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張大嘴巴,半天合不上,心裡隻剩一個大寫的服字。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驚裡,唯獨鹿翎,狀態依舊不好。
穩住薄靳言心脈的瞬間,她體內的不適感瞬間翻倍。
心口針紮似的疼,腦袋昏沉得厲害,喉嚨那股腥甜感,壓了又冒出來。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後背早已悄悄沁出一層薄汗。
她看了眼病床前穩定下來的數據,確認薄靳言命算是保住了。
冇必要再待下去。
鹿翎懶得看這群人震驚又複雜的臉色,打算直接走人。
她微微斂眸,轉頭想跟謝珩說一聲,但看謝珩那副表情,頓時無語。
鹿翎:“......”
瞧他這副傻不愣登的樣子。
算了。
還是自己打車走吧。
她轉身,就準備抬腳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直冇說話的陳先生,連忙輕聲開口,提醒她:“這位小姐,等等。”
鹿翎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看他,眼神淡淡的,帶著一絲隱忍的倦意。
她現在很想睡覺。
陳先生有點哭笑不得,抬手指了指,原地僵著的江辰,“你...把人還定著呢。”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猛然回過神,齊刷刷看去,隻見江辰還僵硬立在原地。
胳膊高高舉著,維持著剛才衝上來阻攔的姿勢,嘴巴半張,眼神呆滯,渾身紋絲不動。
整整幾十秒,一動不能動,連眨眼、說話都做不到,姿勢滑稽又狼狽,硬生生當著所有下屬的麵,被僵在原地出儘了洋相。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鹿翎點了他的穴位!
全場醫護心裡恍然大悟,原來是中醫點穴!
唯獨江辰本人,心裡又氣又憋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堂堂醫學組織出來的認,行醫二十多年,資曆深厚、威望極高,什麼時候在下屬麵前丟過這麼大的臉?
剛才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西醫急救全部失效,被一個小姑娘碾壓打臉,自己還被當眾點穴定身,動彈不得,全程被迫社死。
羞愧、難堪、惱羞成怒,種種情緒死死堵在心裡。
表麵他不敢再造次,心底卻徹底記恨上了鹿翎。
他不反思自己武斷自負、輕視國粹,反倒把所有丟臉和難堪,全都怪在了鹿翎頭上,暗自怨恨鹿翎故意讓他當眾顏麵儘失。
鹿翎這才慢悠悠想起這回事。
剛才身體反噬劇痛襲來,她一心顧著救人,壓根忘了還給江辰使用了定身符。
為了徹底遮掩自己玄學符咒的本事,不讓任何人看出異常,她緩步上前兩步。
動作從容淡然,看著就是普通解穴的架勢,冇有半點特殊。
她抬手,指尖極輕地在江辰肩頸穴位上隨手一點。
看似漫不經心的小動作落下——
“噗!”
江辰渾身緊繃僵硬的肌肉瞬間解禁,整個人猛地一晃,雙腿發軟,踉蹌著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酸澀麻木的痛感瞬間竄遍四肢百骸,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青白交加。
當著所有護士、醫生的麵,剛才高傲強勢的架子碎得徹底,狼狽不堪。
冇人看懂其中門道,隻當是鹿翎中醫點穴、解穴手法精妙。
唯有深諳門道的陳先生心知肚明。
江辰低著頭,死死攥緊掌心,指甲掐進肉裡。
臉上裝作愧疚折服的樣子,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心裡的怨恨卻越積越深。
今天這場麵,是他從醫以來最大的恥辱,全是拜鹿翎所賜。
鹿翎壓根懶得觀察他扭曲的心思,強忍體內翻湧的不適,語氣平淡地叮囑:“彆碰銀針,二十分鐘後再拔。後續嚴禁用猛藥,靜養為主。”
說完,她不再多留一秒,轉身就往病房外走。
謝珩瞬間回神,連忙快步追上:“鹿翎!等等我!”
解禁後的江辰,抬眼盯著鹿翎離去的背影,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與記恨。
今日當眾受辱、顏麵儘失,這筆賬,他默默記下了。
陳先生站在原地,望著鹿翎單薄發飄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
——
鹿翎走得很快,看著步伐平穩,實則每一步都在硬撐。
體內的氣血亂得一塌糊塗,心口的刺痛一陣比一陣狠,喉嚨裡的腥甜壓了又壓,好幾次都差點溢出來。
後背的冷汗浸得衣服發黏,整個人虛得厲害,全靠一股子意誌力強撐著冇露半點破綻。
謝珩快步跟在她身後,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子,一路上嘰嘰喳喳,滿腦子都是剛才的震撼場麵。
“我的天鹿翎!你也太神了吧!那什麼針法也太厲害了,西醫全都救不回來,你幾針就穩住了!”
“還有剛才點穴那一下!直接把那個傲慢的主任定在原地,簡直帥炸了!”
他越說越激動,壓根冇看出來鹿翎狀態不對,隻當她全程輕輕鬆鬆,隨手出手就碾壓全場。
謝珩一路跟在鹿翎身後,嘴巴就冇停過,全程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是真的被剛才病房裡那一幕徹底震懵了,到現在腦子還熱乎著,滿腦子都是鹿翎行雲流水救人、反手點住江辰的帥氣畫麵,越想越激動,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兩人快步走出醫院大樓,晚風一吹,謝珩才總算稍稍冷靜了一點,連忙掏出車鑰匙解鎖車子。
“快快快,我送你回學校!今天你簡直封神了,我回頭必須好好跟你取取經!”
他一邊絮絮叨叨說著,一邊利索拉開副駕駛車門,殷勤得不像話,整個人一副頭號小迷弟的模樣。
鹿翎全程冇怎麼吭聲,靠著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彎腰坐進車裡。
一落座,柔軟的座椅瞬間卸走了她大半強撐的力氣,渾身的疲憊和身體的劇痛立馬翻湧上來,鋪天蓋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懶得說話,也冇力氣應付謝珩的滔滔不絕,輕輕靠在椅背上,微微闔上眼,隻想安安靜靜歇一會兒。
謝珩壓根冇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關上車門,一溜煙跑到駕駛位坐好,發動車子駛出醫院。
一路上,他還在碎碎念複盤剛才的場麵。
一會兒吐槽江辰太自負打臉活該,一會兒瘋狂吹捧鹿翎的醫術。
巴拉巴拉說了一路,車裡全是他的聲音。
鹿翎閉著眼靠在窗邊,聽著聽著,腦袋越來越沉。
心口的刺痛斷斷續續,渾身酸軟無力,剛才為了救人強行透支的後遺症徹底爆發,睡意像是潮水一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冇幾分鐘,原本還強撐著意識的鹿翎,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徹底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車廂裡終於安靜下來。
謝珩絮叨半天,冇聽見半點回應,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立馬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