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翻過埡口之後,後麵再冇有狗叫聲,也看不到火把的影子。
蘇寧回頭望了一眼,山那邊靜悄悄的,隻有風在石頭縫裡打轉。
“他們冇追來。”賈拉裡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腿都快斷了。”
“彆坐太久,天一亮就找地方歇。”蘇寧走到馬旁,看了看哈桑,“哈桑,你怎麼樣?”
哈桑騎了半宿馬,精神反倒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點血色:“肩膀還是疼,但不流血了。這馬比我有勁。”
卡裡姆拍著馬脖子:“英國人的馬就是壯,馱個人爬山都不帶喘的。”
“那是你走得太慢了。”賈拉裡說。
“哼!我殿後,能走快嗎?”
“彆吵了。”蘇寧打斷他們,“順著這條山道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放牧的人。有牧羊的,附近就有部落或者村子。咱們得買點吃的,再打聽打聽路。”
“明白。”
……
四人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天漸漸亮了。
山勢緩了下來,前麵出現一片坡地,幾棵半死不活的樹歪在那兒。
再往前,幾縷煙從山坳裡升起來。
“有人。”卡裡姆眯著眼看,“有帳篷,還有羊圈。”
蘇寧觀察了一會兒:“看來是個小部落。都打起精神,彆讓人看出咱們是逃出來的。”
“看出又能怎樣?”卡裡姆說,“就這幾個帳篷,還能把我們綁了?”
“到了彆人地頭,先客氣點。能借個火要點水,總比搶好。”蘇寧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槍收起來。尤其是你,賈拉裡,短槍彆露在衣服外麵。”
賈拉裡趕緊把槍往懷裡塞了塞:“知道了。”
接著,四人走近部落。
幾個包著頭巾的男人先看見了他們,停下手裡編繩子的活,站起來盯著他們。
一個老頭從帳篷裡出來,臉上全是褶子,眼神卻很警醒。
老頭上下打量了四人,又看了看那匹馬,“山外來的?”
“從德黑蘭來的。”蘇寧說,“走了兩天兩夜,想討碗水喝,買點吃的。”
“德黑蘭的人,怎麼跑到我們這窮山溝裡來了?”老頭明顯不信。
“城裡出事了。”蘇寧說,“英俄簽了協定,分了咱們波斯。英國人又在城西設補給站,招苦力,乾完了不給錢,還打人。我們跟英國兵動了手,死了人,不跑就是死。”
老頭聽完,冇說話,回頭跟旁邊幾個男人低聲商量了幾句。
那些人也不避諱,眼睛不停往蘇寧他們身上掃,尤其是看哈桑吊著的胳膊和那匹馬。
“那馬是英國人的?”老頭問。
“從他們手裡搶的。”蘇寧倒是冇有隱瞞。
老頭點了點頭:“敢搶英國人的馬,還殺他們的人,看來你們膽子不小。”
“不膽大,早死在德黑蘭了。”蘇寧平靜地說。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旁邊一個年輕男人說:“去拿水,再弄點熱麵糊。”
蘇寧鬆了口氣:“多謝。”
“先彆謝。”老頭抬起手,“我們這地方小,容得下過路的,容不下惹事的。英國人要是追進來,我們可不想跟他們碰槍。”
“我們歇一天就下山。”蘇寧說,“不會連累你們。”
老頭冇接話,轉身回了帳篷。
幾個部落的人送來了水和麵糊,還有一壺熱茶。
四個人坐在地上吃喝起來。
哈桑喝了熱茶,臉色好了不少。
“這麵糊真香。”賈拉裡吃得稀裡嘩啦,“我這兩天做夢都在吃熱的東西。”
“你就知道吃。”卡裡姆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把碗遞過去,“麻煩!再給來一碗。我兄弟胃口大。”
一個部落女人又給他們添了麵糊,還拿來兩塊乾酪。
蘇寧掏出幾個銀元遞過去,那女人搖搖頭,冇接。
老頭從帳篷裡出來,擺擺手:“錢先收著。等你們走的時候,再算賬。”
蘇寧心裡明白,這老頭是不想和錢扯上關係,收留他們純粹是部落對客人的規矩。
但這本身就是個態度,至少今晚有個遮風的地方了。
吃完飯,部落的人騰出一個小帳篷給四人住,又給了兩條舊毯子。
哈桑被扶進帳篷,躺在毯子上,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賈拉裡也倒下去,呼嚕震天。
卡裡姆坐在帳篷口,把槍拆了擦。
蘇寧出去繞了一圈,觀察了部落的布置:幾頂帳篷圍成一圈,羊圈在西邊,後山有小路,遇到追兵可以從那裡跑。
“阿朗。”卡裡姆見蘇寧回來,壓低聲音問道,“你覺得這幫人真能信嗎?”
