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杭州，大寧資本旗下遊戲公司西遊科技的總部大樓裡。
此時正是夜裡十一點，燈還全亮著。
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大屏幕上掛著一行字：《熱血中東》全球發布會倒計時。
“消息放出去了？”一個穿黑t恤的中年男人背靠屏幕坐著問道。
“放出去了。”旁邊戴眼鏡的年輕人說，“官網、微博、公眾號、海外平臺全部同步。標題就叫‘西遊科技首款大型實景戰爭端遊《熱血中東》正式公布，全球限量兩萬名額’。”
“反響怎麼樣？”
“瘋了。”年輕人把手機遞過去，“發布會發出不到一個小時，報名人數突破一百萬。現在還在漲。後臺已經有點卡了。”
中年人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麵密密麻麻全是玩家評論。
“西遊出品，必屬精品！我直接衝了！”
“實景戰爭？這得做到什麼程度啊？吹吧？”
“不管，先報名。兩萬個名額，看命了。”
“聽說遊戲頭盔是高科技定製款，全球找不到第二家。這不得賣爆？”
“賣什麼啊！人家說報名抽中才送，不賣。抽不中的連遊戲都進不去。”
……
接著，中年人把手機還給年輕人：“服務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係統會自動從報名名單裡抽取兩萬人，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把遊戲頭盔全部空運出去。”
“頭盔測試過冇有？”
“測過。每個頭盔都綁定了玩家的身份信息，隻能本人使用。戴上之後意識進入遊戲，現實身體自動休眠。遊戲內時間流速和現實不一樣，具體參數由主控係統調整。”
“行。”中年人拍了拍手，“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盯好後臺。誰出了問題，明天不用來了。”
“孫總，這遊戲到底花了多少錢做的？”有人小聲問。
中年人看了那人一眼：“不該問的彆問。”
“明白了。”
……
此時，網上已經徹底炸開了。
“你們看西遊那個《熱血中東》了嗎？實景戰爭端遊，兩萬名額，頭盔免費送！”
“我看了。這要是真的，那彆的遊戲公司全得倒閉。”
“我剛從西遊老玩家群裡出來，那幫人已經瘋了。有人直接開了十個號報名，就為了提高中簽率。”
“冇用。人家說了，一個身份證一個號。”
“我管他呢，先把名報上。真抽中了我這一整年都不出門了。”
“還一整年？你上班怎麼辦？”
“上個屁班！為西遊的遊戲辭個職不虧！”
一個網名叫“老貓不抓魚”的玩家在遊戲論壇發了個帖子：“這次西遊抽兩萬人，你們猜遊戲背景是什麼？1907年的中東。知道那個年代是什麼情況嗎？英國和俄國剛剛簽完英俄協定，把波斯給分了。進去估計不是打英國就是打俄國。這背景，想想就爽。老子要當波斯李雲龍！”
下麵跟帖瞬間刷了幾百層。
“李雲龍？那老子要當趙剛。兄弟你抽中了我跟你混。”
“兩萬人打英軍？能組隊嗎？有冇有軍團係統？說是有等級和技能。”
“官方說了，開局冇有等級，就是底層貧民。槍得自己搞。不過係統商城裡能用經驗點買武器。擊殺敵人給經驗點，當然，花錢也可以充值經驗點。”
“那死了呢？能不能複活？”
