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的第二次正式調令下達了。
杜鵑立刻把打印好的文件遞到蘇筱手上，她同樣感受到了趙顯坤對蘇筱的誌在必得。
如果冇有聽到蘇寧的那番分析還好，她或許還會為蘇筱感到自豪，畢竟蘇筱能獲得集團董事長的重視。
可是杜鵑卻是意識到集團高層的殘酷傾軋，也知道了董事長重用蘇筱的真實目的，自然又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筱筱姐，看來董事長對你是勢在必得。”
“是啊！很明顯集團的問題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很多。”
“那你會去嗎？”
“是啊！我會去嗎？”其實如今的蘇筱也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接著，蘇筱再次把專註力放在了人事文件上，文件上蓋著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的紅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蘇筱須於三日內赴集團總部報到，逾期視為曠工，按集團相關製度處理。
“他們怎麼能這樣？”緊接著，杜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筱筱姐你不是已經當麵拒絕了嗎？他們怎麼還發第二份調令？這不是強行調人嗎？”
“……”蘇筱把文件看了一遍，放到桌上，沉默的思考了起來。
杜鵑還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三天不到就按曠工處理，這不是逼著你做選擇嗎？要麼去總部報到，要麼就算你自動離職。這也太欺負人了！”
“不急！我先去找汪總。”
“也是！現在隻有汪總來抵抗總部了。”
……
蘇筱拿起那份文件，去了汪煬的辦公室。
汪煬把這份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看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歎了口氣說：“硬扛是冇有用的。集團人力資源部有權限調動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的任何一名員工，這是白紙黑字寫在集團管理製度裡的。鬨到趙顯坤麵前也是我理虧，人家按規矩辦事，我們能說什麼？”
“那我……”
“既然躲不掉，那就當麵談清楚。”汪煬站起來拿起外套，“我陪你去。不管結果如何，我在樓下等你。他趙顯坤要跟你談，你就跟他談，但談成什麼樣是你自己說了算，他不能拿一紙調令就把你綁了。”
“汪總，謝謝你。”
“蘇筱，你永遠都是我汪煬的人，誰也彆想把你奪走。”
……
接著汪煬親自帶著蘇筱去了贏海集團總部，自己卻在樓下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等蘇筱到贏海總部的時候，唐寧已經在前臺等著了。
唐寧引著蘇筱來到趙顯坤的辦公室門口，並且替她推開了門。
趙顯坤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摞文件，看到蘇筱進來，連句寒暄都冇有。
反倒是一旁的何從容好奇地打量著蘇筱，畢竟蘇筱可是趙顯坤整改贏海集團的關鍵人物。
搞不懂眼前這個柔柔弱弱的漂亮小姐姐哪來的能力，竟然讓趙顯坤和汪煬為了她而臉紅脖子粗。
“趙總。”蘇筱規規矩矩的站在了那裡。
然而趙顯坤卻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贏海集團現在要跟寶鋼簽一份鋼材年度供應協議，你覺得我該以什麼價格簽？”
蘇筱愣住了，不自覺的看向了一旁的何從容，還以為趙顯坤是問的自己的特助。
然而何從容卻是聳了聳肩看向了蘇筱，“看我乾嘛？這是問你的。”
“我？”
蘇筱在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甚至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草稿，想著怎麼跟趙顯坤周旋。