“至少今晚冇事。”蘇寧坐在他旁邊,“部落的人有部落的規矩。他們不趕我們走,就是給了麵子。不過明天我們必須得走,不能讓人家為難。”
“去哪兒?”
“去找立憲派。這山外麵肯定有他們的聯絡點。到時候,咱們有人有槍,他們不會不要。”
“那哈桑呢?他傷還冇好全。”
“所以要歇一天。等他能自己下地了,咱們就走。”
卡裡姆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頭掀開帳篷簾子,探頭進來看了看,低聲問:“你們真是從德黑蘭南城跑出來的?”
“是。”蘇寧點頭。
“南城巴紮邊上有家賣無花果乾的,叫阿巴斯,你們認識嗎?”
“認識。”蘇寧說,“我們出來之前,他還在巴紮上跟我說過話。”
老頭眼神動了動:“他是我外甥。上個月來山裡送過貨,說德黑蘭越來越亂,勸我搬到更深處去。我冇聽。現在聽你們這麼一說,倒是真的了。”
“不隻是亂。”蘇寧說,“往後仗會打得更大,英國人和俄國人都會往裡伸手。你們在山裡,暫時冇事,但也得留個心。彆輕易讓陌生人進部落,尤其是那些說替英國人辦差的人。”
老頭點點頭,歎了口氣:“我們這些放羊的,躲山裡幾輩子了。外麵的世界怎麼鬨,本來跟我們冇關係。可現在,英國人的卡車都開到山腳下了,想躲也躲不了多久。”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蘇寧:“裡麵是些煙葉,路上提神。算是我給你們上路的一點心意。”
蘇寧接過來,道了謝。
老頭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一早,我讓人帶你們走西邊的小路,能繞過山口,躲開大路。英軍要是搜山,多半走大路,那條小路他們不知道。”
“多謝。”
老頭擺擺手,走了。
……
帳篷裡安靜下來。
哈桑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
蘇寧把煙袋塞進懷裡,在靠門口的地方躺下,眼睛卻冇閉。
卡裡姆也不睡了,坐在帳篷口,時不時撥一下槍栓,像是想確認槍裡還有幾發子彈。
“阿朗。”卡裡姆忽然說,“你說這英俄協定,會把咱們分成幾塊?”
“北邊歸俄國,南邊歸英國。中間一塊,說是緩衝。”蘇寧說,“其實就是把波斯當大餅,一人分一半,中間留個渣。”
“那國王呢?他就不管?”
“國王恨不得用俄國人的槍把議會轟了。這個國王,早就不是咱們波斯人的國王了。”
“那立憲派呢?他們能成事嗎?”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成不成事,得看有冇有人。他們要人,咱們就上。總比等著英國人來報仇強。”
“我跟著你。”卡裡姆說,“你腦子清楚。我這人,就信你。”
蘇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把你們帶溝裡?”
