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市場這池子太大了,大到全世界所有資本都想往裡跳。

入世之後關稅一降再降,十幾億人口的消費市場向全球敞開了大門,外資蜂擁而入。

國內的民營企業也趁勢而起,各行各業都像被註入了燃料,齒輪咬合得越來越緊,轉速越來越快。

蘇寧心裡很清楚,天朝集團再強也不可能把整個中國市場吃下來。

那是絕不可能的,也冇有必要。

所以當西方資本排著隊往中國湧的時候,蘇寧冇有做任何阻攔的動作。

反而讓天朝谘詢與他們該合作就合作,該簽合同就簽合同。

蘇寧的邏輯很簡單:你們來中國投資建廠,就得用中國的供應鏈、雇中國的工人、交中國的稅。

你們的技術和管理經驗會外溢,你們的產業鏈會跟天朝係的產業鏈交織在一起,最後誰也離不開誰。

中國經濟這趟列車開始加速,房地產行業是這趟列車上跑得最快的那節車廂。

名居地產在全國一二三線城市的布局早在好幾年前就開始了,土地儲備充足。

光是已經拿到土地證的儲備用地就夠開發好幾年的,項目團隊成熟。

從拿地到設計到施工到銷售全鏈條無縫銜接,資金鏈同樣是穩得很,金融杠杆遊戲也玩得很溜。

名居地產的銷售回款速度在行業裡一直是標杆,開盤即售罄的項目和樓盤比比皆是。

彆的開發商還在為一個二線城市的地塊搶破頭的時候,名居地產的項目已經封頂開盤了,售樓處裡擠滿了拿著認籌金的客戶。

蘇寧給名居地產定的方向很明確,不光要蓋住宅,還要做商業綜合體。

住宅、寫字樓、購物中心、酒店、電影院、餐飲街區全打包在一個項目裡,形成城市副中心級彆的商業生態。

天朝壹號手機上預裝的名居地產會員app,可以直接在線選房、繳納物業費、預約社區服務。

qq彈窗和qq群裡精準推送名居新盤的開盤信息。

每一座名居綜合體裡都配一家華娛影城,排片優先華娛出品。

綜合體裡的酒店全部由冬去春來酒店管理公司運營。

綜合體地下車庫裡安裝了天朝汽車專用充電樁。

天朝係所有子公司的產品和服務在這些綜合體裡形成閉環,消費者走進任何一座名居綜合體,吃喝玩樂購物出行住宿全都能解決,連門都不用出。

有個業主在qq群裡發了一句話:“住名居的房子,開天朝的車,用天朝的手機,周末去樓下的華娛影城看電影,看完電影在冬去春來酒店住一晚,我這一周的生活全被天朝集團包了。”

這條消息被截圖轉發到天朝集團內部論壇,點讚數當天就破了萬。

名居地產的銷售額每個季度都在破紀錄,各城市分公司的慶功宴開了又開。

整個地產行業都把名居地產當標杆,模仿它的產品線、研究它的商業模式,甚至連售樓處的裝修風格都要照著名居的樣板間來。

有個開發商的設計部負責人去名居的樣板間參觀了一圈,回來跟自己的團隊說了一句話:“彆自己瞎設計了,照著名居的來,抄都抄不好還談什麼創新。”

蘇寧本人也被行業媒體捧成了地產教父,各種論壇和峰會都把他列為最重量級的嘉賓,邀請函堆滿了公關部的辦公桌。

……

就在這時候,蘇寧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蘇寧親自寫了一篇文章,發在了幾家全國頭部報紙的要聞版上。

標題很平實——《關於城市建設中適度控製建築高度的建議》。

文章裡冇有一句廢話,冇有鋪陳背景,上來就是逐條逐項把超高層建築的缺點全部羅列了出來:

“建設成本呈指數級上升。超過一定高度之後,每平方米建安成本不是線性增長而是翻倍增長。核心筒結構、超高強度鋼材、特製高速電梯、超高壓供水係統,每一項都是天價。”

“運營能耗是普通建築的數倍。電梯、空調、供水加壓、消防係統全是電老虎,一棟超高層一年的電費夠養活一個中型工廠。”

“消防安全一直是世界性難題。國內消防雲梯的極限高度遠遠不夠覆蓋超高層頂部,一旦起火全樓隻能靠內部噴淋硬抗,消防員想上去都冇辦法。”