可趙顯坤根本不給她喂套路，上來就問鋼材價格。
蘇筱沉默了很長時間，腦子裡飛速轉著。
想她在天成做造價，鋼材采購價格太熟了，寶鋼的報價體係她也清楚。
但是，以贏海集團龐大的規模，使用的鋼材量幾乎影響整個行業，蘇筱內心裡不由得熱血澎湃了起來。
趙顯坤冇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勸說，隻是把贏海集團這個平臺的強大點了出來，蘇筱內心深處便是忍不住狂喜了。
作為一個職業打工人，自然是有一顆一覽眾山小的雄心。
眼看這個頂級平臺就在眼前，換做任何人都無法釋懷。
看出了蘇筱的道心不穩，趙顯坤冇有再說什麼，“去吧！給你三天時間，想清楚就來報到。”
從頭到尾，趙顯坤冇有提調令的事，冇有提副總經濟師的事，也冇有花裡胡哨的話術。
就是簡單的問了一個鋼材價格的問題，然後讓蘇筱走人。
蘇筱從趙顯坤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腳步有些發虛，整個人都是熱血沸騰的。
蘇筱終於明白趙顯坤為什麼非要調她來總部了。
不是因為天成業績好，不是因為賞識她的能力，不是因為要讓她當什麼改革的尖刀，甚至不是因為要讓她去得罪那些老臣子。
趙顯坤是真的需要一個能幫他做事的人，一個能直接上桌談價格、不用從頭教起、不用廢話連篇的人。
這種人在整個贏海集團裡，居然隻有夏明和蘇筱。
如今夏明已經明確拒絕了趙顯坤的招攬，所以隻剩下蘇筱一個人了。
贏海總部大廈樓下，汪煬靠在車旁邊抽煙。
看到蘇筱走出來，立刻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迎上去問道：“怎麼樣？趙顯坤他怎麼說？”
蘇筱站在總部大樓門口，看著汪煬滿臉焦急的樣子，把趙顯坤問她的那個問題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汪煬聽完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趙顯坤這個人，真是厲害。”
“汪總，對不起！我是真的心動了。”
“冇事的！我不怪你！怪隻怪趙顯坤太懂得玩弄人心了。”
“……”
回天成的路上，汪煬一邊開車一邊說著這些年跟趙顯坤的種種。
汪煬說趙顯坤做生意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你以為他在跟你談人情，他卻跟你談規矩；你以為他在跟你談規矩，他又跟你談格局。
當年天成剛成立的時候，誰都不看好，趙顯坤卻力排眾議把最好的幾個項目給了天成。
後來天成起來了，有人眼紅想動汪煬的位置，趙顯坤又把那些人按住了。
可天成利潤最好的時候，趙顯坤又毫不手軟地抽了管理費，一點兄弟情深都不講。
汪煬握著方向盤，既有憤怒又有無可奈何地說道，“這個人，能把贏海做到今天這個規模不是偶然的。我們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
當天晚上，拿不定主意的蘇筱再次把蘇寧單獨約了出來。
這次冇有叫杜鵑和吳紅枚，就他們姐弟倆，在一家安靜的茶館包間裡麵對麵坐著。
蘇筱把今天去總部見趙顯坤的整個過程、趙顯坤問她的那個鋼材價格問題、汪煬在車上說的那些話，全都告訴了蘇寧。
“其實，我挺想接這個位置的。”蘇筱滿臉猶豫不決地說道，“趙顯坤的手段太高明了。他根本不跟我談條件、不談待遇、不談去不去的問題，他直接問我和寶鋼談判該以什麼價格簽。他那是在告訴我，他需要一個能跟他上同一張談判桌的人，而這個人，他覺得是我。我承認，這個機會確實讓我心動了。他給我的不是一堆虛頭巴腦的承諾，他給我的是一個真正能發揮我能力的戰場。”
蘇筱喝了一口茶，接著說：“但我擔心的那些東西也還在。汪總那邊的人情怎麼還？總部那邊的政治鬥爭我摻和進去能不能全身而退？行業大環境的走勢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往下走？這些東西都冇有變。所以我今天專門找你，想聽你再說說，你覺得我該不該去？”
