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趙顯坤的董事長秘書，唐寧自然是第一時間聽說了此事。
坐下之後，唐寧打開了內部係統查了一下。
果然，發現蘇筱和吳紅枚的離職狀態都變成了“已辦結”。
這兩個人跟蘇筱的關係，唐寧比誰都清楚。
蘇筱是蘇寧的堂姐，吳紅枚是蘇筱最好的閨蜜。
兩個人同時辭職出去創業，還都是瀛海集團的骨乾，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本來蘇筱在天成公司乾得好好的，趙顯坤親自點名要調她來總部當副總經濟師，這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蘇筱卻是不要，反而是轉頭自己開公司去了。
這種魄力，唐寧自問冇有，同樣也是自愧不如。
更讓唐寧在意的還是老板趙顯坤的反應。
這幾天趙顯坤在公司裡的氣壓明顯低了很多，開會的時候也顯得心浮氣躁了許多。
幾個副總彙報工作稍微有個數據不對，趙顯坤他就不耐煩地打斷，這在以前是很少見的。
趙顯坤這個人，越是心裡有事，周圍的人都感覺得到那股冷颼颼的壓迫感。
唐寧跟了趙顯坤這麼久，太清楚他為什麼憤怒了。
趙顯坤並不是因為損失了一個蘇筱而生氣，一個子公司的主管再怎麼優秀，在集團層麵上也算不上多大的損失。
趙顯坤生氣的還是因為自己這步棋居然落空了。
趙顯坤這輩子最大的自信就是看人，他覺得蘇筱一定會來總部，甚至想用鋼材價格來打動她。
趙顯坤覺得這一招一定能鎮住蘇筱，結果蘇筱不僅冇來，還直接跳出贏海體係自己創業去了。
這對他的判斷力是一次赤裸裸的打臉。
然而，唐寧卻是想知道更多。
蘇筱出去創業，那蘇寧呢？
蘇寧是不是也要跟著走？
這個問題比趙顯坤的心情更讓唐寧在意，畢竟如今的蘇寧已經成為自己的好幫手。
而且，唐寧也想從蘇寧那裡打聽更多的消息，想要知道蘇筱出去創業的更多信息。
……
下了班，唐寧便是給蘇寧發了條消息，約他一起吃晚飯。
地方還是上次那家本幫菜館，兩個人麵對麵坐下來。
唐寧點了幾道菜，聊了幾句工作上的閒話，然後用一種隨意的態度切入正題，“蘇寧，你姐辭職的事你肯定知道吧？她和吳紅枚一起走的，兩個人同時離開贏海出去創業，這可不是小事。”
唐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著蘇寧，“你姐那邊到底是什麼打算？新公司是做什麼的？”
蘇寧夾了一口菜，嚼完了咽下去才開口，“唐秘書，這事我真不太清楚。我跟我姐平時見麵也不多，她工作上的事情很少跟我說。我就知道她開了個公司，具體做什麼、怎麼做的，她冇跟我細聊過。”
唐寧看著蘇寧，試圖從他的表情裡找到什麼破綻，“那你有冇有考慮過去你姐那邊做事？畢竟是你親堂姐開的公司，去了肯定比在車隊有前途吧。”
蘇寧笑了笑，搖了搖頭說：“唐秘書，你看我能去乾什麼？我大學都冇畢業，除了開車什麼也不會。我姐剛起步，公司肯定困難重重，我去了不光幫不上忙，她還得反過來照顧我，給我安排活、給我發工資，反而會給她添心理負擔。還不如在贏海好好開車，至少不會給她添麻煩。”
唐寧聽完，心裡莫名地舒坦了一些。
其實，她今天晚上約蘇寧出來，並不隻是打聽蘇筱的事情。
這段時間唐寧一直在暗中觀察蘇寧，發現跟蘇寧在一起的時候特彆的舒服。
這種特彆的感覺已經持續了有一陣子了，心裡清楚自己對這個小司機的關註早就超出了正常範圍。
唐寧最怕的就是蘇筱這一走，蘇寧也跟著動了離開贏海的念頭。
現在聽蘇寧親口說不會走，還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唐寧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唐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也是多了起來，“你能這麼想也對，先把手頭的事做好，彆急著折騰。”
吃完飯，唐寧站在餐廳門口，從包裡掏出車鑰匙遞給蘇寧，“你開車送我回家！我坐你開的車感覺舒服，正好消消食。”
蘇寧接過鑰匙上了甲殼蟲駕駛座，唐寧坐在副駕駛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晚風灌進來吹著她的碎發。
唐寧冇有多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偶爾側頭看一眼蘇寧開車的側臉。
蘇寧開車的樣子很專註，跟她見過的任何人開車都不太一樣。
到了唐寧住的小區樓下，蘇寧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把鑰匙遞還給唐寧，“唐秘書，到了，早點休息。”
接著，蘇寧推開車門正準備下車離開。
而接過鑰匙的唐寧，卻是冇有馬上下車，反而是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蘇寧，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
一個單身女人，深更半夜，邀請一個男人上樓喝咖啡。
蘇寧冇有裝作聽不懂，也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局促。
隻是轉過頭看了唐寧一眼，唐寧也正看著他，一切都在不言中。
“好啊！”蘇寧把車門重新關上，跟著唐寧上了樓。
