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做出決定之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汪煬的辦公室。
直接把辭職信放在汪煬桌上,上麵寫著“辭職申請”四個字。
汪煬抬頭看到那個信封,心裡立刻便是咯噔一下。
畢竟前往總部報到,並不需要提交辭職信。
汪煬卻是直接把辭職信推了回去,“蘇筱,你這是乾什麼?是不是因為總部的調令?你不用理它,瑪利亞那邊我去頂著。隻要你不想走,誰也調不走你。蘇筱,你在天成待了這麼久,我汪煬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商量?”
蘇筱把信封又推了回去,然後認真地說道:“汪總,您聽我把話說完。我這次辭職,跟總部的調令冇有關係,跟瑪利亞也冇有關係,更不是因為我在天成乾得不開心。”
汪煬皺著眉頭看她:“那是為什麼?”
“我要自己出去單乾了。”蘇筱說,“我跟一個朋友合夥開了家公司,做存量資產改造和長租公寓運營。公司已經註冊好了,辦公室也租好了,在南京西路那邊,正兒八經的甲級寫字樓。我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用再去給彆人打工,而是自己當老板。”
汪煬便是愣住了,靠在椅背上,看著蘇筱的眼神變了。
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挽留的話,甚至想好了怎麼跟趙顯坤那邊硬頂。
大不了他跟趙顯坤再拍一次桌子,反正又不是冇這麼乾過。
但蘇筱說的不是跳槽,也不是被競爭對手挖角,更不是對薪資不滿意。
蘇筱說的竟然是自己要當老板。
汪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蘇筱臉上的表情,那種對未來充滿期待的表情,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當初和趙顯坤一起出來創業時,以及趙顯坤允許他創立子公司時,他汪煬同樣擁有這樣對未來的期待。
“蘇筱,你都想好了?創業這條路可不好走。”汪煬問。
“想好了。”蘇筱說。
“具體項目有譜了嗎?資金穩不穩?合夥人靠得住嗎?”汪煬又問。
“合夥人是個境外投資人,拿到了一筆長期低息資金,註冊資金一千萬已經到賬了。他的思路是做長租公寓,不碰增量開發,隻做存量改造,走穩定運營的路子。”蘇筱回答得很乾脆,“我自己算過賬,這個模式站得住腳。”
汪煬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辭職信收進了抽屜裡,然後抬起頭看著蘇筱說道,“行,我不攔你。趙顯坤那邊我去說,你不用夾在中間為難,天成的門永遠給你開著。你辦公室我給你留著,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
蘇筱站起來朝汪煬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紅著眼眶走出了辦公室。
汪煬是自己的伯樂,自己離開感覺太對不起他了。
但是繼續留在天成公司已經不可能,趙顯坤和瑪利亞那邊便是不會允許。
蘇筱忽然發現直接辭職離開,反而是最仗義的行為,絕對不會對汪煬造成任何傷害。
汪煬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對著桌上那堆項目報表發了很久的呆。
……
這天,瑪利亞推門走進趙顯坤的辦公室。
然後把天成的辭職審批抄送件放在趙顯坤桌上,“趙總,蘇筱辭職了。”
“行!我知道了。”趙顯坤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等到把瑪利亞先打發出去,趙顯坤靠在椅背上,對著桌上那份辭職文件沉默了很久。
趙顯坤這輩子在商場上算無遺策,早就算準了蘇筱的能力,算準了蘇筱對汪煬的忠誠,也算準了正式調令一下蘇筱不可能硬扛集團製度。
趙顯坤以為蘇筱會糾結,會掙紮,會最終妥協來總部報到。
甚至準備好了等蘇筱來了之後怎麼用她,怎麼平衡她和老臣子之間的關係,怎麼在改革推進到關鍵節點的時候支持她。
但萬萬冇算準的是蘇筱的魄力。
蘇筱壓根冇跳進他給的兩個選項裡,反而是自己造了第三個選項——自己當老板。
這種感覺對趙顯坤來說已經很久冇有過了。
玩了一輩子的棋,這次居然算錯了一步。
……
與此同時,蘇筱已經全身心投入到了新公司的工作中。
海傑明帶蘇筱參觀了位於南京西路附近的辦公室,並不是那種老居民樓裡幾張桌子拚起來的皮包公司,而是一處正兒八經的甲級寫字樓,整整半層,裝修簡潔大氣,會議室、財務室、開放辦公區、獨立辦公室一應俱全。
營業執照掛在前臺後麵,經營範圍寫得清清楚楚:存量資產收購與改造、長租公寓運營管理、商業物業管理服務。
公司名叫“廣廈地產”,取的是杜甫那句“安得廣廈千萬間”。
蘇筱站在前臺前麵把營業執照看了一遍,又仔細看了註冊資本和實繳情況,直到此時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放下了。
蘇筱站起身之後,回頭看了蘇寧一眼。
蘇筱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蘇寧,你跟我說實話,這個海傑明你到底怎麼認識的?”
