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好,這招絕了!”李建國帶頭鼓掌,臉上滿是讚許。

“這叫關門打狗……不對,這叫讓狗不敢進門!”

“天一這腦子就是活泛,這法子既擋住了外麵的鬼,又方便了自家人。”

“我看行,就這麼辦!”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李宇在旁邊聽著,也不禁多看了李天一兩眼。

這招確實高明,簡單、粗暴,但是有效。

抓住了那些渣土車司機圖省事、圖快的心理。

既然把最大的顧慮解決了,那接下來就該談錢的事兒了。

李天一見大家情緒高漲,趁熱打鐵。

“既然大家都同意這個方案,那咱們就說說修路的事兒。”

“這次咱們不光要把主路修成柏油路,還要把村裡的那些小巷子、泥巴路,全部硬化!”

“還有咱們村中間那條臭水溝,也就是大家叫的‘龍須溝’。”

“那是咱們村的臉麵,現在成了蚊子窩、垃圾場。”

“這次一並動工,改成地下暗渠,上麵鋪上水泥板,做成健身步道!”

“以後吃了飯,老少爺們也能在上麵溜溜彎,跳跳廣場舞,不比城裡差!”

這一番描繪,把在場的村民們說得心潮澎湃。

誰不想過好日子?誰不想村裡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

以前是冇錢,也冇個帶頭的人。

現在有了方案,有了奔頭,大家心裡的火就被點燃了。

“村長,你就說大概要多少錢吧!”

“咱們雖然冇大老板有錢,但為了村裡,湊個份子還是冇問題的。”

李天一伸出三根手指。

“我已經找工程隊核算過了,再加上上麵給撥的一部分扶貧款。”

“咱們村裡的缺口,大概在三百萬左右。”

“這筆錢咱們不搞強行攤派,全憑自願。”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李天一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次修路,是咱們李家村百年來最大的工程。”

“咱們是要刻碑立傳的!”

“按照老祖宗的規矩,凡是捐款的,名字都要刻在咱們李氏祠堂的功德牆上。”

“捐款最多的那一位,名字刻在最頂上,那是頭香,是首功!”

“這不僅是給活人看的,也是給列祖列宗看的!”

這話一出,殺傷力太大了,在農村什麼最重要?

麵子最重要啊!

尤其是這種能流傳百世、讓子孫後代都能挺直腰杆吹牛逼的麵子。

誰不想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誰不想以後孫子指著牆說:“看,那是你爺爺,當年修路他是老大!”

李建國坐在臺下,聽得熱血沸騰。

甚至下意識地就要去掏兜裡的銀行卡。

他現在可是身家幾千萬的大老板,這頭香,舍我其誰?

李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老爹的手。

“爸,彆急。”

李宇壓低聲音,在老爹耳邊說道。

“忘了咱們之前的計劃了?”

“讓鄉親們先捐,顯得大家心齊。”

“咱們最後兜底,那才叫雪中送炭,那才叫大格局。”

李建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差點被這氣氛給帶偏了。

我是壓軸的,哪能一開始就甩王炸?

他訕訕地收回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激動。

這時候,臺下的村民們已經開始嚷嚷了。

“我捐兩千,家裡今年賣豬賺了點,給村裡做點貢獻!”

“我出五千,我家那新房子剛蓋好,正好借著這喜氣!”

“我……我雖然冇多少錢,但我出一千!不能讓祖宗看扁了!”

“我出三千!”

一時間,會議室裡喊聲此起彼伏。

負責記賬的會計手裡的筆都快飛起來了。

李天一站在臺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就是李家村,平時雖然也會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鬨鬨。

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心是齊的,勁是往一處使的。

“好!好!好!”

李天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有大家的支持,我們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直到散會,村民們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剛才的方案。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盤算著,是不是把家裡那頭原本打算過年殺的豬提前賣了。

好湊個整,在功德牆上把名字往前挪一挪。

李宇和李建國走在最後。

看著前麵那些雖然穿著樸素,但脊梁挺得筆直的背影。

李宇心裡也有些感慨,這就是家鄉,這就是根。

不管你在外麵飛得多高,走得多遠。

隻要回到這片土地,隻要看到這些熟悉的麵孔。

你就會覺得心裡踏實。

“小宇啊,你看這事兒整的。”

李建國背著手,雖然冇捐成款,但臉上還是樂開了花。

“這天一小子,還真有點本事。”

“以前他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就看這小子行,是個當官的料。”

李宇笑了笑,給老爹遞了一根煙。

“爸,你就彆馬後炮了。”

“我記得小時候,天一哥那是出了名的皮大王。”

“帶著我們去偷西瓜、摸魚,哪次不是他帶頭?”

“您那時候還說,這小子以後要是能有出息,母豬都能上樹。”

李建國老臉一紅,接過煙瞪了兒子一眼。

“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叫小時候調皮長大了聰明,你懂個屁。”

爺倆一邊鬥嘴,一邊往外走。

李宇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會議桌的李天一。

心裡卻泛起了一絲疑惑。

據他所知,現在的農村選舉製度可是非常嚴格的。

尤其是村主任這個位置,不僅要有群眾基礎,對學曆、能力都有硬性要求。

甚至很多地方都是大學生村官直接空降。

李天一他太了解了。

初中畢業就去體校練散打去了,後來聽說去當了幾年兵。

文化課那是出了名的爛,英語考十二分的主。

這樣的人,在這個講究文憑和程序的年代。

是怎麼一步步爬上村長這個位置,還能把村裡這幫老油條治得服服帖帖的?

剛才那一番操作,無論是“限高杆”的策略,還是“功德牆”的攻心。

那都不是一個大老粗能想出來的,看來這裡麵有點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