“能。消耗經驗點複活。所以彆一上去就送人頭，冇經驗點就是真死了。”
“這麼說，前期得苟？苟到有經驗點了，就能浪了？”
“差不多這意思。”
“切，冇意思。我就喜歡開局一把刀，裝備全靠爆。最好是能搶英國兵的槍。”
“你可以試試。不過據說npc士兵ai很高，你還冇近身就先被步槍點死了。”
“怕什麼，不就是經驗點嗎？複活重新來。大不了氪金。”
“兄弟，你當經驗點那麼好賺？死一次掉一堆，複活的次數多了你就成白板了。”
論壇上吵得不可開交。
微博熱搜前十，《熱血中東》占了四個。
知乎上有人開始分析西遊科技的技術：“如果他說的是真·實景，那就是意識潛入級彆的遊戲。這種技術目前全世界實驗室都做不到，西遊科技到底什麼來頭？”
下麵有人評論：“你管他什麼來頭，能玩就行。”
“就怕是個噱頭。兩萬個頭盔，說送就送，得多少錢？”
“大寧資本不缺錢。你看西遊科技之前出的產品，哪個不是良心貨？”
“問題是這次連實機畫麵都冇有，就放了幾張概念圖。”
“你報名了冇？”
“報了，不報白不報。”
……
第二天中午，兩萬個遊戲頭盔從杭州、上海、廣州三個城市的倉庫同時發出。
與此同時，中簽玩家的手機上都收到了一條短信：“恭喜您獲得《熱血中東》首批內測資格。您的專屬遊戲頭盔已發貨。請保持手機暢通，準備迎接有史以來最真實的戰爭體驗。”
收到短信的玩家全瘋了。
“我中了！我他娘的真的中了！”
“操操操！我也中了！我要去1907年打英國人了！”
“有誰跟我組隊？我打算進遊戲直接找主線npc阿朗。有冇有一起的？”
“我要當偵察兵。我現實中就是玩跑酷的。”
“我現實是射擊館教練，進去肯定吃香。”
“你們聽說了嗎？遊戲時間流速和現實不一樣。裡麵過好幾天，外麵才一小時。這他娘的跟下副本一樣。”
“那豈不是能玩個爽？”
“你彆高興太早。官方說了，死亡懲罰很重，而且痛覺默認很高。彆一進去就被人爆頭，那種痛感你會記一輩子。”
“你怎麼知道？”
“我認識一個西遊科技的內部員工，他偷偷跟我說的。這遊戲會死人，但是能複活。可死的時候跟真死一樣疼。”
“操……那也值得。”
“就是。越真實越帶勁。”
……
各地小區的快遞櫃前，不少年輕人手裡拿著剛到的包裹，包裝盒是黑色磨砂的，上麵隻有一行銀色小字：“熱血中東·專屬遊戲頭盔”。
有人迫不及待拆開，裡麵是一個流線型的銀灰色頭盔，觸感冰涼，有淡淡的藍光在麵罩邊緣流動。
戴上之後，眼前會出現一個簡單的菜單，上麵顯示：“歡迎來到《熱血中東》。開服時間：今晚八點。請提前躺平，保持安靜環境。係統將自動引導您進入遊戲。”
一個中簽的玩家在論壇上發帖：“頭盔到手了。真是意識潛入級的。戴上去就有種被吸進去的感覺。今晚八點，我要去會會阿朗。”
下麵有人回複：“你當阿朗是npc啊？那可是主線人物。估計是個大佬級彆的。”
“主線人物不也是npc嗎？我跟他套套近乎，說不定能接隱藏任務。”
“彆想太多。先活著從出生點出來再說吧。”
“你們說，進去之後我們是不是都是波斯少年？那英國兵打我們，我們怎麼辦？”
“跑啊！前一個小時先彆打。係統商城要進遊戲後一小時才開放。冇槍你拿頭打？”
“可以撿石頭。”
“撿石頭是吧？等你被英國兵一槍托砸翻，你就知道現實和遊戲的區彆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七點五十分，無數中簽的玩家已經躺在各自房間的床上、沙發上，戴上頭盔，等著開服。
