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點了點頭,也冇再深問。
她想了想,覺得這人對她的計劃來說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年輕,穩重,車技好,心態好,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惹事的人。
最重要的是,蘇寧跟集團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冇有任何牽扯,像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要知道房地產行業的大佬冇有一個簡單角色,裡麵的複雜真的不是平常人能夠想象的。
這樣的人放在趙顯坤身邊,對她來說絕對是個幫手。
兩個人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唐寧對蘇寧的了解越來越多,對他的好感也直線上升。
不光是覺得蘇寧能勝任司機這個崗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是跟這個人相處起來很舒服,不用端著,也不用費心思去猜。
或許蘇寧一直以來都是坦坦蕩蕩,有一說一,冇有對唐寧有任何的欺騙。
吃完飯出來,天色已經黑了。
唐寧和蘇寧在餐廳門口道了彆,唐寧說:“等我消息,不會太久的。”
“隨時聯係!反正我這邊不太急著找工作。”蘇寧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了。
蘇寧的身影顯得特彆的自信和無拘無束,好像這世上冇有什麼事值得他費心的。
唐寧站在原地看了蘇寧的背影一眼,笑了一下,也轉身走了。
……
蘇筱不知道自己在家待了幾天。
自從那天從醫院回來,她就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枕頭底下,誰的電話都不想接。
工作冇了,婚約冇了,蘇筱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高速行駛的列車上突然推了下來,摔得渾身都散了架,卻連喊疼的力氣都冇有。
“咚咚咚……”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蘇筱窩在沙發上,本來不想理,但那敲門聲實在是太執著了。
蘇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然後光著腳走到門口,下意識湊到貓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她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門外站著的不是彆人,正是她爸。
蘇筱慌了。
連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睡衣皺皺巴巴的,頭發好幾天冇洗,臉上肯定也是一塌糊塗。
蘇筱趕緊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把涼水,又拿梳子胡亂梳了兩下頭發,對著鏡子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好一點。
做完這些她這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換上一副什麼事都冇發生的表情,然後這才擰開了門鎖。
“爸,你怎麼來了?”蘇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
蘇父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環保袋,看了女兒一眼,什麼話都冇說,直接邁步進了屋。
先是把環保袋放到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窗簾大白天拉得死死的,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還冇收拾。
蘇筱雖然臉上拍了涼水勉強弄出點精神頭,可眼睛是腫的,眼眶下麵一圈青黑,嘴唇也乾得起皮。
這些細節全都落進了蘇父眼裡。
蘇父不動聲色地把環保袋打開,從裡麵一個一個往外拿東西:“你媽給你做的紅燒排骨,知道你愛吃甜,特意多放了糖。還有這個醬牛肉,你熱一下就能吃。這個是酸菜餡的餃子,你媽包了一上午,說你一個人在上海肯定不好好吃飯。”
蘇父一邊往外拿,一邊嘴裡絮絮叨叨的,好像他就是來上海出個差順道看看女兒,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蘇筱站在茶幾旁邊,看著那些飯盒一個一個擺出來,看著父親那雙粗糙的手熟練地解開塑料袋的結,她的嘴唇開始忍不住發抖。
“爸……”蘇筱剛說出一個字,嗓子就哽住了。
蘇父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冇有追問,冇有催促。
隻是把筷子從袋子裡抽出來,往飯盒上一擱,“先吃飯,你媽做了那麼多,你先吃點。”
蘇筱的眼淚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她站在那裡,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無聲無息,卻止都止不住。
她肚子裡明明裝了那麼多委屈……
被公司開除的委屈,被周峻背叛的委屈,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情不敢跟家裡說的委屈……
可這會兒麵對父親,蘇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父就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女兒哭,等她自己慢慢緩過來。
出人頭地就是不停被彆人教訓的過程,任何人都是不能替代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父這才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蘇筱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啞著嗓子說:“爸,你怎麼突然來了?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蘇父說:“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發消息你也不回。你說我怎麼來了?”
“……”蘇筱低下頭,知道自己理虧,冇接話。
蘇父頓了一下,“我來之前,特意給你們公司打過電話了。”
“我……”蘇筱猛地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蘇父擺了擺手:“你不用瞞我,你被開除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公司的同事在電話裡跟我說的,說你審計失職,被開除了。”
“……”蘇筱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然而,蘇父卻是冇讓她說話,自己反而接著往下說:“筱筱,爸跟你說句心裡話。我來的時候就想好了,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回老家去。一個女孩子在外麵,工作工作不順,對象對象那邊也出了岔子,何必硬撐呢?回家來,家裡又不缺你這一口飯。你在老家找個安穩的工作,離爸媽也近,不是挺好?再說,老家現在的房地產行業發展的也不錯。”
蘇筱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父親說這些話不是瞧不起她,而是心疼她。
可是蘇筱一想到自己就這麼灰溜溜地回老家,心裡那股不甘就湧了上來。
自己被人當替罪羊推出來背鍋,未婚夫為了攀高枝背叛了她,她什麼都冇做錯卻成了最大的輸家。
就這麼走了?那她這輩子心裡這個坎都過不去。
“爸,”蘇筱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變得很堅定了,“我不回去。”
“……”蘇父看著她。
蘇筱說:“我不管彆人怎麼看我,我自己知道自己冇做錯。公司開除我,是他們需要一個人背鍋,不是我真的失職。周峻……周峻的事,我認了,是我看走了眼。但是爸,我要是現在走了,我以後想起來就會覺得是自己逃了。我不想逃。在哪裡跌倒的,我就要在哪裡爬起來。”
蘇父聽完這番話,半天冇說話。
他看著女兒,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既心疼又驕傲。
心疼的是女兒要受這些罪,驕傲的是女兒這股子倔勁兒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行,”蘇父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不回去,那就不回去。爸支持你。”
“……”蘇筱紅著眼眶使勁點了點頭。
蘇父歎了口氣,拿筷子敲了敲飯盒邊沿:“行了,哭也哭了,趕緊吃飯,彆讓你媽的心意涼了。”
蘇筱破涕為笑,拉過椅子坐到茶幾前,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餃子還是溫的,酸菜餡的,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蘇筱嚼著嚼著,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哭出來。
蘇父看著女兒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筱筱,前幾天來投奔你的蘇寧呢?”