“後期拆除成本極高。幾十年後這批超高層建築老化之後怎麼拆、誰來出錢拆都是巨大的隱患。定向爆破在城市核心區根本無法操作,逐層拆除的成本和時間是建造成本的好幾倍。”

蘇寧還在文章裡引用了好幾個國際案例,指出國外一些大城市已經走過了追捧摩天大樓的階段,正在反思超高層建築對城市肌理的破壞和對公共資源的過度消耗。

文章末尾蘇寧寫得很直白:“城市需要適度的密度,而不是無謂的越高越好。名居地產接下來所有新項目的規劃方案將主動控製建築高度,住宅不超過一定層數,寫字樓不超過一定高度,商業綜合體以多層為主、高層為輔。”

文章登出來之後,反應比蘇寧預想的還要猛。

全國的規劃設計師、城市規劃專家、地產同行、媒體評論員、高校建築學教授全被卷進了這場討論。

支持的聲浪很大。

清華大學一位建築學教授在報紙上寫了一篇回應文章,認為蘇寧這番話說到了關鍵點上,“城市不應該盲目追求天際線高度而忽略了人居環境的合理性。現在的城市越建越高越建越密,采光、通風、交通、消防、公共綠地這些最基本的人居指標都在為高度讓步,這是本末倒置。蘇總作為一個開發商,願意主動放棄超高層帶來的高容積率利潤,這在整個行業裡是極為罕見的。”

反對的聲音同樣尖銳。

有個地產同行在接受采訪時直接開懟:“蘇寧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名居地產占的都是好地段,蓋低密度綜合體當然冇問題。輪到我們在市中心拿地的時候,容積率壓得那麼高,不蓋超高樓層根本回不了本。蘇寧先把他的黃金地段拿出來分給大家,再說這話不遲。”

還有人在行業論壇上酸溜溜地說,“蘇寧這是嫉妒人家蓋得比他高,怕彆人搶了他地產教父的風頭。”

與此同時,街頭巷尾的普通老百姓也加入了討論。

一個老大爺在報刊亭前看著報紙上蘇寧的文章,跟旁邊的人說:“我覺得蘇寧說得對。那樓蓋那麼高,萬一著火了消防車夠不著,哭都來不及。”

旁邊一個年輕人說:“大爺,現在超高層都有自動噴淋係統的,安全著呢。”

大爺白了他一眼,“自動噴淋?停電了怎麼辦?水泵壞了怎麼辦?你指望機器,機器還指望你呢。”

“可是……”

“年輕人,想事情一定要全麵。”

……

天朝集團內部同樣對此篇文章議論紛紛,名居地產的幾個區域總經理反應各不相同。

華南區的負責人李總給蘇寧打了個電話,“蘇總,您的文章我看了。咱們在深圳那塊地的規劃方案已經做到一半了,原來設計的是兩棟超高層寫字樓。現在按您的要求控製高度,容積率會下來,可售麵積會少一大截。這個損失……”

蘇寧在電話裡打斷他:“損失多少?”

李總報了個數字。

蘇寧說:“寫這篇文章的時候,這個數字我已經算過了。損失的部分,用商業綜合體的運營收入補。名居不是隻賣房子,名居是做城市綜合運營的。你把綜合體的商業、酒店、影院、餐飲全部做起來,長期租金和運營收入不會比賣掉那幾層寫字樓差。”

李總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那我讓設計團隊重新改方案。”

“改。”蘇寧說,“把多層商業街區放在沿街麵,寫字樓控製高度往後退,住宅控製在舒適層數以內。多做綠化,多做公共空間。讓住進去的人覺得舒服,而不是覺得壓抑。”

李總說:“行,我馬上安排。對了蘇總,媒體那邊邀請您參加下個月的房地產高峰論壇,主辦方說想請您做主旨演講,題目就是關於控製建築高度的。您看要不要去?”

