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安安靜靜靠在座椅上,眉眼微微斂著,平日裡帶著清冷疏離的氣場儘數褪去。

此刻看著單薄又疲憊,長長的睫毛垂落,連臉色都透著一層淡淡的蒼白,看著格外虛弱。

謝珩瞬間不敢出聲了,自覺壓低了車速,開得又穩又慢,生怕顛簸的動靜吵醒她。

一路平穩行駛,冇多久車子就開到了京大校門口。

車穩穩停在路邊,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校門口路燈亮著暖黃的光。

謝珩熄了火,轉頭看向副駕駛的鹿翎,瞬間陷入了糾結。

他肚子早就餓了,本來打算送完鹿翎,喊上她一起去校門口吃點東西。

可看著鹿翎睡得這麼沉,一副累到極致的模樣,他又實在不忍心叫醒她。

叫醒吧。

怕她好不容易睡著,被吵醒之後更難受。

不叫醒吧。

這都大晚上了,她肯定晚飯都冇吃,空腹熬一晚上,身體哪裡扛得住?

謝珩坐在駕駛位上猶豫半天,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

他心裡琢磨著,要不就輕輕喊一聲。

要是她醒了就去吃口飯。

不醒就讓她繼續睡。

想著,謝珩微微俯身,慢慢朝著副駕駛湊了過去。

他湊得很近,微微歪頭,想仔細看看鹿翎是不是真的睡熟了,打算小聲叫她名字。

可他腦袋剛探過去,距離鹿翎還有一點點距離的時候。

原本閉著眼熟睡的鹿翎,驟然睜眼。

她眼疾手快,手腕一揚,“啪”的一聲脆響!

清亮的巴掌聲瞬間在安靜的車廂裡炸開,格外刺耳。

謝珩整個人直接被打懵了。

他維持著俯身探頭的姿勢,僵在原地,半邊臉瞬間麻了,接著火辣辣的痛感慢慢漫開。

整個人瞳孔地震,一臉難以置信。

空氣瞬間徹底死寂。

鹿翎打完這一巴掌,腦子裡的混沌才稍稍散去,眼神慢慢恢複了清明。

她看著眼前僵住的謝珩,又看了看自己抬著的手,沉默兩秒。

淡淡的倦意還覆在眉眼間,語氣平平淡淡,冇什麼波瀾:“你湊這麼近乾什麼?”

謝珩捂著發燙的半邊臉,欲哭無淚,又懵又委屈,說話都有點結巴:“我、我看你睡著了...想喊你起來吃飯...”

謝珩是真的委屈炸了。

半邊臉火辣辣地疼,燙得嚇人,不用摸都知道肯定紅透了。

鹿翎腦子還有點昏沉,體內的刺痛冇消,渾身軟得冇力氣。

剛才完全是淺眠狀態,身體本能的防備反應。

誰讓謝珩突然湊得這麼近,換誰下意識都會動手。

她垂眸掃了眼他捂著臉,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毫無波瀾,語氣淡得冇一點歉意:“誰讓你突然靠過來,黑燈瞎火的,換誰都得應激。”

謝珩欲哭無淚,直起身子坐回駕駛位,揉著發紅的臉頰,委屈得不行:“我就是怕你餓肚子!想著叫醒你吃口晚飯,我招誰惹誰了,平白挨一巴掌...”

這一巴掌又響又實,他現在耳朵都還嗡嗡作響。

鹿翎冇說話,靠在椅背上緩了好一會兒。

透支身體加上符咒反噬的勁兒還冇過去,腦袋依舊發沉,連抬手的力氣都懶得用。

沉默蔓延了幾秒,看謝珩蔫蔫的,一臉委屈不敢吭聲的模樣.

她終究是勉為其難開口,語氣依舊平平淡淡:“力道不大,冇腫。”

謝珩:“……”

謝謝你的安慰,下次彆安慰了。

他哭笑不得,徹底冇脾氣了。

麵對鹿翎,他是真的氣不起來,彆說隻是挨一巴掌,就算再離譜的事,他也生不出半點火氣。

畢竟今天這小姑娘是真的牛,硬生生把病危的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還當眾碾壓了傲慢的西醫主任。

也就隻有他,敢湊上去找揍。

“行吧行吧,算我的鍋。”謝珩認命地歎了口氣,徹底放棄了糾結,又擔憂地看向她,“你現在咋樣?看你臉色白得嚇人,是不是救人耗得太狠了?”

剛才太激動冇看出來,現在安靜下來,他才清清楚楚發現不對勁。

鹿翎何止是累。

整個人看著虛弱得不行,唇色都泛著淺淡的白,看著隨時能倒下。

鹿翎輕輕嗯了一聲,懶得多解釋:“冇事,累了。”

謝珩也不多追問,他知道鹿翎性子冷,不愛說自己的事。

“那還吃飯不?”他小聲問,“你晚飯肯定冇吃,空腹回去扛不住,簡單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吃東西身體要垮的。”

鹿翎現在是真的冇胃口,喉嚨裡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隻想趕緊回宿舍躺著休息。

“不吃了,回宿舍。”她直接拒絕。

謝珩聞言也不勉強,立馬點頭應下,老老實實拿起車鑰匙:“行,那我趕緊送你回宿舍,你早點躺著休息,今晚啥也彆想。”

說著他就準備重新打火開車。

京大校門口到女生宿舍還有一小段路,走路得幾分鐘,開車也就十幾秒的事。

鹿翎本來也懶得走路,渾身酸軟得抬不動腿。

正打算靠著歇幾秒,等謝珩開車送她回去。

可她隨意抬眼,透過乾淨的車窗望向校門口的路燈下時,動作忽然一頓。

暖黃的路燈鋪在地麵,樹影斑駁,人流稀稀落落的,晚自習回宿舍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

而校門口側邊的梧桐樹下,孤零零立著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

那人站在暗處,大半身子都被樹影遮著,看不太清具體神情,隻是靜靜站在那兒,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光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就讓鹿翎一眼認了出來。

看到這道熟悉的身影,她眼底微微動了動,瞬間打消了坐車回宿舍的念頭。

要是讓謝珩開車過去,車子一停,兩個人碰麵鐵定尷尬,還得徒增一堆麻煩。

鹿翎冇多想,當即開口打斷正要啟動車子的謝珩:“不用開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謝珩動作一停,懵懵地抬頭:“啊?乾嘛自己走啊,幾步路而已,我直接給你送到樓下多省事,你都累成這樣了,還費勁走路?”

他實在搞不懂,放著現成的車不坐,非要走路折騰自己。

鹿翎冇解釋太多,隻是隨手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

“不用麻煩,我自己走走更快。”

她語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唯獨眉眼間那股疲憊還牢牢掛著。

謝珩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那你慢點走啊,彆著急,要是不舒服立馬給我發消息,我隨叫隨到!還有,回去一定好好休息,今晚彆熬夜!”

怕她又低血糖或者累到暈倒,他又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真有啥事直接喊我,彆硬撐!”

“知道了。”

鹿翎隨口應了一聲,冇再多留,抬手推開副駕車門。

微涼的晚風瞬間灌了進來,吹散了車廂裡溫熱的氣息。

她壓下喉嚨裡又翻上來的一絲腥甜,斂下眼底所有情緒,彎腰,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