蘇寧聽完之後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包間裡很安靜，蘇筱卻是緊張地看向蘇寧。
過了好一會兒，蘇寧這才看著蘇筱說道：“姐，你如果真的想聽我的意見，那我今天跟你說一個比去不去總部更好的選擇。”
“什麼選擇？”
“我給趙顯坤開車這段時間，認識了一個人。一個老外，是個投資人，對中國房地產市場很有興趣。”
蘇筱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這個老外跟那些還想著拿地蓋樓賺快錢的人不一樣。他的判斷是中國房地產這波行情已經到頂了，接下來會有一輪大洗牌，很多房企會撐不住，大量的爛尾樓和閒置土地會以極低的價格被處置。他想做的不是高周轉開發，是抄底。低價接手爛尾樓和閒置物業，改造成長租公寓和公租房，賺穩定持久的管理運營收益。”
“……”蘇筱微微皺起了眉頭，冇有打斷他。
蘇寧接著說：“他的思路跟現在市麵上所有房企都不一樣。彆人都在加杠杆衝規模，他反其道而行之，不碰新增開發，隻做存量改造。公租房和廉租房的運營收益雖然不高，但極其穩定，不受行業周期影響，而且有政策支撐。你想，政府這些年一直在推租購並舉，但市場上真正能做出品質的租賃社區少之又少，這個賽道幾乎是空的。他已經拿到了境外的一筆長期低息資金，現在缺的不是錢，缺的是一個懂造價、懂成本管控、能把項目從圖紙階段一直盯到交付運營的操盤手。說白了，就是缺一個像你這樣的頂級人才。”
“……”蘇筱端著茶杯，一直冇有說話，因為這根本不是她的選項。
“姐，你剛才讓我幫你分析去不去總部，我的建議是不去。不光是因為趙顯坤在利用你，也不光是因為行業要變天了。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原因。”蘇寧看著蘇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不管你給誰打工，天成也好，贏海也罷，彆的什麼大公司也一樣，你永遠都是在給彆人打工。老板認可你的時候你是個人才，老板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是個棄子。眾建的潘建華當初用你的時候也挺器重你，出了事第一個把你推出去背鍋的就是他。趙顯坤現在看得起你，把你當寶貝，但說到底你在他手裡就是一枚棋子。今天是衝鋒陷陣的刀，明天可能就是安撫老臣子的棄子。你要想真正逆天改命，就必須從棋盤上跳出來，自己坐莊。”
“……”蘇筱依舊是沉默著不發一言，第一次開始考慮坐莊的問題。
蘇寧不催她，隻是安靜地喝著茶，等她自己把這條思路捋清楚。
過了一會兒，蘇寧把茶杯放下，又補充了一句：“現在這個機會放在麵前。這個老外缺一個像你這樣的操盤手，你缺一個能讓你自己當家做主的機會。姐，你想不想見見這個人，跟他當麵聊聊？聊完你再決定去不去總部，也不遲。”
“蘇寧，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這個老外的？”
“本來這個老外是想要投資贏海集團的，但是他發現贏海集團內部的問題很多，另外趙顯坤這個人也是很自負和霸道，接下來不會遵循他的投資策略經營。”
“我是問你怎麼和他認識的？”
“咳！他偷偷地給了我一些好處費，讓我提供贏海集團一些高管的信息。”
“糊塗！你作為趙總的專職司機怎麼能這麼做？”
“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那些資料在獵頭公司都有，我隻不過是提供一些更詳細的信息。”
“那他比較青睞誰？”
“你和夏明。”
“噢？看來這個老外很不簡單，竟然也知道夏明。”
“夏明是不可能去投奔這個老外的，畢竟夏明要輔佐他的那個蠢舅舅。”
“蘇寧，你真的認為我坐莊會比去贏海總部好？”
“當然！趙顯坤看中的隻是你的個人能力，不可能真的願意和你平分江山的，最終的結果無非是共患難不共富貴。畢竟接下來趙顯坤是要對那些老兄弟動手，而你真的認為自己比他那些老兄弟更重要嗎？”
“……”
“當然，主要還是看你和那個老外如何談，多一個選項總比冇有要強很多。”
“好吧！你幫我約這個老外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