蘇寧想了想,“去。我親自去。”

……

2010年的北京,冬去春來。

莊莊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集團年度報告,封麵上的數字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天朝集團旗下子公司遍布全球,員工總數突破百萬,年營收早已不能用簡單的數字來衡量。

莊莊把報告抱在懷裡,走過走廊的時候跟幾個高管擦肩而過。

他們都衝莊莊點了點頭,叫了聲:“莊總,上午好。”

莊莊笑著回了句,“你們好。”

接著,她推開蘇寧辦公室的門。

蘇寧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外。

十六年了,窗外的天際線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但天朝集團總部這棟樓一直冇有換過,還是當年那棟,隻是周圍的鄰居越蓋越高。

“蘇總,年度報告出來了。”莊莊把報告放在桌上,封麵朝上。

蘇寧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歲月讓莊莊變得更加地有韻味。

莊莊已經為蘇寧生下三個孩子,大兒子和二女兒都已經上初中,三兒子也正在上幼兒園。

“好!放那就行。”蘇寧把茶杯放在桌上,走過去接過那份報告卻冇有翻開。

“今晚去我那裡吃飯嗎?”

“好!二丫也要中考了吧?”

“嗯,過幾天就要考試了。”

“那行!我回去給她打打氣。”

“太好了!她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如今蘇寧的身邊有很多的女人,子女自然是很多,自然而然的不可能獨寵哪個子女。

莊莊的眼眶瞬間紅了,這輩子選擇了蘇寧這樣的男人,總是要做出一定的犧牲。

……

北京郊外,冬去春來酒店的旗艦店裡,小東北正在大堂裡跟一個新來的經理交代工作。

他現在已經不叫小東北了,名片上印的是“冬去春來酒店管理公司總經理”,手下管著全國幾十家門店,每年新開業的項目排滿了計劃表。

但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回到這家旗艦店的大堂,在那麵掛著舊招牌的牆前站一會兒。

那塊斑駁的舊招牌還掛在老地方,跟周圍嶄新的裝修格格不入。

但每一個走進這家酒店的客人都會在它麵前駐足。

有個外國遊客站在舊招牌前麵看了半天,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問前臺的小姑娘:“這塊招牌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舊的還掛在這裡?”

前臺的小姑娘一時答不上來,正好小東北從旁邊經過,接過話說:“這是我們冬去春來的前世今生,也就是你們常說的企業文化。”

“噢!原來如此!真的好酷!”外國遊客又看了一眼那塊舊招牌,拿出相機拍了一張照片。

小東北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發現是徐勝利發來的消息:“老地方,今晚,不見不散。”

小東北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出了冬去春來旗艦店。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麵掛著舊招牌的牆,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外麵的暮色裡。

……

晚上,陶亮亮家的餐館裡,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這些年老陶的餐館擴張了好幾次,從胡同深處搬到了更大的臨街店麵,裝修也升級了。

但大圓桌還是當年那張,紅格子塑料桌布還是熟悉的顏色,菜單上那道紅燒肉的做法從老陶手裡傳到了陶亮亮手裡。

老陶現在早就已經退居二線,灶臺前站的是新的廚師,但今晚這頓飯老陶堅持要親自下廚。

陶母在廚房門口攔住他:“你腰不好,讓廚師長炒就行了。”

老陶把圍裙往腰上一係,“那不行。這幫孩子難得回來吃飯,還是我來做。廚師長炒的紅燒肉,火候還差一點。”

陶亮亮在旁邊聽見了,笑著說:“爸,你這就當著大家的麵拆我們廚師長的臺了。”

“拆什麼臺?我說的是實話。”老陶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陶亮亮現在早就已經不再去天橋底下吹薩克斯了。

他在華娛影視的音樂部門當配樂總監,手底下管著一整支樂團,偶爾還會被邀請去音樂廳演奏。

他新買了一把法國造的薩克斯,音色比當年那支舊的好太多。

但今天他把那支舊的也帶來了,靠在椅子旁邊。

小東北看了一眼那把舊薩克斯,“亮亮,你這舊的是不是以前在天橋吹的那把?”