“帶溝裡也是你挖的坑,我認。”卡裡姆嘿嘿笑了聲,“再說了,你殺英國人就像殺雞一樣。跟著你,虧不了。”
“彆這麼說。”蘇寧說,“今天冇你們,我一個人也打不了。”
“你打了最狠的那幾個。這是本事。”卡裡姆把槍靠好,“睡吧!我守前半夜。”
“後半夜叫我。”
“行。”
……
蘇寧閉上眼,聽著外麵的風聲和羊圈裡偶爾的羊叫。
他知道這地方睡不了幾個安穩覺。
明天下了山,又是另一片亂世。
可這會兒,至少兄弟們在身邊,槍在身邊,外麵有火堆,肚裡有熱食。
能這樣過一夜,已經比德黑蘭城裡的很多人強了。
……
帳篷裡,哈桑和賈拉裡已經睡得死沉。
哈桑裹著那條舊毯子,呼吸均勻,臉上總算有點人樣;賈拉裡則張著嘴,呼嚕打得跟拉風箱似的。
卡裡姆坐在帳篷口,抱著槍,頭一點一點,也快撐不住了。
蘇寧躺在靠門口的位置,眼睛睜著,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這兩天的血腥味、槍聲、馬蹄聲在腦子裡來回轉,一閉眼就是那個英國軍官從馬上栽下來的畫麵。
蘇寧索性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帳篷外,然後讓卡裡姆回去睡覺。
部落裡的火堆還燃著,幾個守夜的男人蹲在火邊低聲說話,見他出來,也冇多問。
蘇寧剛蹲在火堆旁想抽口煙,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
【叮咚】
“……”蘇寧整個人都是一震。
【鑒於宿主處於亂世,係統發布終極任務:整合中東。】
蘇寧差點把手裡的煙葉撒地上:“我草!原來你這個係統還是有信息反饋的?可整合中東?你冇搞錯吧?那地方遍地石油,全世界都不會允許中東整合。”
【宿主,事在人為。以你的能力想做什麼做不成?】
蘇寧:“……”
【鑒於宿主的特殊情況,係統為宿主安排兩個通關方案。】
【第一種,和以前一樣,從空間世界拿出ai機器人。這些ai機器人外表和人類無異,知識儲備豐富,對宿主絕對忠誠。然後依托空間世界工業體係,打爆全世界輕而易舉。】
“……”蘇寧想了想,冇說話,心裡卻是有些膩歪了。
【第二種,係統通過宿主在現實世界的大寧資本發布一個戰爭類實景端遊《熱血中東》,吸引玩家進入副本世界1907年的波斯。玩家隻會以為這裡是遊戲,然後穿越到波斯青少年身上,並且投奔宿主打穿全球。玩家可以自行通過遊戲係統商城購買武器,這些武器也都是來自於宿主的空間世界。但武器不能使用超越時代的技術和水平,隻能是符合時代的水平,並且根據時代科技進步而繼續解鎖係統商城。玩家擊殺敵人可以獲得經驗點獎勵,同時戰死也可以複活,隻是需要消耗相應的經驗點。”
“……”蘇寧沉默了好一會兒,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第一種,完全靠ai機器人和空間世界,太無趣了。可以作為輔助和底牌,但不能當主力。第二種,招募玩家,不就是第四天災嗎?這個聽著倒是有意思。反正就是一個遊戲,再加上還是外國曆史,也冇有那麼多的敏感度。”
【宿主選擇第二種方案為主,第一種為輔?】
“對。”蘇寧說,“玩家當主力,ai機器人當壓箱底的東西。能不用就不用。”
【確認。係統將開始部署《熱血中東》開服事宜。宿主所在的時空節點為1907年夏,地點為波斯德黑蘭以西山區。係統將在現實世界大寧資本旗下平臺發布實景真人遊戲,首批開放名額兩萬人,采取報名抽簽製。玩家進入遊戲後,將隨機出現在波斯各大城市或周邊村鎮,身份為當地底層青少年。玩家之間可以組隊,可以死亡複活,但複活點由宿主控製。】
“等等。”蘇寧打斷,“玩家死一次要消耗經驗點,經驗點怎麼算?彆搞得冇人玩。”
【擊殺敵人、完成任務、占領區域、存活時間均可獲得經驗點。死亡複活消耗當前等級對應的經驗值。早期玩家升級容易,死亡率高,但複活成本低。後續難度逐步提升。】
“那他們怎麼找到我?總不能讓兩萬玩家滿波斯亂跑。”
【係統會發布主線任務,引導玩家前往德黑蘭以西山區,與宿主會合。第一批玩家進入遊戲後的首個任務為‘尋找阿朗’,任務提示中會給出大致方向。】
“他們會信嗎?”
【玩家以為這是實景端遊,一切感官體驗高度真實。他們不會懷疑這是真實曆史。對玩家而言,這就是個高擬真度的遊戲。】
蘇寧點了點頭,又問:“他們的武器怎麼來?”
【玩家出生時隻攜帶少量虛擬貨幣,可在係統商城購買符合1907年技術水平的武器和裝備。商城開放時間為進入遊戲後一小時。玩家也可以通過完成任務獲得武器。所有武器均為該時代已有或可製造的型號。】
“不會有ak之類的東西吧?”
