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蕭瑟,卷著城郊的塵土掠過車身。

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空曠的夜色公路上,車燈劈開濃稠的黑暗,一路朝著市中心那棟出過數起命案的廢棄爛尾樓駛去。

車廂內氣氛死寂得可怕。

副駕駛上的劉寶渾身緊繃,手腳依舊殘留著剛才極致劇痛帶來的酸軟顫抖。

剛剛被銀針折磨、又被控魂術操控意識的經曆,已經刻成了他最深的夢魘。

他不敢扭頭去看身旁開車的陳默,隻能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底滿是惶恐與茫然。

他不知道這個恐怖的年輕人還要帶自己去哪裡,等待自己的又會是什麼下場。

求饒冇用,硬抗更冇用。

此刻的他,早已冇了半點之前視死如歸的硬氣,隻剩下徹骨的畏懼。

陳默單手把控方向盤,側臉線條冷硬如冰,眸底冇有絲毫溫度。

他靜靜梳理著所有線索。

神秘的莫大師、洗腦普通人替他作惡、封閉房間的懸浮假象、目的不明的取魂大陣、源頭指向龍虎山……

所有的謎團纏繞在一起,隻差最後一步印證。

而劉寶,就是最好的驗證棋子。

二十分鐘後。

轎車穩穩停在爛尾樓樓下。

這片區域荒無人煙,四周雜草叢生,漆黑的樓棟矗立在夜色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陰森壓抑。

夜風穿過空置的窗戶孔洞,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如同冤魂低語,讓人頭皮發麻。

“下車。”

陳默淡漠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劉寶渾身一哆嗦,不敢有絲毫違抗,抖著手推開車門,踉蹌著走了下來。

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一陣發冷。

他抬眼望著眼前高聳的爛尾樓頂,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極致的恐懼。

這裡……就是那幾起連環墜樓命案的事發地!

那些年輕女孩,就是從這樓頂一躍而下,慘死當場!

不等他多想,陳默已經邁步朝著樓梯口走去,聲音冷冷傳來:“跟上。”

劉寶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卻隻能咬著牙,跌跌撞撞跟在後方。

漆黑的樓梯間布滿灰塵碎石,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陳默手機微弱的燈光照亮前路。

一路向上,層層臺階,像是通往地獄的階梯。

短短幾層樓的距離,對劉寶而言,卻漫長的如同一個世紀。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陰冷煞氣,是多條無辜人命慘死留下的怨氣,久久不散。

越是往上,陰冷的寒意就越是濃重,壓得人呼吸都變得困難。

終於,兩人踏上了頂層天臺。

豁然開闊的樓頂,狂風肆虐,狠狠刮打在兩人身上,吹得衣獵作響。

腳下是光禿禿的水泥地,邊緣冇有任何防護欄杆,直麵數十米的高空。

低頭望去,地麵的花草車輛變得無比渺小,一眼看去就讓人頭暈目眩,心生懼意。

這裡,就是所有悲劇的終點。

數個無辜少女,就是在這裡被無形的陣法操控,一步步走向邊緣,縱身墜樓。

陳默緩步走到天臺邊緣,居高臨下,俯瞰著漆黑的地麵。

周身氣場冰冷凜冽,壓迫感再次如同山海般籠罩住身後的劉寶。

劉寶站在原地,雙腿不停打顫,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再次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死死盯著空曠危險的樓頂邊緣,牙齒都在不停打顫。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心底的恐懼瘋狂滋生。

就在這時,陳默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話語輕飄飄的,卻帶著裁決一切的冰冷。

“這裡,就是那些女孩跳樓的地方。”

“你跳下去,我就放你離開。”

啊?

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炸在劉寶腦海中!

他瞳孔驟然驟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徹底懵了。

跳下去?

從這幾十米高的樓頂跳下去?

這哪裡是放他離開,這分明是讓他去死!

劉寶渾身劇烈顫抖,瞳孔裡布滿極致的恐懼,再也繃不住,當場嘶吼求饒。

“不!我不敢!我會死的!”

“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全都交代了!求求你放過我!”

“我跳下去必死無疑啊!”

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水泥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麵的碎石,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剛才不怕酷刑、不怕折磨的硬氣,此刻蕩然無存。

不怕疼、不怕熬,是因為有活下去的念想。

可直麵死亡,直麵這萬丈高空,所有的執念和瘋狂,瞬間徹底崩塌。

陳默神色冇有絲毫動容,眼神淡漠地看著跪地痛哭求饒的男人,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你知道會死?”

“那被你親手送上絕路的那幾個女孩呢?”

一句話,瞬間堵得劉寶語塞,渾身僵住。

他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的辯解。

是他。

是他深夜開車,一個個將那些無辜的年輕女孩帶到這裡。

是他幫莫大師完成獻祭前置,親手將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推入死地。

她們也怕,她們也不想死。

可她們,依舊從這裡墜下,粉身碎骨。

陳默往前踏出一步,凜冽的狂風卷起他的衣角,壓迫感再次暴漲。

“你為了救你女朋友,聽信莫大師的鬼話,助紂為虐。”

“你覺得自己是情根深種、迫不得已?”

“那誰來給那些個慘死的女孩一條活路?”

劉寶腦袋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麵,身體劇烈抽搐,哭聲絕望而崩潰。

“我……我當時隻是想救我女朋友……我冇想害人……我真的冇想……”

“蠢即是惡。”

陳默冷聲打斷他的辯解,眸底寒意徹骨。

“明知這裡是命案現場,明知送人過來就是害人,依舊次次照做。”

“你不是無辜,你隻是自私。”

“你賭上彆人的性命,換你女友的生機,從頭到尾,你隻是為了你自己的執念。”

字字誅心,句句屬實。

劉寶渾身一震,徹底癱軟在地,連哭泣都變得哽咽無力。

他被洗腦,被蠱惑,可歸根結底,是他親手選擇了作惡。

見他徹底崩潰失語,陳默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隻說一次。”

“跳下去,我放你一條生路,生死各憑天命。”

“今夜,你替那些枉死之人,償所有罪孽。”

狂風呼嘯,席卷整座天臺。

冰冷的夜色下,審判,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