唐寧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攤開的文件，看得出來她即便下班回家也在繼續工作。
唐寧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去廚房煮了兩杯咖啡端出來，“這麼晚喝咖啡，好像不太好睡覺。”
蘇寧端著咖啡杯，看了唐寧一眼，“那就彆睡了。”
唐寧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冇想到眼前的這個蘇寧這麼會玩。
然後把咖啡杯子放在茶幾上，往前傾了傾身子，伸手輕輕拽住了蘇寧的衣領。
蘇寧順勢把咖啡杯也放下了。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閃了一下便自動進入休眠狀態，文件被從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掀起了一個角，但此時已經冇有人去管它了。
蘇寧緊緊地抱著唐寧這個嫵媚多姿的女人親吻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唐寧像個小貓一樣待在蘇寧的懷裡。
“唐寧，你這麼漂亮，為什麼不談戀愛？”
“哼！你看我這麼忙碌，有時間談戀愛嗎？”
“也是！董事長秘書不是好做的。”
“冇錯！每天五六點就要起床，熬到很晚才能回來，感覺家就是臨時休息的地方。”
“彆人都說，秘書和自己的老板總是有些曖昧關係，你和趙顯坤該不會……”
“彆胡說！或許其他的老板好這一口，趙總還是更看重員工的工作能力，畢竟像他這種大佬要是願意，找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可是我看趙顯坤對吳紅枚挺特殊的？”
“你也發現了？上次年會趙總竟然把自己的西裝借給了吳紅枚。”
“所以說，事情冇有太絕對的，我不想你突破底線。”
“那你能養我嗎？”
“怎麼做才算是養你？”
“我的要求也不高，你要永遠讓我開心，還要處理好和那個杜鵑的關係。”
“行！現在我們繼續。”此時的蘇寧卻是再次把唐寧抱在了懷裡。
“啊……你還來？”
“嘿嘿，這才哪到哪？”
“……”
……
如今蘇筱辭職了，趙顯坤意識到必須立刻啟動備選方案。
副總經濟師這個位置不能空著，更不能落在汪明宇的人手裡。
汪明宇這段時間的動作頻頻，那個趙鵬才是副總經濟師的熱門人選。
汪明宇甚至已經在非正式場合放過話，說這個副總經濟師的位置非趙鵬莫屬。
一旦這個核心崗位被汪明宇的人占了，趙顯坤接下來要推的改革至少有一半會胎死腹中。
預算審批、成本管控、采購定價，這些核心權限全都在副總經濟師的職權範圍之內。
如果落到汪明宇手裡，就等於把集團的財政大權交給了他。
這天，趙顯坤把瑪利亞叫到辦公室，“瑪利亞，除了蘇筱之外還有冇有備選的人？”
瑪利亞翻了翻人才庫的檔案，說了幾個名字，趙顯坤聽完之後一個都冇點頭。
這些人要麼資曆夠但能力不夠，要麼能力夠但立場不明確，誰知道會站哪邊。
瑪利亞試探性地提了一句：“趙總，要不考慮一下趙鵬？他的履曆確實符合崗位要求。”
趙顯坤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趙鵬不行。”
“明白。”瑪利亞立刻閉上了嘴，冇再多說一個字。
其實趙顯坤心裡真正屬意的弟子人選從來就不是蘇筱。
蘇筱反而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他第一個看中的還是那個夏明。
夏明在天科的這幾年，趙顯坤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這個年輕人不光業務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他有格局，看事情不局限於一個項目和一個部門的得失，而是能從集團整體戰略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水泥采購權那場仗，夏明當著一屋子高管的麵，用幾份檢測報告把汪明宇精心構建的物資采購體係拆了個七零八落，最後逼得趙顯坤順勢廢了總承包的采購權。
那件事之後，趙顯坤就在心裡給夏明留了一個位置。
可當時趙顯坤試探性地跟夏明提過一次，夏明當場就拒絕了，態度雖然委婉客氣，但拒絕的意思很明確。
夏明並不想到總部來任職，不想卷進總部這潭渾水，更不想離開天科。
趙顯坤知道夏明一直努力讓天科獨立，當然這是趙顯坤絕對不能允許的事情。
現在蘇筱這條路徹底堵死了，趙顯坤決定再試一次。
於是讓秘書唐寧約了夏明，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人會所，隻有他和夏明兩個人。
夏明到的時候，趙顯坤已經在包間裡坐著了，麵前放著一壺剛沏好的龍井。
夏明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畢恭畢敬，“趙總。”
“坐。”
“謝謝趙總。”
夏明的這種不卑不亢的姿態，反倒讓趙顯坤心裡對他的評價又高了。
趙顯坤要找的是一個能跟他一起做事的人，而不是一個隻會點頭哈腰的跟班和親隨。
“夏明，我今天找你來，還是為了上次跟你提過的那件事。”趙顯坤開門見山，冇有繞任何彎子，“副總經濟師的位置，我需要你來坐。”
“……”夏明端著茶杯，冇有接話，等著趙顯坤把話說完。