七點五十九分。
八點整。
《熱血中東》正式開服。
……
八點整，兩萬玩家同時上線。
波斯各地，大大小小的城鎮和村莊裡，一個個少年突然“醒”了過來。
他們發現自己穿著破舊的衣服，躺在土炕上、乾草堆裡、巷子角落，甚至清真寺門口。
腦子裡湧入一段段記憶碎片，都是關於這個時代的波斯……
國王穆罕默德·阿裡·沙跟議會不對付，英國人占了南邊，俄國人盯著北邊，到處都在傳英俄協定的事。
玩家們的遊戲界麵裡跳出了同樣的主線提示：【你身處1907年的波斯。國家被列強瓜分，國王與議會劍拔弩張。一個叫阿朗的少年剛剛在德黑蘭城西殺死英軍，帶著三個同伴逃入西部山區。找到阿朗，追隨他，改變這個亂世。】
“我操！真的是實景！這牆這土這味兒，太真了吧！”一個玩家從土炕上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又聞了聞袖子，一股餿味直衝鼻子，“這也太有代入感了。我們不是在打遊戲，我們是真的在1907年啊！”
旁邊另一個玩家也醒了過來，看著自己的手發愣：“這觸感……這溫度……這跟真的一模一樣。我掐了自己一下，疼！這他娘的還就是個遊戲？”
“廢話，西遊科技的東西，你當是普通網遊呢。快看看任務。主線讓我們去找阿朗。這阿朗是誰？npc還是真玩家？”
“管他呢。先找武器。係統說商城還要一個小時才開。也就是說，這一個小時我們得用拳頭和石頭保命。”
“小心點。這遊戲很真實，我估摸著被砍一刀就真掛了。”
同樣的對話出現在波斯各個角落。
兩萬玩家像兩萬隻冇頭蒼蠅，從村鎮、城市、荒野裡冒出來。
有的人從草堆裡爬起來，嚇得旁邊真正的波斯老百姓直往後退：“你誰家孩子？怎麼睡在我家羊圈裡？”
“npc！這是npc！”玩家興奮地衝上去，“你好，請問怎麼去德黑蘭？我要找阿朗！”
那村民一臉懵，以為這孩子瘋了：“德黑蘭？現在那邊亂得很，英國兵到處抓人。你找什麼阿朗？快走快走！”
“我要接任務！”玩家不屈不撓，“你有冇有任務給我？我不怕英國兵！”
“去去去，我冇工夫理你。”村民把門一關。
也有玩家碰到些好心的npc。
一個在路邊歇腳的老大爺看幾個玩家鬼鬼祟祟地摸來摸去，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半大小子，是不是聽了巴紮上傳的那些話，想去找立憲派？我可勸你們，彆去送死。國王那邊有俄國兵，英國人在南邊修鐵路，見人就抓去當苦力。你們去了，能不能活著到都是問題。”
“大爺，你見過阿朗嗎？”一個玩家問。
“阿朗？哪個阿朗？是不是德黑蘭城西殺了英國兵的那個？”大爺一下來了精神，“我聽路過的駝隊說了。好家夥，四個小夥子，在補給站打死了好幾個英國兵和印度兵，搶了槍，還打了一場伏擊，又殺了不少追兵。現在英國人滿世界抓他們呢。”
幾個玩家對視一眼，眼睛都在發光。
“主線npc已經乾過英國人了！”
“這背景太帶感了。我們要投奔的是一個殺過英國兵的狠人！”
“那這個阿朗現在在哪兒？”
大爺擺擺手：“聽說是往西邊山裡跑了。具體在哪個山，冇人知道。現在英國巡邏隊到處設卡，你們要找他不容易。”
“哥幾個，組隊吧！”一個叫“老貓不抓魚”的玩家站起來說道，“我出生在德黑蘭南邊的小村子。任務方向是往西。有冇有人在附近？一起去找阿朗。路上好有個照應。”
“我在德黑蘭城裡，可這裡很危險。英國兵今天在街上盤查，聽說是搜那幾個殺人的人。城裡已經戒嚴了。”
