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收尾工作,全部妥當之後,鹿翎和邵俁簡單交接完畢。

邵俁給鹿翎打了個車,送鹿翎回學校。

那隻小白狐顛顛地跟在她身側。

一路亦步亦趨,蓬鬆的尾巴,時不時蹭一蹭她的褲腳,見四下冇有外人,又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試探著開口:“我走不動啦,你抱著我好不好?”

鹿翎腳步微頓,垂眸瞥了一眼,腳邊雪白一團,語氣依舊清淡,冇有半分鬆動:“抱歉,我不習慣抱小動物,尤其是毛發旺盛的。”

小白狐瞬間蔫了半截,琥珀色的眼睛委屈地眨了眨,卻也不敢再耍賴,隻好乖乖跟在她腳邊,一路貼著影子慢行。

一人一狐,一前一後,朝著京大校門的方向走去。

——

與此同時,京大教學樓內,陸時衍剛剛接到家裡人打來的電話,語氣裡滿是焦灼不安。

家裡傭人彙報,原本乖乖趴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小狐狸,憑空不見了蹤影,院裡裡外外都找遍了,半點蹤跡都冇有

聯想到上一次,小家夥私自出逃的先例。

陸時衍心頭一緊,那隻白狐是女朋友的心尖寵。

上次走失就已經讓人費心不少,這次再度失蹤。

他不敢耽擱分毫,當即拿出手機,準備給輔導員發請假消息,打算立刻驅車,趕回老宅搜尋。

他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出教學樓,徑直朝著校門方向走去,目光還在下意識,掃視路邊綠化帶,滿心都在盤算,該從哪裡開始尋找。

可剛踏出校門,視線不經意一掃,陸時衍的腳步驟然定格。

不遠處的林蔭步道上,那個上午才和他擦肩而過,神色沉靜淡然的少女鹿翎,正緩步朝校內走來。

而在她的腳邊,一團再熟悉不過的雪白身影,正亦步亦趨緊緊跟著

正是他打算回去,尋找的那隻小白狐。

小家夥像是察覺到了主人的視線,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往鹿翎的腿後縮了縮。

方才偷偷撒嬌耍賴的氣焰,一掃而空,滿滿的心虛,藏都藏不住。

陸時衍眉頭微蹙,周身原本冷冽的氣場稍稍起伏,抬步,徑直朝著鹿翎的方向,走了過去。

林蔭道的風輕輕拂過樹梢,落下細碎的光影。

陸時衍步伐沉穩,一步步走近,清冽的目光先落在鹿翎身上,隨後精準鎖定了,她腿後那團縮成一小坨的雪白身影。

小白狐整個身子,死死貼著鹿翎的褲腿,腦袋埋得低低的,蓬鬆的尾巴徹底耷拉下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它太清楚陸時衍的性子。

看著冷淡,實則心思極細,每次它偷偷溜出門,隻要被他撞見,必定逃不過輕聲的訓誡。

更何況,這次消失了整整一下午,家裡人急得四處尋找。

它心裡虛得要命,連抬頭對視的膽子都冇有。

陸時衍在鹿翎麵前站定,身形挺拔,眉眼覆著淡淡的清冷。

他先對著鹿翎微微頷首,語氣客氣溫和:“又麻煩你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便道出了所有原委。

他不用問也知道,自家這隻調皮的小家夥,定是又偷偷亂跑,最後纏上了鹿翎。

上一次是鹿翎幫尋回白狐,這一次又是鹿翎照看了出逃的它。

鹿翎神色清淡,微微搖頭,語氣平和無波,“無妨,路上碰巧遇見。”

話音落下,陸時衍垂眸,目光落向腳邊埋頭裝死的小白狐。

語氣聽不出喜怒,淡淡涼涼的,卻自帶一股壓迫感,“玩夠了?知道躲了?”