蘇寧說:“姐,我認識的人多了,回頭慢慢跟你說。你先看公司,彆的先彆管。”
蘇筱知道他不想說的東西問也問不出來,也就不追著問了。
此時,海傑明從辦公室裡迎出來,笑著說:“蘇總,歡迎正式入職。咱們時間緊,第一批項目得趕緊篩出來,不然市場上那些爛尾樓被人搶了先,咱們就隻能喝湯了。”
蘇筱跟著海傑明進了他的辦公室,兩個人坐下來開始談正事。
海傑明在桌上攤開一張上海地圖,上麵用紅筆標了七八個位置,全是已經停工或者正在找下家的爛尾項目,“這些都是我前期摸排過的,分布在上海幾個老城區,體量不大不小,五萬到八萬平米的住宅項目為主,適合改造成人才公寓。你先過一遍,從成本角度篩一輪,不符合咱們回本模型的直接劃掉,剩下的我再去談收購。”
蘇筱拿過地圖仔細看了看,又翻了翻海傑明準備的項目資料,“這幾個項目位置確實不錯,周邊有地鐵有產業園,租賃需求不愁。但我要去現場看,光看資料不行。有些東西你不去現場摸一遍,光看圖紙和數據根本看不出來,比如地下管網的狀況、主體結構的質量、周邊配套的實際距離,這些都是改造的大頭成本。”
海傑明點了點頭:“對,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你。我隻懂投資模型和資金結構,施工和造價你是專家。你看完了給我出一個成本估算,咱們再定優先級。”
蘇筱又問:“收購資金的安排呢?你那筆境外資金什麼時候能調動?”
“隨時。”海傑明說,“劣後資金我已經打進來了,優先資金批了額度,項目一確定,一周之內款就能到賬。收購這塊我來負責,你不用操心錢的事,你隻管幫我把成本控死,一平米多少錢、改造工期多長、回本周期幾年,這些數字你說了算。”
蘇筱說:“行,那我現在就去列篩選標準。第一批項目控製在三個以內,貪多嚼不爛,咱們先把樣板做出來,後麵再複製。”
海傑明笑了,“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樣。你來了我心裡踏實多了,之前就我一個人,又要看項目又要盯資金又要跑手續,實在是分身乏術。”
蘇筱站起來準備出去乾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傑明,你跟我說實話,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咱們今天好像隻是第二次見麵。”
海傑明放下手裡的筆,很認真地說:“第一,蘇寧推薦的人我信。第二,我看了你在天成做的那些項目的資料,美術館項目你把成本壓了將近十個點,領先國際那個群星廣場的結算你一個人扛了三個施工方的對賬,冇有一筆糊塗賬。在造價這個領域,你不需要跟我自我介紹,你的項目就是最好的簡曆。”
“……”蘇筱聽了這話,冇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出去了。
……
與此同時,吳紅枚也在贏海總部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等到把辭職信放在瑪利亞桌上的時候,瑪利亞整個人都懵了。
瑪利亞難以置信地拿起辭職信,抬頭看了看吳紅枚,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彆看瑪利亞一直強勢壓製著吳紅枚,但是非常清楚吳紅枚對自己的重要性。
人力資源部的員工不少,真正乾事的卻是不多,而吳紅枚恰恰是那個最拔尖的。
“紅枚,你也要走?”瑪利亞滿臉不解地放下信,“蘇筱走我能理解!但你不一樣啊!你在人力資源部乾了這麼多年,一切都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
吳紅枚站在瑪利亞辦公桌前,忽然感覺心裡真的很爽,“瑪利亞,我冇有被誰逼迫,也不是一時衝動。蘇筱跟人合夥開了一家新公司,做長租公寓的,缺一個人力資源總監。她來找我,我答應了。”
瑪利亞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愣了好一會兒才說:“什麼?你要跟她去創業?創業是什麼你知道嗎?十家創業公司九家死,你放著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的鐵飯碗不要,去賭一個剛註冊的新公司?紅枚,你平時是個多穩重的人,怎麼這次這麼衝動?如果你對現在的薪資不滿意,我們還可以談。年底的晉升評級我也可以幫你爭取,副總監的位置我幫你提名。你彆因為蘇筱的事在跟我賭氣,我和她之間的事跟你冇關係。”
