麼了?天朝壹號的售後政策他抄得去嗎?”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三星法務部的人也在關註天朝電子的發布會。

發布會直播結束後,美國組的組長給韓國總部打了個電話,“他們的發布會看了嗎?”

法務負責人說:“看了。”

“我們的起訴書被他們一條一條拆了,我們三星確實不具備相應的技術。現在媒體那邊都在轉他們的發布會內容,我們的新聞稿已經被壓下去了。”

法務負責人沉默了幾秒,“我看到了。”

“還要繼續打嗎?如果繼續打,下一步是進入證據開示階段。按照美國的訴訟程序,證據開示的時候我們得拿出實質性證據,光靠起訴書裡那些功能描述對比是不夠的。如果我們拿不出來,法院可能會駁回起訴。”

“……”法務負責人冇有回答。

美國組組長又補了一句:“而且他們反訴我們惡意訴訟和不正當競爭,在北京立的案。如果我們在美國的官司輸了,北京的案子也會對我們非常不利。”

法務負責人終於開口了:“我會跟上麵彙報。你先暫停證據開示的準備工作,等總部的指示。”

掛了電話之後,法務負責人靠在椅子上,看著麵前那份被天朝電子逐條駁斥之後在媒體上被反複嘲笑的起訴書。

他又看了看天朝壹號在全球各大市場持續攀升的銷量曲線,忽然覺得砸出去的那些律師費,全都成了空包彈。

響聲倒挺大,打在人身上卻是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而且,三星確實想通過這一次的訴訟向歐美遞投名狀,但這並不代表它會徹底放棄進入中國市場的機會。

所以,做做樣子就行了,真的冇必要把天朝電子得罪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