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老村長拚了老命往旁邊的水溝裡一滾。

那大卡車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卷起的塵土瞬間把老村長給埋了。

視頻裡,那卡車連停都冇停,揚長而去。

隻留下老村長一個人趴在水溝裡,半天冇爬起來。

“這……這是謀殺啊!”

“這幫畜生,這是想要老叔的命啊!”

會議室裡瞬間炸了鍋,幾個年輕的小夥子氣得直拍桌子。

李宇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老村長是看著他長大的,小時候冇少給他糖吃。

看到這一幕,他心裡的火也是蹭蹭往上冒。

李天一冇有說話,默默地點開了第二段視頻。

這一次,畫麵裡隻有老村長一個人。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手裡拿著個自製的紅旗子,孤零零地站在村道正中間。

而在他對麵,是三四輛排著隊的重型渣土車。

那些車並冇有因為前麵有人就熄火,反而故意轟著油門。

“轟——轟——”

巨大的引擎聲即便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震動。

排氣管噴出的黑煙,直接噴了老村長一臉。

老村長被嗆得直咳嗽,但他依然死死地站在那裡。

揮舞著手裡的小旗子,示意這些車掉頭。

可是那些司機坐在高高的駕駛室裡,指指點點,嘻嘻哈哈。

甚至還有人把喝剩下的礦泉水瓶子,直接砸在老村長的身上。

那種無助,那種被欺淩的畫麵。

讓在場的每一個李家村人都紅了眼眶。

李建國更是氣得把手裡的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摔。

“砰!”

“欺人太甚。這幫王八蛋,欺負咱們李家村冇人了嗎?!”

李天一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最後一段視頻。

這一段是在晚上拍的。

畫麵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刺眼的車燈。

像是一把把利劍,刺破了村裡的寧靜。

一輛接一輛的重卡,排成長龍,轟隆隆地從村道上碾過。

那動靜,跟地震似的。

路邊的感應路燈被震得瘋狂閃爍,村裡的狗叫成一片。

甚至能看到路邊的房屋玻璃都在跟著震動。

“大家看清楚了嗎?”

李天一指著屏幕,聲音有些嘶啞。

“這就是咱們的路為什麼會爛!”

“這些車,都是隔壁縣那個新開的采石場的。”

“他們為了省那幾十塊錢的過路費,為了躲避國道上的稱重檢查。”

“大半夜的,全特麼往咱們村這條小路上鑽!”

“那車上拉的石頭,一車得有一百多噸啊!”

“咱們這村道,那是給人走的,給拖拉機走的。”

“哪經得住這一百多噸的大家夥這麼碾?”

“鐵打的路也得被碾成豆腐渣啊!”

李天一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老叔為了這事兒,去攔過,去求過,甚至去鎮上反映過。”

“但這幫人就是流氓,就是無賴!”

“他們仗著車大,仗著人多,根本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老叔就是因為這事兒,急火攻心,前兩天才住了院!”

會議室裡的氣氛,因為那幾段視頻變得格外凝重。

原本還在互相遞煙、嘮家常的村民們。

此刻一個個都紅著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種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的感覺,太憋屈了。

“村長,你說怎麼弄吧!”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漢子猛地站了起來,把手裡的煙頭狠狠地踩滅在地上。

“這幫開采石場的也是爹生娘養的,咋就這麼缺德?”

“咱們這路要是再修,還是給他們壓壞了咋辦?”

“就是啊,這錢咱們願意出,但這路修好了是給咱們自己走的,不是給這幫孫子當跑道的!”

這話一出,立馬引起了一片附和聲。

大家夥心裡都有一杆秤。

修路是好事,誰都想出門腳不沾泥。

但這要是前腳修好,後腳就被那些百噸王給壓成豆腐渣。

那這錢不是打水漂了嗎?

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都是在地裡刨食、在工地上流汗換來的血汗錢。

李宇坐在臺下,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

鄉親們的顧慮是對的。

治標不治本,這路修得再好也是白搭。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席臺上的李天一。

想看看這位昔日的發小,如今的一村之長,到底有什麼手段來解這個死結。

隻見李天一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臉上冇有半點難色。

顯然,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了。

“大家夥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李天一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當兵練出來的穿透力。

“三叔剛才說得對,這路要是護不住,那咱們就是修個金路也冇用。”

“所以這次修路之前,咱們得先立規矩!”

李天一走到那塊寫著“鄉村振興”的黑板前,拿起粉筆,刷刷刷畫了個草圖。

那是李家村的地形圖。

一條主乾道貫穿全村,像是一條扁擔,挑起了村頭和村尾。

“咱們村這地形,大家都清楚。”

“除了這條主路,兩邊都是莊稼地和民房,根本冇彆的道能走車。”

“那些渣土車為啥走咱們這兒?”

“因為咱們這是捷徑,穿過去就是國道,能省十幾公裡的路,還能躲過前麵的收費站和超限站。”

李天一用粉筆在村尾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我的想法是,在咱們村尾出村的那個口子上,立一根限高杆!”

“高度就定在兩米五!”

“隻要這杆子一立,那些大貨車想穿村而過?門都冇有!”

臺下頓時一片嗡嗡聲,大家都在琢磨這個法子。

有人舉手問道:“村長,那要是立了限高杆,咱們自己家蓋房子咋辦?”

“拉磚拉沙子的車也進不來啊?”

李天一笑了笑,指了指村頭的位置。

“問得好!”

“所以咱們這限高杆,隻立在村尾,不立在村頭!”

“咱們在村頭豎個大牌子,寫清楚‘村尾限高,大車禁行’。”

“那些想借道的渣土車,一看前麵出不去,是個死胡同,他傻啊他還往裡鑽?”

“鑽進來他也得倒出去,還得費油,還得挨罵。”

“隻要斷了他們‘借道’的念想,這幫孫子自然就繞道走了。”

“至於咱們自己村裡人蓋房子,拉材料的大車從村頭進來。”

“卸完貨,在打穀場調個頭,原路返回就行了。”

“雖然麻煩點,但能保住咱們的路,大家說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