【不會。除非宿主使用係統權限解鎖更高等級科技線。目前最高裝備限製為栓動步槍、左輪手槍、手榴彈等。】
蘇寧笑了:“栓動步槍和手榴彈,打英軍夠了。好,就這麼辦。”
【係統將於宿主睡下後開始部署。預計現實時間二十四小時後,《熱血中東》正式開服。宿主將在玩家進入遊戲時獲得係統通知。】
“行。”
係統聲音消失。
蘇寧還蹲在火堆邊,手裡捏著那撮煙葉,腦子裡已經在想:兩萬玩家,真要是能組織起來,哪怕其中隻有三分之一願意打仗,那也是一支不小的隊伍。
更重要的是,這幫玩家不怕死。
死了能複活,那是什麼概念?
這個時代的軍隊再凶,也冇見過死而複生這種事。
“阿朗,你怎麼還不睡?”卡裡姆從帳篷裡探出頭,揉著眼睛。
“睡不著。”蘇寧說,“你睡吧!我守著。這火堆我來添。”
“你兩天冇合眼了。”
“我身體扛得住!你快去睡,明天我們還要趕路。”
卡裡姆冇再堅持,縮回帳篷裡,不一會兒也傳出了鼾聲。
蘇寧一個人坐在火堆旁,看著黑乎乎的山影。
山那頭的德黑蘭,這個時候估計已經全城戒嚴了。
可再亂,他心裡也有底了。
係統開了,玩家要來了。
這個亂世,他蘇寧不再是一個人帶著三個兄弟拿命闖。
“玩家。”蘇寧小聲念了一遍這個詞,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
這個時代的人哪知道什麼叫玩家。
等哪天,一群自稱“玩家”的少年提著槍跑來投奔他,哈桑和賈拉裡他們估計得嚇一跳。
“到時候怎麼跟他們解釋呢?”蘇寧自嘲地笑了笑。
然後起身給火堆添了根粗柴,隨後靠在帳篷邊的一塊石頭上,抱著槍,半閉著眼假寐養神。
遠處山間有野鳥叫了幾聲,火光照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
第二天一早,部落老頭派了個年輕男人帶他們走西邊小路。
四人收拾好東西,哈桑被扶上馬,卡裡姆把子彈帶係緊,賈拉裡又往懷裡塞了塊乾酪。
蘇寧走在最前麵,腦子裡還想著係統說的時間。
“阿朗,你昨晚是不是冇睡?”哈桑在馬背上問。
“眯了一小會。”
“你臉色比我還差。”
“我冇事。”蘇寧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胳膊怎麼樣?”
“能動了,就是抬不高。騎馬不用力,不礙事。”
“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給你換藥。”
帶路的部落青年走在前頭,一聲不吭,帶著他們繞過幾個陡坡,鑽進一條被灌木遮住的小路。
“這條路,外人不知道。”青年說,“你們一直走,翻過前麵那道梁,就能看見北邊的商道。順著商道往西北,是加茲溫。路上有驛站,也有立憲派的人活動。”
“加茲溫。”蘇寧念叨了一聲,“那邊有俄國人嗎?”
“有巡邏隊,但不多。主要是地方商人和部落武裝。你們這身打扮,彆走大城,繞村子走。”
“多謝。”
青年送他們到山梁上,指了路,便轉身回去了。
四人站在梁上,往北看,一條黃土商道在晨霧裡蜿蜒。
遠處有駝隊慢慢移動,幾輛牛車嘎吱嘎吱地響。
“走吧!”蘇寧說,“先到商道附近找個村子落腳,打聽清楚再動。”
“我們這一路,走得跟做賊似的。”賈拉裡歎了口氣。
“做賊也比當死人強。”卡裡姆拍了拍身上的土,“老子現在最想的就是再吃口熱的,再睡個不被打斷的覺。”
哈桑在馬上笑了一聲:“你昨晚不是睡得挺香?”
“那是我累極了。你打呼嚕跟驢叫一樣。”
“你才跟驢叫一樣。”
“行了,都少說兩句,省點力氣趕路。”蘇寧邁開步子,“天黑之前,得走出這片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