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咱們就非得這個家那個家嗎?”趙文韻雙手在空中亂劃拉,試圖解釋。

“我想用機關術提高產量就是墨家了,不是墨家的弟子就不能用機關術了?那天下的農戶都是農家弟子了?不是農家弟子就不能種田了是吧?”

“詭辯。”嬴政垂著眼眸想道。

趙文韻看嬴政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你這小孩怎麼這麼固執呢?”

“法家是好,但是你是君王啊,你大膽點啊,不要總盯著一家看。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不好嗎?”

嬴政抬起眼皮看向趙文韻。

趙文韻抓耳撓腮半天,話在嘴邊就是講不出來:“咱們舉個例子,有這麼個君王,他對外用儒家教化子民,對內用法家治國。”

“但這個儒家是他讓人重新修整過的儒家,他剔除了對他不利的想法,增加一下對他有利的。

比方說君權神授,君王的權力是上天授予的,臣民要對君王絕對服從。而現在儒家講究的是……”

“民為貴,君為輕。”嬴政說道:“君權神授,倒是有幾分法家的意思。”

“是啊,不要盯著一家看啊,咱們百花齊放不好嗎?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同,如果允許更多的想法流通,這樣會多出多少人才啊。人民的智慧是無限的!”

“你要是覺得這是雜家……那你如果不喜歡雜家這個名字,咱們叫他百家也行啊。”

“商君說過民弱國強,國強民弱。阿母的想法倒是與眾不同。”

商君?哦,商鞅知馬力的那個商鞅啊。趙文韻秒懂。

嬴政沉吟片刻:“以法為教,以吏為師,除國族,立國威。才能讓我秦國強盛。”

嬴政站起身望向遼闊的鹹陽宮,片刻後轉頭,一雙鷹目看向趙文韻:“但每一條路都是試出來的,如今百家也未嘗不可一試。”

“阿母想效仿戰國四公子,招賢納士嗎?”

啊?招賢納士?我嗎?

好好的吃個飯,這話趕話的怎麼就突然說到這兒了呢?

“招百家之才,強我秦國之威。”嬴政說道:“阿母如願一試,寡人鼎力相助。”

趙文韻看向身姿挺拔的嬴政,窗邊的陽光打進來,仿佛給這個人鑲了層金邊。

秦始皇真的有一種魔力,讓人熱血沸騰,奮不顧身追隨他的魔力。

“好。”趙文韻聽見自己說道:“但我要招的賢,和你們的不一樣。”

幾日後,秦國鹹陽城。

士兵們湧入大街小巷,秦國百姓大部分都在慌忙避讓,而些則在好奇的張望。

隻見那些士兵將一張碩大的錦布釘在牆上,錦布上寫著的是告示。

百姓們眯著眼睛看了會兒。

不認字,看不懂。

“遵太後慈令,凡有巧奪天工之梓匠、精於機杼之織婦、善治田疇之農夫、長於方脈之醫者,皆可敘用!”

士兵們貼完告示大聲宣讀道:“敘用者每月可得錢五十,粟五石。”

百姓們一片寂靜,嘰裡咕嚕的說的啥啊,聽不懂。

士兵們深吸一口氣,大喊道:“太後說了,她現在要做活好的工匠,織布織的好的婦人,地種的好的農戶,病治的好的方士。”

“一旦敘用每個月每人發五十錢,粟五石!”

“不限男女老少!就是你家裡養的貓啊狗啊的哪天會說話了,也要!聽懂了冇?”

謔!

真假?

每個月五十錢和四石的粟?有這種好事?

“哪家的婦人不會織布,哪家的漢子不會種地啊?那不是大家夥都能拿錢拿糧了?”有人問道。

“要織的好,種的好!”士兵說道。

“同樣的一畝地大家都隻能種出兩石粟,但你家能能種出四石。同樣織布大家一日織一丈,但你家婦人能織兩丈。這就是織的好,種的好。懂了冇!”

“聽懂了!聽懂了!”百姓們說道。

“三日後,你們要先去內史大道的百家府報名,報名之後就等著,如果被敘用了會告訴你們。”

“想報名的必須要有真本事!如果哪個敢渾水摸魚,看看是你的脖子硬還是秦法硬!”

一個小女孩聽完後立刻鑽出人群,迅速往家跑去。

“阿母!”小女孩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氣喘籲籲的。

“外,外麵的士兵說了。要會種地的,要是被錄用了,每個月能拿五十錢和五石的粟!”

揮舞著鋤頭的婦人聞言愣住了:“會種地就行了?會種地就能拿這麼多錢?”

“不是!要種得好的呢。”女孩著急地解釋了一番。

“阿母就種得好啊,人家一畝地隻能出一石,但咱家能種出兩石呢!不就是種得好嗎!”

婦人搓了搓手,猶豫不決:“可我是個婦人,人家都要男的吧。”

“不是的!太後說了男女老少不限,就是狗啊貓啊的要是會說話,也可以報名!”

他們家原本一家七口,丈夫和三個兒子上了戰場。

死了三個,隻有二郎瘸了條腿,冇了隻手回來了。

大女兒前些年出嫁後病死了,如今隻剩下她自己和五歲的小女兒,還有一個病怏怏的二郎。

但稅還是要交的,飯還是要吃的。

幸好二郎得了個公士的爵位,秦國分了他們150畝地。

索性她就自己揮著鋤頭耕地,耕不完的就租借給彆人。

一年到頭也夠一家子吃飯,但給二郎看病的錢是個無底洞。

每個月五十錢,如果有了這些錢就夠了。

二郎周達一瘸一拐的從屋裡出來了:“阿母,去試試吧。您不是琢磨了個法子能旺盛田力嗎,我猜他們是想要這個法子。”

女孩周喜女連連點頭:“是啊!”

周達想的更多些,他這副身子不知還能活多久。

如果他死了,如今這個年道,孤兒寡母的能怎麼活。

若是能為官家做事,那就不一樣了。

這個機會必須要抓住。

婦人何青蘿也下定了決心,她點了點頭:“我去報名。”

與此同時,一家店裡的夥計也跑回去對店裡的賬房先生送信。

“先生您聽說了嗎?太後在招人呢,您賬算的又快又好,去試試啊!”

“太後?大丈夫豈能屈居於一介女流之下!不去!”賬房先生撇撇嘴不屑一顧。

“人家一個月給五十錢,五石粟呢,您不去啊?”夥計說道。

賬房先生撥算盤的手停住了。

他現在在這家店拚死拚活一個月隻能拿二十錢,冇有粟。

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我去!”

鹹陽城各處都發生了類似的場景。

“阿叔!太後要會種地的,誰還能有我農家會種地!”

“阿姊!太後要會織布的!”

“師傅!太後要會煉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