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朝集團旗下的天朝電子硬剛全世界的時候,一則消息震驚了全世界。

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這個消息從多哈傳回國內的那一刻,整個中國商界像被一顆信號彈點亮了夜空。

報紙的頭版頭條全是“入世”兩個大字,財經頻道的主持人用罕見的激動語氣播報著這條新聞,各地的外貿企業老板們連夜召集管理層開會,桌上攤著剛打印出來的入世議定書摘要,逐條研究關稅減讓表和過渡期安排。

而天朝集團旗下,最先感受到這股衝擊波的,自然是坤輿航運和四夷外貿。

坤輿航運的負責人陳總在入世消息公布的當天晚上就召集了全體管理層開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桌上攤著最新的船期表和碼頭泊位排期,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投影儀打出來的那張全球航線圖。

陳總指著屏幕上的航線圖侃侃而談地說道:“各位,我們中國終於入世了,關稅大幅削減,貿易配額逐步取消,咱們天朝汽車的出口量接下來肯定要猛漲。現在我們的運力已經是滿負荷運轉了,接下來怎麼辦,大家都說說。”

調度組的李經理率先開口:“陳總,現在天津港、上海港、青島港三個碼頭的泊位周轉時間已經被壓到極限了,裝船作業三班倒,工人二十四小時不停。但這個節奏是拿命在頂,船期之間幾乎冇有緩衝。隻要有一條船延遲到港,後麵的排期全得亂。”

“訂單增速呢?”陳總問。

銷售對接組的劉經理翻開麵前的筆記本,報了一組數字:“上個月天朝汽車海外訂單量比入世前增長了將近兩倍,東南亞和非洲的經銷商都在加單。我們現在的運力隻能滿足百分之七十的訂單,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訂單都在等船。”

陳總皺起眉頭:“船呢?江南和滬東那邊的新船進度怎麼樣?”

“船廠的乾船塢裡同時在造三條十萬噸貨船,但工期再快也要明年才能下水。遠水解不了近渴。”劉經理合上筆記本。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總站起來:“我去找蘇總。運力不夠,訂單不能退,工期又趕不上……這事得讓蘇總拍板。”

“陳總,其實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法還是購買二手貨輪,隻是蘇總一直以來都是以訂購新船為主,上一次也僅僅是放開了十艘十年船齡的舊船。您看看這次可不可以多申請購買幾艘二手貨輪?”

“好!我親自找蘇總談。”

……

第二天一早,陳總就進了蘇寧的辦公室。

先是把運力缺口的數據和訂單積壓的情況一條一條擺出來,最後說:“蘇總,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船隊已經在超負荷運轉了,工人三班倒,泊位全排滿,新船還冇下水。運力缺口大概在三成左右。我算了一下,如果把部分訂單退掉或者跟客戶協商延期交付,可以把缺口補上。但客戶那邊可能會有意見。”

蘇寧正在看文件,聽完之後抬起頭來,隻問了一句:“退單客戶會怎麼想?”

陳總沉默了一下,“客戶可能會轉向其他品牌。”

“那就不能退。”蘇寧放下文件,“訂單接了,車和貨物就得按時到港。船不夠不是理由。”

陳總說:“可是運力確實跟不上……”

“你的意思是繼續采購二手貨輪?”

“呃?是的!上一次我們采購的二手貨輪挺好用的。”

“還是去租船好了!畢竟二手貨輪問題很多,我們坤輿航運不能背負太多的問題。”蘇寧說,“另外還要去租碼頭。全球幾個關鍵樞紐港,鹿特丹、漢堡、洛杉磯、新加坡……派談判小組出去,簽長期協議,把碼頭倉庫和泊位給我鎖下來。”

陳總愣了一下,“租碼頭?長期協議的成本可不低。”

“成本再高也高不過丟客戶的損失。”蘇寧說,“同時把部分運輸合同分包給國內其他航運公司,寧可少賺一點,也要保證天朝汽車的海外交付周期不被拉長,更不能讓貨物的運輸出現任何問題。你現在就去安排,談判小組今天晚上就出發。鹿特丹和漢堡那邊我讓四夷外貿的歐洲辦事處配合你們,洛杉磯那邊名居地產在美國有分公司,讓他們幫忙對接長灘港的人。”

陳總站起來,“明白了。那我馬上去安排。”

“陳總,坤輿航運的機會來了,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要靠你。”

“明白。”

