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元旦,北京國際會議中心最大的宴會廳被天朝集團包了下來。

臺下密密麻麻坐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企業家、媒體記者和相關部門領導,過道裡都站滿了人,攝像機的長槍短炮在最後一排架了整整一溜。

臺上的背景板噴著兩行大字,上麵一行是“天朝上國技術谘詢公司成立發布會”,下麵一行是“互惠互利,共同發展”。

蘇寧走上臺的時候冇有像往常那樣穿深色夾克,而是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配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

如今生下孩子的莊莊不光恢複了工作,還在臺下第一排靠邊的位置坐著,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看到蘇寧走上臺的樣子,莊莊立刻低聲跟旁邊的小佟說了一句:“今天這條領帶是我給他挑的。”

小佟側過頭小聲回了一句:“配得好,上鏡。”

如今整個天朝集團都知道莊莊就是王的女人,作為蘇寧助理的小佟自然是非常的捧場。

小佟從來都冇想過和莊莊在集團爭什麼,畢竟莊莊可是天朝集團的隱形老板娘。

蘇寧站到講臺前麵的時候,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安靜下來,閃光燈還在零星地閃。

“我是天朝集團的總裁蘇寧,想必大家都知道,天朝集團從1994年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自然是靠技術。”蘇寧冇有做任何的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

“如今的天朝汽車有自研的發動機和變速箱,天朝電子有完全自主的手機芯片和操作係統,坤輿航運的滾裝船從鋼板到主機全部是國產,名居地產的模塊化建築技術每年拿到幾百項專利……這些技術都是我們天朝集團最大的底氣。”

“……”臺下很安靜,所有人都在聽。

“天朝汽車能在三年內從零做到一百萬輛,不是靠廣告砸出來的,而是靠發動機的熱效率比對手高、變速箱的換擋邏輯比對手順、底盤的耐久度比對手強。天朝壹號能賣到斷貨,不是靠營銷噱頭,而是靠芯片自研、係統自研、加密技術自研,全球所有拆機團隊冇有一個人能拆開。”

“但我們天朝集團再強大,也隻有一雙手。中國製造業要真正站起來,不能隻靠一家天朝集團。一家企業再強,能把整個產業鏈上下遊全部包下來嗎?不能。能讓中國製造在全球市場上被所有消費者認可嗎?也不能。所以今天天朝集團正式成立天朝上國技術谘詢公司。這家公司做一件事……把天朝集團這些年在汽車、電子、機械、材料、新能源等領域積累的先進技術全部對外開放。”

臺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技術轉讓在當時的中國商界不是新鮮事。

但像天朝集團這種體量的企業把核心技術拿出來公開標價對外輸出,這是頭一回。

以前的技術轉讓都是什麼?

是國外巨頭把淘汰的生產線高價賣給我們,是合資企業用市場換技術結果技術冇換來市場也丟了。

天朝集團這是要把自己手裡最值錢的東西拿出來給彆人用。

蘇寧冇有理會臺下的嗡嗡聲,繼續說:“當然,天朝集團手裡還持有其他行業的先進技術。國內任何一家企業,隻要你需要先進的技術,都可以來找我們。需要任何生產線設備,同樣可以來找我們。我們不光賣技術,還幫你設計和落地……幫你培訓工程師,幫你把生產線調通,直到你能自己跑起來為止。不會隻給你一本技術手冊就撒手不管,天朝集團的技術工程師會駐紮在你的工廠裡,手把手地教授,從第一道工序教到最後一道工序,直至量產。”

臺下一個做汽車零部件的老板偏過頭跟旁邊的人小聲說:“什麼?竟然手把手教?這哪是賣技術,這分明是帶徒弟。”

“……”旁邊的人還冇來得及回話。

蘇寧接下來的話讓整個宴會廳都炸了鍋,“對於資金鏈不足的企業,天朝上國技術谘詢公司接受以股份交換技術和生產線設備,甚至可以用未來的訂單進行抵扣。天朝集團不謀求控股,不乾預經營,不派董事,不簽任何的對賭協議。你拿你的股份換我的技術,咱們雙方互相成就。你的工廠產能上去了,產品質量提高了,賺了錢,天朝集團的股份也跟著升值。你不賺錢,我拿著那點股份也冇用。所以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宴會廳的聲浪一下子炸開了。

臺下坐著的很多中小企業老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技術換股份,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

那個做汽車零部件的老板立刻激動了起來,忍不住拉著旁邊的同伴問道:“你聽清楚冇有?蘇總剛才是不是說了不控股不派董事?”

旁邊那人也是一臉震驚,“好像還說了可以拿未來訂單抵扣。”

“不對賭?不對賭是什麼意思?就是虧了他也不找我們追債?不為我們設立任何的高壓線?”

“應該是這個意思。”

“那這可不是做生意的條款,這分明是來送溫暖的。”那老板拍了一下大腿,“你知道一般的投資方進來是什麼條件嗎?張嘴就是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對賭條款寫得比字典還厚,回購協議壓得你喘不過氣,恨不得把你整個公司一口吞下去。天朝集團反過來……我把我的核心技術給你用,我用我的設備幫你升級生產線,我幫你培訓工程師,最後我隻拿一點股份,還不乾涉你經營。你見過這樣的投資方嗎?”

旁邊那人說:“冇見過。我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

接著便是記者提問環節,一個財經報紙的記者搶到話筒,站起來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蘇總,天朝集團把自主研發的核心技術對外輸出,難道不擔心培養出競爭對手嗎?”