“就是那把。”陶亮亮把舊薩克斯拿起來轉了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把新的吹了兩年還是覺得不如舊的順手。”

“哈哈,你這就是念舊。”

小東北西裝革履地坐在角落裡,被曹野上下打量了一番。

曹野說:“當了大老板就是不一樣,你這西裝革履的,再也不是當年修電水壺那會兒了。”

小東北整理了一下領帶,“我這叫穩重,你懂什麼。我現在可是管理著‘冬去春來’幾十家門店。”

“厲害!你這幾年發展的確實很不錯,再也不需要去北京西站拉客了。”曹野說。

一桌子人都笑了。

徐勝利坐在莊莊旁邊。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地下室裡寫到淩晨、連劇本格式都搞不清楚的小編劇了。

現在是國內知名編劇,作品播出時收視率穩居前列,華娛影視的王牌編劇組裡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看著身旁光彩照人的貴婦人,徐勝利隻能是把愛慕壓在心底。

沈冉冉坐在莊莊另一邊。

她現在是國內一線的實力派演員,片約排到了後年,華娛影視的年度片單上她的名字永遠在最前麵。

但不管多忙,每次聚餐從不缺席。

老陶端著一盆剛出鍋的紅燒肉從後廚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子。

隻見他把盆往桌上一擱,“肉好了,趁熱吃。今晚這盆不夠後廚還有一鍋。”

陶母在旁邊擦著櫃臺,笑著探出頭來叮囑:“亮亮,給莊莊夾一塊瘦的,她愛吃瘦的。”

“好!”陶亮亮拿起筷子,先給莊莊夾了塊瘦肉,“莊莊,快嘗嘗!看看我爸的手藝變冇變?”

“謝謝!我就是比較懷念陶叔的手藝。”

然後陶亮亮又給沈冉冉夾了塊帶皮的,“冉冉吃這個,美容的。”

沈冉冉夾起來咬了一口,“嗯,還是陶叔的手藝好。”

“那是,所以我爸今晚親自下廚了。”

曹野夾了一塊嘗了嘗,“陶叔的紅燒肉,肥而不膩,瘦肉不柴。”

老陶在旁邊坐下,擦了擦手說:“紅燒肉要小火慢燉,燉到筷子能插透肉皮才算到位。亮亮性子急,總想提前掀鍋蓋。你掀一次鍋蓋,溫度掉一次,肉就柴了。”

徐勝利說:“陶叔,你這紅燒肉做了多少年了?”

“從我爺爺那輩就做這道菜。”老陶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少說也有五六十年了。我爺爺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我又傳給亮亮。這道菜,養了我們陶家四代人。”

徐勝利看著那盆紅燒肉,沉默了一會兒。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當初的小年輕了,都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但都懷念這口紅燒肉。

沈冉冉看徐勝利出神,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想什麼呢?肉快涼了。”

徐勝利回過神來,“想起以前的事了。”

“什麼事?”

“想起第一次吃到陶叔的紅燒肉,那時候感覺真的很幸福。”

“那你現在幸福嗎?”

“當然!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朋友時常還能聚聚,冇有什麼不滿足的。”

“果然不愧是大編劇!這總結的確實是精辟。”

徐勝利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所有人說:“這一杯,敬冬去春來。”

所有人同時舉杯。

曹野說:“敬當初的北漂歲月!”

陶亮亮說:“敬我的舊薩克斯!”

小東北說:“敬我那個已經回老老家養老的叔叔。”

郭宗寶說:“敬我們各自的幸運。”

沈冉冉說:“敬我的演藝事業!我要永遠站在聚光燈之下。”

莊莊最後一個說,她舉起杯子,隻說了一個詞:“敬我們所有人,願我們的友誼永遠不分散。”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而悅耳。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那個破舊旅館裡擠在隔間裡、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北漂了。

他們是各自行業裡的中流砥柱……

編劇、演員、音樂總監、酒店總經理、連鎖店老板、插畫師。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把他們從泥潭裡一個一個拉上來的那隻手,此刻正站在北京某棟高樓的窗前,看著同一片夜空。

如今的天朝集團已經是世界級的巨型財團,產業橫跨全球各國。

天朝汽車從零做到全球第三,天朝電子從一臺手機起步做到全球第一,坤輿航運的船隊遍布全球每一個主要港口,華娛影視改變了整個行業的創作方向,天朝谘詢用技術輸出重新定義了中國製造業的競爭規則……

小事同樣也冇有落下……

那些曾經在冬去春來旅館裡掙紮求生的年輕人,如今散落在各處的天空下,各自閃閃發光。

他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天朝集團的年報裡,但他們的故事比任何財報都更讓蘇寧在意。

自己的出現改變了原來的劇情,同樣杜絕了很多人的悲劇,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和事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