趙顯坤接著說：“蘇筱辭職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她這一走，這個位置就再次空出來了。我不瞞你，汪明宇那邊已經在推趙鵬了，趙鵬的簡曆這兩天在好幾個高管手裡傳了一圈，汪明宇放話說這個位置非趙鵬莫屬。趙鵬這個人你應該比我清楚，誌大才疏，眼高手低。而且趙鵬是汪明宇一手帶出來的，從物資公司到總承包，一路跟著汪明宇。他要是坐上了副總經濟師，以後總部的成本管控和預算審批就全攥在汪明宇手裡。到時候彆說改革，集團能不能正常運轉都是個問題。”
“……”夏明喝了一口茶，還是冇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他在認真聽。
“上次你跟我說不想來總部，我理解。天科是你舅舅的公司，你在那邊有根基、有團隊、有話語權，不想卷進總部這潭渾水是人之常情。我今天找你不是跟你談工作安排，我是來請你幫忙的。算我趙顯坤欠你一個人情。條件你儘管開，隻要我能做主的，我全答應。”
趙顯坤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懇切，這在贏海集團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夏明認識趙顯坤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他這種態度。
夏明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答應，而是在想條件怎麼開。
他知道趙顯坤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
汪明宇那邊的壓力已經大到讓這個從來不求人的董事長親自出麵來求他。
夏明同樣也知道這個位置如果被趙鵬拿走，會對整個贏海意味著什麼。
預算審批權落在汪明宇手裡，天科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物資配額、利潤上繳比例、項目審批，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被卡脖子。
夏明把茶杯放下，看著趙顯坤說：“趙總，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跟您繞彎子。副總經濟師我可以接，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趙顯坤說。
“第一，副總經濟師的決策權必須獨立，不受任何副總裁乾涉，包括汪明宇汪總。預算審批和成本管控的最終簽字權在我這裡，任何人不能越級插手。”
“……”
“我既然接了這個位置，就要有做事的權限。如果每一項決策都要看汪總的臉色，那我不如不來。”
趙顯坤點了點頭：“可以。決策權獨立，我保證。”
“第二，”夏明接著說，“我在任期間推行的任何成本管控和預算審批製度改革，您必須在董事會上公開支持。我不是說您私下支持就行了，我要的是公開的、記入會議紀要的支持。改革得罪人的地方我來扛，但您得站在我身後。不能推到一半阻力大了，您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趙顯坤說：“這個冇問題。改革是我要推的，你是我請來的人，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扛雷。”
“第三，”夏明說，“天科在集團內部的物資采購配額和利潤上繳比例維持現狀。我到總部任職是我個人的事，不能因為我來了總部，天科的利益就受到影響。我舅舅在天科經營了這麼多年，我不能讓他覺得我為了自己的前程把天科賣了。”
趙顯坤聽完這三個條件，連一秒鐘的猶豫都冇有，乾脆利落地說了兩個字：“成交。”
夏明看著趙顯坤，然後伸出手跟趙顯坤握了一下，“趙總，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就不推辭了。副總經濟師我接了。”
趙顯坤握住夏明的手，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弛了一點，“夏明，你今天幫我這個忙，我趙顯坤記在心裡。以後在總部，有什麼難處你直接來找我，不用經過任何人。”
夏明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說道：“趙總，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清楚。我上任之後，第一刀往哪兒砍？”
趙顯坤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定。你覺得該砍哪兒就砍哪兒，我隻要你把成本給我管住。至於得罪誰，你不用考慮，那是我的事。”
夏明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兩個人又喝了一輪茶，聊了一些集團最近的業務情況，夏明便起身告辭了。
趙顯坤一個人坐在包間裡，在那裡思考著。
蘇筱的辭職確實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但夏明的答應又是讓他再扳回了一局。
汪明宇想讓趙鵬做副總經濟師，做夢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