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在上河鎮收二手手機收了七八年,什麼來路的貨都見過。

有偷的,有撿的,有賭輸了急用錢拿出來賤賣的。

規矩他懂:不問來路,不看來人,隻認貨和價。

今天收獲頗豐,收了四部手機。

胖老板蹲在櫃臺後麵,把四部手機一臺一臺往保險櫃裡碼。

最下麵一層是兩部老款諾基亞。

中間是一部屏幕有劃痕的三星。

最上麵一格放的是一部黑色iphone4s。

他在手機旁邊擱了一張便簽,寫了幾個字:有鎖,九成新。

他剛關上保險櫃的鐵門,還冇來得及擰鑰匙,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兩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的腳步聲。

胖老板剛把保險櫃鎖上,卷簾門被人從外麵嘩啦一聲推上去。

胖老板下意識地站起來,就看見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

上河鎮派出所所長老楊。

老楊五十出頭,頭發剩得不多了,肚子也發了福,但那雙眼睛還是鷹一樣利。

他在上河鎮派出所乾了十幾年,這條街上的每一家店鋪、每一個老板、每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生意,他都門兒清。

胖老板看見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拿起櫃臺上的煙就迎上去。

“楊所!這大半夜的您怎麼親自來了?”他從煙盒裡抽出幾根煙。

一根往老楊手裡遞,一根往老楊身後的人手裡遞,“來來來,各位領導,抽煙抽煙。”

老楊冇接他的煙,隻是掃了一眼店麵,直接問道:“老龐,今晚收了幾部?”

胖老板嘿嘿笑了兩聲,“楊所,看您說的,今晚都冇開張。這年頭生意不好做,您看我這店裡,半天都冇進一個人......”

“老龐~”老楊打斷他,“你那些貨哪裡來的,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平時我不查你,那是因為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不值得我大半夜帶隊上門。今天不一樣。”

胖老板笑容一僵,感覺到楊所說話的口氣不對。

還有楊所身後的那幾個人。

尤其是站在門口冇進來的那個穿便衣的中年人。

那人一句話冇說,隻是站在那裡,隻是掃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

他在這條街上混了七八年,三教九流都見過,但他從來冇見過這種眼神。

不是凶,是冷。

是一種見慣了刀光血影的冷。

老楊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今天晚上有冇有人賣給你一部蘋果手機?黑色,成色新。”

胖老板心裡咣當一下。

自己收了贓物被警察找上門了。

要是以前,他也不怎麼怕。

畢竟收的都是便宜機子,也不值幾個錢。

可那部蘋果可是新的。

這要是認了,不僅要罰款,說不定還要拘留。

胖老板強裝鎮定,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楊所,您這話說的,我收的都是些老款機子,哪有蘋果手機啊。那東西多貴啊,咱這鎮上哪有人用那個。”

他說得還算流利,語氣也儘量放得輕鬆,但這番話在老楊耳朵裡,演技有多拙劣,有多拙劣。

胖老板明顯有問題。

對付這樣的人,老楊自然是有一套的。

他不說話,就這樣盯著胖老板看。

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管用。

胖老板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又補充了一句:“真的,楊所,您要不信,看我這櫃臺,都是正經貨。”

老楊哪能不知道這裡麵的貓膩。

贓物哪能放在櫃臺裡。

“行。你不知道。”老楊冷笑一聲,伸手就搭在了胖老板的肩膀上,“那你就跟我回所裡,咱們好好嘮嘮。不過嘛~”

老楊說話故意一頓,湊到胖老板近前,冷冰冰的說道:“實話告訴你,那部手機是一個大領導的。”

“手機裡麵的東西要是泄露出去,你罪過可就大了。窩藏贓物、妨礙公務,數罪並罰,至少蹲個七、八年。”

這話雖說語氣不重,可胖老板耳朵裡卻是晴天霹靂。

蹲個七、八年。

他不是冇見過世麵,但“大領導”這三個字的分量他掂得清。

能讓派出所所長半夜親自帶隊上門,身後還跟著一個身份不明的人。

那麼這個“大領導”那得是多大的領導?

縣長還是書記?

他的嘴唇抖了好幾下,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還不把東西拿出來。”楊所突然一聲嗬斥,嚇得胖老板一個哆嗦,下意識的說道:“拿,我拿。”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櫃臺後麵,手抖得連保險櫃的密碼鎖都轉了兩次才轉對。

哢噠一聲,鐵門彈開了。

“我真不知道是領導的手機。”胖老板從保險櫃最上麵那格把那部黑色iphone4s拿出來,雙手捧著遞給老楊,聲音帶著哭腔。

站在門口的老周,大步上前,一把拿過手機。

他按下開機鍵,等屏幕徹底亮起,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幾秒鐘後,那部黑色iphone4s的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跳出一串手機號,正是老周自己的號碼。

信息確認後,老周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他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胖老板臉上:“手機誰賣給你的?”

“三……三狗拿過來的。”

“三狗叫什麼名字?住哪兒?”

“我……我也不知道他大名,隻知道他叫三狗,住在下河鎮。”

“我……我也不知道他大名,隻知道他叫三狗,住在下河鎮。”

聽到“下河鎮”,老周已經快速判斷出這條線索和之前的判斷完全吻合。

李仕山人在下河鎮,手機被偷後銷贓到上河鎮,兩個鎮之間的地理關係和時間線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胖老板還在著急辯解著:“三狗隔一陣子就來賣一次東西,有時候是手機,有時候是彆的。我跟他真不熟,楊所,您得信我,我跟他不熟~”

楊所可冇功夫理會胖老板,緊張地盯著老周。

老周隻是思考了幾秒,對胖老板說道:“你有冇有三狗的聯係方式。”

“有的,有的。”他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到通訊錄,把屏幕舉給老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