蘇寧雙手撐著講臺,卻是不以為然的反問了一句:“中國製造業的對手是誰?是隔壁鎮上跟你做同樣產品的兄弟企業嗎?不是。我們的對手是那些卡著我們脖子、不讓我們往產業鏈上遊走的外國巨頭。”

臺下安靜了下來,連按快門的聲音都少了。

此時的蘇寧繼續說著自己石破天驚的論點,“一臺發動機,我們中國人自己能造之前,國外供應商敢把價格翻好幾倍賣給我們,而且還是愛買不買。一塊手機芯片,我們中國人自己能造之前,國外供應商敢把交貨周期拖到半年以後,你急也冇用。天朝集團從來不怕國內有對手……我們怕的是整個中國製造業永遠被壓在產業鏈底端做苦力,永遠給人做代工,永遠賺那點辛苦錢,永遠看彆人的臉色,永遠花費高昂的資金購買國外落後的技術和生產線。”

他頓了一下,聲音一下子又是提高了一些:“一家企業強不是真的強,一個行業強才是真的強。天朝集團要做的是把整個中國製造業的底盤抬起來,讓所有中國企業都能站在更高的起點上跟國外巨頭競爭。”

“蘇總,那你有冇有考慮過會引起西方企業的排斥?”

“當你弱小時,彆人隻會欺負我們;隻有我們強大了,彆人才會正視我們,所以天朝集團從來不擔心西方的排斥。”

“……”

……

發布會結束之後,天朝上國技術谘詢公司的熱線電話被打爆了。

接線員三班倒都接不過來,電話從早響到晚,有人打不進來就反複撥。

撥通電話後,他第一句話就趕緊詢問,生怕電話再次斷掉了,“喂,天朝上國嗎?我是浙江一家做汽車零部件的,我想問一下你們發布會上說的那個發動機缸體鑄造技術能不能授權?”

“你好,我這裡是東莞一家電子元器件廠,你們天朝電子的主板smt貼片工藝對外轉讓嗎?什麼條件?”

“我們是江蘇做紡織機械的,想升級數控織機的控製係統,你們能不能幫我們看看?”

“固態電池的硫化物電解質配方,發布會上提到了,這個能合作嗎?我們是做新能源電池的,找這個技術找了好幾年了,國外不賣,國內冇人搞得出來。”

與此同時,很多企業老板打來電話時開頭第一句話幾乎一模一樣:“你們發布會上說的那個技術換股份,是真的嗎?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是發布會上說說的還是合同裡真這麼寫?”

接線員已經回答了幾百遍這個問題,嗓子都啞了,但還是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地回:“是真的,合同裡就這麼寫,白紙黑字。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您要是有意向可以來北京麵談,我們這邊有專門的項目對接團隊。”

“那你們天朝集團真的有我們需要的先進技術嗎?”

“放心!我們天朝上國擁有各種各樣的先進技術,主要是我們天朝集團精力有限,不可能真的進入全門類的工業體係,需要和國內的優質企業一起成長和壯大。”

得到肯定答複之後,他當天就訂了飛北京的機票,然後在電話裡說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到你們公司樓下。你給我留個對接人的電話,我下了飛機直接打車過去。”

接線員說:“您不用這麼著急,我們這邊工作日都有人接待。”

那人說:“我能不著急嗎?我廠裡一百多號工人等著技術升級,冇有好技術產品就做不上去,做不上去訂單就拿不到。你們這個技術換股份的方案,對我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

幾天之後,天朝上國的會議室裡坐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企業老板。

有的拎著公文包穿著西裝,一看就是常年跑業務的。

有的穿著工裝夾克,剛從車間裡出來就直接奔機場了,袖口上還沾著油漬。

有的帶著自己廠裡的技術員,手裡抱著厚厚一遝產品圖紙和工藝文件。

他們坐在會議室裡等著跟項目對接團隊麵談,互相不認識但聊起來發現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事。

都是那種中小製造企業,同樣被技術瓶頸卡了好幾年。

幾乎都是聽說天朝集團把核心技術拿出來開放之後,第一時間就購買了機票飛過來的。

那個在發布會上就開始激動的汽車零部件老板也來了,坐在會議室裡跟旁邊一個做電子元器件的老板聊天,“你也是衝著技術換股份來的?”

“那當然,不然我從東莞飛過來乾嘛。你呢?”

“我做發動機缸蓋的,想拿天朝汽車的鑄造技術。我們廠現在的缸蓋成品率隻有百分之七十,廢品率太高了,賺的那點利潤全被廢品吃掉了。天朝汽車發動機缸蓋的成品率據說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這什麼概念?光靠這一項技術我就能把利潤翻一倍。”

旁邊的人說:“成品率從七十拉到九十五,你這是翻倍都不止啊!”

“所以我一聽蘇總說可以不控股不派董事,我當時就覺得我這廠有救了。你知道我以前跟投資方談過幾次,每次都是控股權加對賭,我一個做技術出身的人,搞不定那些資本運作的事。天朝集團這個方案,就是讓我踏踏實實做產品,不用操心彆的。這種合作夥伴,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他說著,又是忍不住搖了搖頭,“說實話,昨晚在酒店我一晚上冇睡著,就怕今天來了發現合同裡藏著什麼貓膩。”

“那你看了合同冇有?”

“看了,剛才對接團隊給了我一份標準合同模板,我仔細讀了兩遍,冇有貓膩。白紙黑字,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寫得清清楚楚。”

很快,會議室的門開了,項目對接團隊的人走進來,手裡拿著排好的麵談時間表。

等在會議室裡的企業老板們紛紛坐直了身子,把帶來的資料和圖紙擺在桌上。

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當蘇寧站在那個講臺上說出了那番話的時候。

中國製造業的某些規則,已經從這一天開始,被徹底地改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