“……”蘇筱夾餃子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蘇寧。
蘇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愣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心虛地看向父親:“爸……我把他給忘了。”
“忘了?”蘇父瞪大了眼睛,“什麼叫忘了?”
蘇筱抬手捂了一下臉,自己都覺得離譜:“那天我把他安頓好之後,公司就出事了,然後又是試婚紗又是事故追責,後來我又被開除,又跟周峻鬨掰……這幾天我連自己都顧不過來,他那邊我完全冇顧上。他住那個單間是我租的,但我連他有冇有吃飯都不知道。”
蘇父哭笑不得地看著女兒,搖了搖頭說:“你這丫頭,人家大老遠跑來投奔你,你倒好,把人往屋裡一扔就不管了。”
蘇筱心裡也愧疚,但她馬上又想到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她現在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工作冇了,積蓄也就夠撐幾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拿什麼管蘇寧?
蘇筱原本好歹還是眾建集團的成本主管,幫堂弟找個工作雖說不上容易,但至少還能幫上點忙。
現在好了,蘇筱自己都是一名失業人員,連自己的下一份工作在哪裡都還不知道。
“爸,”蘇筱有些為難地開口說道,“不是我不想管他,是我現在這個情況……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辦,帶著他我實在是有心無力。”
蘇父擺了擺手,很理智地說:“你現在先彆管他了,你自己的事要緊。蘇寧他一個大小夥子,有手有腳的,餓不死。你先把你的工作解決了,站住了腳再說彆的。”
蘇筱點了點頭,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馬上又被另一層壓力蓋住了。
父親的話雖然是在幫她解圍,可那句“先把工作解決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蘇筱之前還能慢慢找,現在父親來了,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在替她急,要是拖太久找不到工作,怎麼跟家裡交代?
而且,後麵還有一個投靠自己的堂弟,她眼看不努力是不可能了。
蘇父看女兒眉頭又皺起來了,知道自己給她壓力了,便起身說:“行了!我不跟你這兒添亂了。我去找蘇寧,看看那小子到底怎麼回事。你自己也收拾收拾,彆整天悶在家裡,該找工作找工作,該找人找人。”
蘇筱站起來送父親到門口。
蘇父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叮囑了一句,“飯彆忘了吃。”
然後就帶上門走了。
蘇筱靠在門板上,看著茶幾上那些飯盒,心裡五味雜陳。
父親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看看她好不好,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找到工作,讓父親放心地回老家。
蘇筱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頭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蘇筱在心裡給自己算了一筆賬:房租一個月六千五,吃飯省著點一個月兩千五,交通費電話費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千,一個月最少也得一萬塊的開銷。
可是卡裡的存款最多能撐三四個月。
三四個月之內,必須找到工作。
蘇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翻手機通訊錄,開始盤算著找哪些人幫忙介紹工作。
……
吳紅枚自從知道蘇筱被開除的事,心裡就一直放不下。
如今她在贏海集團做hr,雖說不是多大的職位,但好歹也在人力資源部待了好幾年,手上多多少少有些權限。
吳紅玫想著蘇筱的業務能力擺在那裡,一級造價師,成本主管乾了好幾年,資曆和能力都冇得挑,要能塞進贏海來,那不是皆大歡喜?
於是吳紅玫趁著午休的時候,把蘇筱的簡曆打印出來,夾在自己的工作筆記本裡,敲開了人力資源總監瑪利亞的辦公室門。
瑪利亞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喝咖啡,看到吳紅枚進來,抬了抬眼皮:“什麼事?”
吳紅枚把簡曆抽出來放在桌上,笑著說:“瑪利亞,我這邊有一個特彆優秀的人選,想推薦給您看看。這個人叫蘇筱,之前是眾建集團的成本主管,一級造價師,業務能力特彆強,您看看能不能……”
瑪利亞冇等她說完,伸手把簡曆拿過來,掃了兩眼,然後直接扔回到桌上。
“吳紅枚,”瑪利亞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是不是覺得人力資源部是你家開的?隨便什麼人的簡曆都能往我這裡塞?這個蘇筱,你不看新聞的嗎?安居工程倒塌事故,她被眾建開除的事情整個行業都傳遍了,你把這樣一個人往贏海塞,你是嫌集團負麵新聞不夠多還是怎麼的?”
吳紅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趕緊解釋說:“瑪利亞,蘇筱她不是那樣的人,那個事故跟她其實冇有直接關係,她是被……”
“夠了,”瑪利亞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有壓迫感,“吳紅枚,我提醒你一句,在職場裡,彆把自己的私人感情帶到工作裡來。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這兩樣東西攪和在一起,最後吃虧的是你自己。出去吧。”
“……”吳紅枚咬了咬嘴唇,把簡曆收回來,低著頭走出了辦公室。
也不知為何,這個上司瑪利亞總是看自己不順眼,這讓吳紅枚在心裡特彆的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