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剛說完,“理療室”裡的慘叫聲也停了下來。
那聲音不是漸漸消失,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一樣,戛然而止。
片刻後,鄭青和老周從裡麵走出來。
鄭青的領口解了一顆扣子,老周一邊走一邊把袖口的扣子重新係上,兩個人都沉著臉。
“李省長、唐書記、劉書記。”鄭青站定,說話透著幾分壓抑的煩躁,“副校長招了,可有用的不多。”
“學校日常運營的事他說了不少,學生的作息安排、教官的輪班表這些都無足輕重。”
“但對外關係這塊,都是校長親自在跑。校長不住在學校,住在市裡,平時很少下來。”
“嗬。”唐博川冷笑一聲,雙臂交叉在胸前,“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抱著有人能保他的想法,等著外麵的人給他翻盤呢。”
鄭青臉色微微有些難看。
他乾了幾十年刑偵,審過不知道多少人,一個嫌犯是真不知道還是在等外援,他心裡有數。
唐博川說中了,那個副校長雖然看起來慫,說話磕磕巴巴,手指頭一直在抖。
可問到核心問題上,嘴巴就像裝了單向閥,往外吐的全是些不痛不癢的東西。
真正要命的關節,誰打的招呼、誰批的條子、誰在學校裡占乾股,一個字都不肯吐。
李仕山插話道:“這種人的心理防線不是靠幾下就能打破的,他扛得住,是因為他相信有人能把他撈出去。”
“呦~還想當烈士。”唐博川放下胳膊,眼露凶光,“那就在給他上強度。我還不信了,一個破副校長,能硬到什麼地步。”
鄭青猶豫了一下。他不是不敢下手,論手段,老周那幫人有一百種讓嫌犯開口的辦法。
但他是公安局長,有些話必須在場麵上說出來:“書記,我怕他身體受不了。剛才已經上了些措施,再往下加,萬一……”
“有什麼受不了的。”唐博川打斷他,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眼露凶光,“他受不了?那些孩子就受得了?”
“你剛才在宿舍裡看到的那些孩子,他們受不受得了?”
鄭青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把目光轉向李仕山。
“鄭局。”李仕山站出來,替鄭青解了圍,“先把校長帶到這裡來。”
“註意分寸,不要驚動鄰居和家人。拿到校長的口供之後,副校長的嘴自然就開了。”
李仕山又看向唐博川,“我們的目標不是收拾一個副校長,是整條利益鏈。”
這句話意思很清楚。
副校長這條線暫時咬死了,那就換條線。
校長才是關鍵,冇必要在一條半死的魚身上浪費時間。
萬一真把人弄死了,反而不好辦了。
鄭青暗暗鬆了口氣,立刻應道:“是。我親自帶人去。”
他轉身往外走,老周下意識地跟上去,剛邁出兩步就被鄭青回頭攔住了。
鄭青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老周能聽見:“你留在這裡,隨時聽候領導調遣。”
他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站在原地,看看鄭青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用餘光瞟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唐博川,心裡有些幽怨。
誰都能看得出,唐書記對他們剛才的審訊結果很不滿意。
他在刑偵支隊乾了十幾年,從來都是他嫌彆人不夠狠。
今天倒好,被一個市委書記嫌不夠狠。
鄭青剛走,肖同將帶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男人頭發亂糟糟的,顯然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白大褂扣子係錯了位,領口露出裡麵睡衣的格子領子。
他姓齊,是安江人民醫院的院長,鄭青在行動開始前就通知他帶人過來待命,但直到現在才被真正叫進來。
肖同將介紹了一下後,李仕山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齊院長,學生的情況如何?”
齊院長點點頭,臉色有些發白,“看……看到了一些。傷情比我想的要重得多。”
他咽了口唾沫,“有幾個孩子嚴重營養不良,其中一個已經出現電解質紊亂的症狀,需要馬上住院補液。”
“還有三個孩子身上有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感染,傷口冇有處理過,已經化膿了。”
“我們帶來的救護車不夠,我已經打電話讓醫院再派車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歉意,好像處理不了是他的錯。
“救護車不夠就用警車送。”李仕山先是看向老周,又看向劉陽,“你協調一下,所有醫療費用先由政府墊付,不要讓孩子有任何顧慮。”
“好。”劉陽和老周立刻拿起手機就開始安排起來。
齊院長還站在原地,兩隻手在白大褂口袋裡掏來掏去,似乎有話說,又不太敢開口。
李仕山註意到了。
他看著齊院長的眼睛,直接開口:“齊院長,有什麼話儘管說。這裡冇有外人。”
“有個情況……”齊院長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平複自己的情緒,“我剛給幾個孩子做初步檢查的時候,發現有三個孩子身上有陳舊性骨折。”
“其中一個女孩子,大概十三四歲,左前臂骨折過,是自己長好的。骨頭已經長歪了,整條手臂是變形的。”
“如果要重新矯正,需要把已經長好的骨頭打斷,再做手術複位。她才十三四歲啊~”
說到這裡,齊院長的聲音在顫抖,“還有一個女孩子。”
齊院長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白大褂的下擺微微發顫,“我們懷疑有內臟損傷。她不肯脫衣服,護士一碰她她就尖叫,嗓子都叫啞了還在叫。”
“現在心理醫生已經介入,但短時間內很難建立信任。我隻能先給她做基礎的生命體征監測,等心理評估出來再做下一步方案。”
齊院長說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像把這些話說出來就已經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
在場所有人都猜到了,那個女孩經曆了什麼。
“啊~”唐博川突然發出一聲怒吼,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手背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