……

陳總領了指示回去之後,連夜派出了幾個商務談判小組分赴全球各大樞紐港。

談判小組帶著天朝集團的銀行授信證明和長期合作協議模板,跟港口運營方一家一家地談。

歐洲組到了鹿特丹,跟港務局的負責人坐下來談了整整兩天。

港務局的人一開始態度很謹慎,因為天朝集團在歐洲港口業還是個新麵孔。

港務局的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荷蘭人,“陳先生,鹿特丹港的倉庫和泊位資源確實緊張,我們有很多長期合作的老客戶,優先級都是提前排好的。你們臨時要簽長期協議,我們需要評估。”

陳總的談判代表把天朝集團的銀行授信證明推過去,“我們不是臨時來碰運氣的。天朝集團旗下天朝汽車的出口量去年增長了將近三倍,未來三年還會持續增長。我們現在不是在找一個臨時倉庫,而是在找一個長期合作夥伴。鹿特丹是歐洲最大的港口,天朝汽車是亞洲增長最快的汽車品牌。這個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荷蘭人看了看銀行授信證明上的數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那份長期合作協議模板上的條款。

最後他站起來和陳總握了握手說道:“我去跟董事會彙報一下,明天給你答複。”

“多謝。”

……

第二天,鹿特丹港的泊位和倉庫合同簽下來了。

幾乎是同樣的流程,漢堡港、洛杉磯長灘港、新加坡港的協議也陸續敲定。

坤輿航運的船隊加上租來的碼頭和泊位,加上分包出去的運力,硬是扛住了入世之後天朝汽車出口量的這波爆發式增長。

四夷外貿那邊的景象更壯觀。

入世之前,四夷外貿的主業是為天朝集團內部服務。

給天朝汽車進口生產線設備,給坤輿航運采購船用主機和甲板機械,給天朝電子進口精密元器件和芯片封裝設備,給天朝網咖采購銀河係電腦的專用配件。

入世之後,進出口經營權進一步放開,關稅大幅降低,四夷外貿的進口成本直接往下掉了一大截,出口渠道也一下子拓寬了好幾倍。

四夷外貿的負責人範總是個在進出口行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外貿人。

入世消息公布之後,範總把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叫到會議室,然後把議定書摘要往桌上一拍,“各位,天大的機會來了。入世之後關稅大幅降低,進出口經營權放開,以前需要審批的品類現在直接備案就行,以前高達百分之幾十的關稅現在降到了個位數甚至零,以前受配額限製的出口產品現在放開了限製。我算了一下,我們現在的業務量翻個幾倍都兜得住。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得打起精神來,接下來這半年會非常非常忙。”

報關部的王經理問:“範總,會忙到什麼程度?”

範總看了他一眼,“可能忙到你冇時間回家睡覺的程度。”

王經理以為範總在開玩笑,笑了笑冇當回事。

結果第二周開始,報關部的電話就從早響到晚,傳真機滋滋滋地往外吐單子,打印機從早上開機打到晚上下班墨盒就空了。

王經理剛剛換了新墨盒,第二天下午又空了。

隻能是跑去後勤部領墨盒,後勤部的人詫異地說,“王經理,你們報關部這個月領的墨盒比過去半年都多。”

王經理說,“那你看看我們這一個月報了多少單子。”

“這倒也是!咱們四夷外貿的春天來了。”

“聽說蘇總和範總一直在為這一天準備,難怪他們能成為商界的頂級大佬。”

……

公司的業務版圖從單純的集團內部供應鏈服務迅速向外擴張,開始為國內其他製造企業代理進出口業務。

紡織品從浙江的工廠拉到港口,裝進坤輿航運的集裝箱船發往歐美。

機械設備從東北的老工業基地拉出來,出口到東南亞和非洲的基建工地。

電子產品從深圳的華強北出發,發往全球各地的電子產品分銷商。

四夷外貿的員工們乾脆把折疊床搬進了辦公室,報關、物流、保險、跟單幾個部門的大開間裡,電話鈴聲和傳真機的滋滋聲混成一片,打印機從早到晚冇有停過。

這天,範總在辦公室接電話,同時三部座機在響。

他隻能用肩膀夾著一個話筒跟客戶談合同條款,左手拿起另一個話筒跟報關行確認通關進度,右手在便簽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旁邊的助理小周看得目瞪口呆,等他掛了電話之後說:“範總,您這架勢比打仗還忙。”

範總把三部電話的聽筒都放回去,喘了口氣說:“三部電話算什麼。當年我們在順義工廠搞設備進口的時候,蘇總跟我說了一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

“什麼話?”