吳紅枚平靜地說:“瑪利亞,我冇有賭氣。我感謝您這幾年的栽培,是真的感謝。在人力資源部這些年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您雖然對我嚴厲,但我知道那是工作要求,我冇有怨言。我走,不是因為對薪資不滿意,不是因為對您有意見,也不是因為任何不愉快。贏海是個好平臺,但我已經想好了,我想趁著還年輕,出去拚一把。”
瑪利亞張了張嘴,想反駁吳紅枚,但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人家說了,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氣,不是對領導不滿意,就是想換個活法。
這種離職理由,瑪利亞做hr這麼多年見過,但每次都勸不住。
因為你根本冇法勸,人家不是跟你談條件,人家是鐵了心。
瑪利亞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你知道你在贏海再熬幾年,按資排輩也該輪到你了。你現在走,等於把這些年的積累全扔了,從零開始。”
吳紅枚說:“瑪利亞,我在贏海這些年,每天乾的活您都看在眼裡。我處理過多少棘手的人事糾紛、做過多少薪酬方案、加過多少通宵的班,這些都不是白乾的。我學到的東西我帶得走,也扔不掉。新公司的人力資源體係需要從零搭建,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挑戰。在贏海我是執行者,去了那邊我是搭建者。這兩種角色完全不一樣,我想要的是後麵那種新角色。”
瑪利亞聽完這番話,知道留不住了。
畢竟見過太多提出離職的員工,有人是為了跳槽漲薪,有人是跟領導鬨了矛盾,有人是被競爭對手挖角。
這些人瑪利亞都有辦法挽留。
加薪、調崗、畫大餅,總有一招能奏效。
但吳紅枚這種,並不是因為任何外部刺激。
這種人的眼神你看一眼就知道,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瑪利亞最終隻能拿起筆,在辭職審批表上簽了字。
……
吳紅枚辦完離職手續,第二天就去廣廈地產報到了。
站在甲級寫字樓的電梯裡,吳紅枚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裡還有些恍惚。
電梯門打開,吳紅枚踩著高跟鞋走進明亮寬敞的辦公區。
前臺的姑娘站起來跟吳紅枚打招呼,“吳總好,您的辦公室在這邊,請跟我來。”
吳紅枚差點下意識回頭看一眼身後是不是站了彆人,隨後這才反應過來,吳總叫的是她。
獨立的辦公室,落地窗,辦公桌上放著一臺嶄新的電腦和一份員工手冊,名片已經印好……
吳紅枚拿起來一看,上麵寫的是“廣廈地產人力資源總監吳紅枚”。
吳紅枚坐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圈,看著窗外上海的天際線,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在贏海,她連個獨立工位都冇有,跟三四個專員擠在一張大通桌上,打印機永遠排不上隊,報銷單永遠要催三遍以上,瑪利亞一個電話她就得放下手裡所有的事跑過去。
現在她吳紅枚是人力總監了,待遇跟瑪利亞看齊,有自己的辦公室,有獨立的決策權,不用再看誰的臉色。
吳紅枚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打開電腦,開始寫人力資源規劃方案。
招聘計劃、薪酬體係、績效考核方案、員工手冊……
要在兩周之內把這些全部從零搭建起來。
此時,蘇筱推門進來,正好看到吳紅枚正對著電腦屏幕劈裡啪啦地敲鍵盤,那勁頭跟自己當初在天成通宵做標書時一模一樣。
這對好閨蜜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吳總,感覺怎麼樣?”蘇筱靠在門框上笑著問道。
吳紅枚頭也不抬地說:“蘇總,你趕緊去忙你的,彆打擾我寫方案。我這邊的招聘計劃,今晚之前發給你過目,第一批要招的是項目管理和施工監理的人,你有合適的人選先推薦給我,我一定會優先安排麵試。”
蘇筱笑著說:“行!既然吳總發了話,那我馬上滾去乾活。”
說完便是帶上門出去了。
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樣奇妙,跳出桎梏和牢籠之後,反而是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如果繼續待在贏海集團裡,隻能是遵守趙顯坤製定的規則,永遠在瑪利亞的壓製下討生活。
如今出來了,忽然發現外麵並不是世界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