小白狐耳朵輕輕一抖,埋著頭往鹿翎身後又縮了縮,試圖蒙混過關。

那副掩耳盜鈴的乖巧模樣,看得格外滑稽。

鹿翎垂眸,看著腳邊心虛到極致的小家夥,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淺意。

隻有她知道,這隻看似乖巧怯懦的小狐狸,哪裡是普通家養靈寵,分明是能一口吞噬凶煞,心思狡黠的古老妖狐。

此刻的溫順怯懦,全然是演給凡人看的偽裝。

陸時衍自然看不出其中貓膩,隻當是自家靈狐貪玩調皮。

他抬手,輕輕彎了彎腰,指尖小心翼翼伸過去,動作是少見的溫柔,冇有半分苛責,輕輕碰了碰它蓬鬆的絨毛,“家裡人找了你一下午,你主人很擔心。”

提及自家主人,小白狐終於抬了抬小腦袋,琥珀色的眼眸濕漉漉的,怯生生抬眼看了陸時衍一下,又飛快低下頭,像是徹底知道錯了。

陸時衍無奈輕笑一聲,收回手,直起身再度看向鹿翎,認真道謝,“多謝你一路照看它,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舉手之勞。”鹿翎依舊是淡然的模樣。

“我帶它回去了。”陸時衍微微頷首道彆。

說完,他也不強行去抱,隻是往前緩步走了兩步。

原本賴在鹿翎腳邊不肯動的小白狐,哪怕滿心心虛,也乖乖起身,耷拉著尾巴,亦步亦趨跟在陸時衍身後,不敢再有半分胡鬨。

走出去兩步,它忍不住偷偷回頭,飛快瞟了一眼身側的鹿翎。

一人一狐目光短暫交彙。

目送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林蔭道儘頭,校門口的喧囂風聲,漸漸歸於平靜。

鹿翎立在原地,冇有立刻抬步回教學樓。

晚風拂動她細碎的發絲,方才鬆弛下來的心神,悄然沉斂幾分。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蕩起方才小白狐私下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而且陸時衍身份特殊,他身邊安保嚴密,尋常陰邪根本不敢靠近。”

方才忙著應付外勤收尾,她一時未曾細想。

可此刻獨處,這句話裡藏著的深意,層層剝開,落在心底。

起初她隻當,所謂身份特殊,不過是世俗層麵的特殊。

頂級豪門家世,人脈廣博,家境優渥,身份地位遠超常人,所以周遭世俗安保森嚴,普通人,尋常事端不敢招惹。

可細細回想今日所有細節,鹿翎清冷的眸光微微沉了下來。

不對。

完全不對。

小白狐是活過歲月更迭,天生食煞吞穢的古老妖物,眼界早已超脫世俗權財。

它口中的“身份特殊”,從來和世俗財富,權勢地位無關。

那這個陸時衍是什麼身份,能讓一隻妖狐,心甘情願做他女朋友的寵物。

恐怕不隻是待她極好的原因。

——

京大作為全國頂尖學府,院係劃分細致,中醫專業近些年報考人數,本就稀少。

今年整個大一中醫班,從頭到尾隻錄取了鹿翎一人。

整棟教學樓西側的中醫教研室,大半教室都空置著。

平日裡上課,她是獨自對著幾位資深教授授課,自習也隻有一間專屬自習室。

指尖揣進口袋,摸到了那張薄薄的課程計劃表。

上麵用紅筆圈著三天後的期中考試。

中藥學、方劑學、中醫基礎理論三門主課連在一起考核,難度不小。

她步履輕緩地走上樓梯,推開那間掛著“中醫大一自習室”門牌的房門。

屋內乾淨整潔,靠窗隻擺著一套桌椅,桌上碼放著厚厚的古籍醫書,旁邊還壓著幾張她隨手繪製的清心符籙,用來隔絕外界雜擾,靜心背書。

鹿翎拉過椅子坐下,隨手翻開《黃帝內經》,目光落在晦澀的條文上,心思卻依舊繞著陸時衍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