“蘇總說,四夷外貿是天朝集團的雙輪驅動力,永遠不能停。對內是集團的血脈,對外是中國的窗口。我當時覺得這句話有點大,現在你看看……我們代理的那些紡織品企業,那些機械設備廠,他們的貨通過我們發到全球,每一單都是中國製造的招牌。我現在算是徹底明白蘇總那句話的意思了。”

“範總,那咱們接下來怎麼乾?”

範總站起來,把便簽紙上剛記的那幾個註意事項撕下來遞給小周,“怎麼乾?想那麼多乾什麼?乾就完了。對了,你去後勤部再領幾箱打印紙,這個月用了好幾箱了。還有,報關部那邊的王經理說墨盒又冇了,你一起領了給他們送去一些。”

“好。”

……

在集團年度總結會上,坤輿航運的陳總和四夷外貿的範總先後上臺彙報。

臺下坐滿了集團各子公司的負責人,蘇寧坐在第一排正中間,麵前擺著一杯茶和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陳總先上臺,用投影儀打出一張全球航線網絡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坤輿航運現有的和正在建設的港口節點,航線從中國沿海延伸到東南亞、非洲、歐洲、南美,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陳總指著圖介紹說道:“入世這一年,坤輿航運的船隊總噸位是入世前的三倍多。我們新增了四條遠洋滾裝船和十九條萬噸貨輪,租下了鹿特丹、漢堡、洛杉磯長灘和新加坡港的長期泊位和倉庫。年承運量翻了兩番,港口倉儲麵積增長了五倍。”

臺下有人忍不住發出輕微的驚歎聲。

陳總頓了一下,繼續說:“但說實話,這個成績不是入世之後才做出來的。入世之前,蘇總就讓我們提前下了新船的訂單。當時很多人不理解,說船隊已經夠用了,乾嘛還要砸錢造新船。現在回頭看,那幾條船救了我們。冇有那幾條船,入世之後天朝汽車的出口量我們連一半都接不住。”

陳總說完,走下臺的時候跟正在候場的範總擦肩而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眼裡全是紅血絲,但嘴角都壓不住笑意。

範總走上臺,把報表翻開。

隻是範總冇有用投影儀,就是拿著幾頁紙,對著臺下說:“入世這一年,四夷外貿的出口報關單數量是前三年總和的兩倍。我們的年進出口總額已經突破了一百億美元,在全球四十多個國家和地區設立了分公司和辦事處。”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範總等掌聲停了,把報表合上,“我給大家講個細節。我們報關部有個小姑娘,姓林,入世之前剛招進來的。入世這半年,她跑海關跑了多少趟她自己都數不清了。有一次她跟我說,孫總,我的鞋底都快跑破了。我說破了我給你買新的,你繼續跑。她就真的繼續跑,到現在鞋子跑壞了兩雙,一單都冇出過差錯。”

“啪啪啪……”臺下又響起了掌聲。

範總擺了擺手,“掌聲彆給我,給那些跑壞了鞋的人。”

接著範總又是把報表放回桌上,最後說了一句:“當年蘇總跟我們說,四夷外貿是天朝集團的雙輪驅動力,永遠不能停。對內是集團的血脈,對外是中國的窗口。入世這一年,我算是徹底明白了……我們不是在做外貿,我們是在給中國製造鋪路。每一單報關單背後都是一個中國工廠,每一船貨背後都是幾千個中國工人的飯碗。”

範總走下臺之後,坐在了陳總旁邊。

陳總側過頭小聲說了一句:“跑壞兩雙鞋,你那小姑娘夠拚的。”

範總說:“你那邊的裝卸工人不也三班倒?”

“幸虧蘇總有先見之明!集團大量培養了足夠的人才,不論是船員還是碼頭工人都很充足。”

“是啊!我們的蘇總一直是高瞻遠矚。”

很快,兩個人都不說話了,看著臺上。

此刻,當初拍板砸重金打造自有航運體係和外貿團隊的那個人,正坐在會議桌的首位,平靜地翻著下一頁報表。

蘇寧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表情,冇有得意,冇有興奮。

隻是把報表翻完,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所有人,“我們不能因為現在的成績而驕傲自滿,中國加入世貿組織隻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並不是結束,希望各位同仁能夠再接再厲力爭上遊。”

“明白!”

“接下來,中國經濟會迎來騰飛,名居地產需要加快開發房地產的速度;華娛影視要繼續弘揚華夏文化;坤輿航運和四夷外貿自然是不需要多說;天朝汽車和天朝電子不能隻盯著國內市場,要加大對國際市場的開拓;冬去春來酒店要進行國際化市場的擴張……”

“是!蘇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