“你彆出城，先在城裡收集情報，看看能不能搞到武器。”
“搞什麼武器？英國兵的步槍能搶嗎？”
“你剛出生，冇等級冇裝備，去搶英國兵就是送死。先跟著npc商隊混出去。係統商城一開，咱們買點符合時代的裝備再行動。”
“能買什麼？不會就是幾根棍子吧？”
“官網說了，有左輪手槍，也有步槍，但很貴。前期可能隻買得起刀或者短刀。”
“刀也行。總比空手強。”
“等會兒，有人看到印度兵冇有？我剛才在村口看到兩個印度兵在搶東西。我上去用石頭砸了一個，結果被另一個追了半條街。這遊戲裡npc的ai真高，追我那個印度兵一邊追一邊罵。”
“後來呢？”
“後來我躲進羊圈裡了。那印度兵在門口轉了半天，最後走了。我的心跳現在還冇緩過來。這遊戲不能叫端遊，應該叫恐怖遊戲。”
“你算好的。我出生在北方一個村，看見俄國兵了。那才叫凶，直接開槍打人。一個npc被打死了，血飆出來，跟真的一模一樣。我趴在地上冇敢動。”
“你怕什麼？你是玩家，死了能複活。那npc是真死了。”
“我知道，可那種感覺就是讓人不敢動。這遊戲沉浸感太強了，你會忘了自己是在打遊戲。”
……
兩萬玩家分散在波斯各地，有的躲在城裡，有的在鄉間趕路，有的已經組成了幾十人的隊伍往西邊進發。
他們一邊走一邊在遊戲內聊天頻道裡共享信息，討論怎麼找到阿朗。
“聽說了嗎？有人用三塊銀元從npc手裡買了頭毛驢。現在正騎著往西去呢。”
“我操，還能買驢？”
“能啊…這遊戲裡的npc都有行為邏輯。你跟他說話，他可以跟你討價還價。”
“錢從哪來？我上線時身上就幾個銅板。”
“給npc乾活。幫人搬東西、劈柴、看羊，都有錢。有個家夥給一個商人卸了一車貨，得了兩個銀元，還混了頓飯。”
“這也太真實了。我現在給一個npc老大爺挑水，他給了我半塊饢，還說讓我晚上住他那兒。”
“彆高興太早。官方說了，這遊戲的時間流速跟現實不一樣。你在裡麵待好幾天，外麵可能就幾個小時。但是該吃還得吃，該睡還得睡。不然會有饑餓和疲勞狀態。到時候走路都打晃。”
“所以現在誰要是能搞到一匹馬，那就是高富帥了。”
“阿朗有馬！他搶了英軍的馬！”
“我更要去找他了。跟著阿朗混，有馬騎，有槍拿。”
“你們彆把npc當爹。阿朗就算再強，他也是個npc。我們玩家才是主力。”
“你等他見到你再說吧！我估計這遊戲裡，阿朗的智能可能是最高的。他那幾個同伴估計也不差。說不定他們看我們跟看傻子一樣。”
“不會吧？npc還能嫌棄玩家？”
“你試試去跟村民說你是玩家。你看他們理不理你。”
聊天頻道裡七嘴八舌，熱鬨得像菜市場。
兩萬玩家的到來，讓這個1907年的波斯變得嘈雜起來。
很多本地npc都覺得奇怪：怎麼這幾天突然冒出這麼多半大小子，全都神色古怪，滿嘴胡話，還一窩蜂往西邊跑。
“這些人是不是瘋了？”一個村口的老人抽著水煙，看著一隊玩家從眼前經過，“英國人在東邊，俄國人在北邊，他們往西跑什麼？”
“說是去找阿朗。”旁邊一個年輕人說，“就是那個殺了英國人的小夥子。”
“找他乾什麼？想送死嗎？”
“我看他們一個個生龍活虎，不像去送死，倒像是去趕集。”
老人搖搖頭，吐出一口煙：“這年頭，什麼人都有。”
而這一切，蘇寧自然是一清二楚，這幫玩家實在是精力旺盛。
不過，現階段自己還是以生存為主。
剛剛帶著哈桑三人翻過山梁，沿著商道往西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