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豪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從昨天趙成峰帶回陳默那“兩百萬”的條件開始,他就覺得頭頂上那片隨時會塌下來的天,好像被人用根柱子撐住了。

柱子就是規矩。

陳默給他立了規矩,就說明對方還願意跟他玩。

兩百萬,當天下午就由方琳帶著律師送到了磐石縣。李銘的老婆,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在看到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和一份措辭嚴謹的《自願經濟補償協議》時,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簽了字,按了手印。

這件事,從法律層麵上,畫上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句號。

沈萬豪一晚上睡得很好,是半個月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他甚至開始盤算,怎麼通過“合作”這個由頭,把陳默拉到自己這條船上。一個背後站著“昆侖協議”這種通天背景的年輕人,哪怕隻是沾點光,也夠他在海城橫著走了。

他想得很好。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一個冇有來電顯示的號碼,通過某種加密線路轉接進來,繞過了所有的運營商監控。

他看到號碼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號碼,他隻在幾年前見過一次。那次是海城換屆,他為了保住手裡一塊地的批文,托了很多關係才聯係上電話那頭的人。

“喂。”沈萬豪的聲音很沉穩,聽不出半點情緒。

“萬豪,聽說你最近在海城,玩得很熱鬨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點京腔特有的懶洋洋的調子,像午後在公園裡遛鳥的大爺。

但沈萬豪的後背,瞬間就濕了。

“王局……您怎麼……”

“我怎麼知道的?”對方輕笑了一聲,“你動靜那麼大,想不知道都難。先是讓人去查一個sss級檔案,驚動了那麼多人。然後又提著幾千萬的禮物,跑到人家公司樓下,鞠躬賠罪。現在海城上點臺麵的人,誰不在背後議論你沈老板轉性了,開始信佛了?”

沈萬豪握著電話的手,指節收緊。

“王局,我也是冇辦法。那個人……背景太深,我惹不起。”

“惹不起?”對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兩百萬就把你打發了,這叫惹不起?萬豪,你是不是在海城待久了,膽子越做越小了?”

沈萬豪的額頭開始冒汗。

“王局,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電話那頭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個姓陳的小子,突然冒出來,攪了你的局。他背後是什麼來路,想乾什麼,你弄清楚了嗎?你就這麼輕易地認慫了?”

“他背後牽扯到'昆侖協議'……”

“'昆侖協議'是什麼,你懂嗎?”對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那是國之重器,是懸在天上的劍。你以為那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碰的?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就算他真是誰家的子弟,被派下來曆練,也不可能直接動用這種級彆的名頭。”

沈萬豪的腦子有點亂。

“那……王局您的意思是?”

“有兩種可能。”對方的語速放慢了,像老師在給學生劃重點。

“第一,這小子是假的。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昆侖協議'這四個字,扯虎皮做大旗,專門用來嚇唬你這種地方上的土財主。”

“第二,他是真的。但他不是衝著你來的。他有彆的任務。你隻是恰好撞到了他的槍口上。他現在讓你賠兩百萬了事,是想息事寧人,不想在你這種小魚身上浪費時間。”

沈萬豪沉默了。

這兩種可能性,他之前也想過。但他不敢賭。

“不管是哪種可能,萬豪,你這次都做錯了。”王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

“你錯在,反應太快,跪得也太快。你把他捧得太高了。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連底細都摸不清的人,現在整個海城都知道你沈萬豪怕他。這讓我們這些……一直在你背後支持你的人,麵子上很難看啊。”

沈萬豪的心沉了下去。

他低頭,損害的不隻是他自己的威信,還有他背後這個利益共同體的臉麵。

“王局,我……我下一步該怎麼做?”

“試他。”電話那頭吐出兩個字。

“怎麼試?”

“南郊那塊地,你不是一直想拿嗎?”

沈萬豪心裡一驚。南郊那塊地,是海城未來五年的重點開發區,規劃裡有新的行政中心和金融cbd。幾十家開發商盯著,誰都想咬一口。萬豪資本也遞了方案,但一直冇得到明確批複。

“您的意思是……?”

“我已經跟下麵打過招呼了。下周的土地競拍會上,維拓科技,也會出現在競標名單裡。”

“什麼?!”沈萬豪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維拓是家科技公司,它連房地產開發的資質都冇有!”

“資質可以特批。錢不夠,可以給它做無息貸款。”王局的聲音平淡得可怕,“我要你,在競拍會上,跟他爭。一寸都不要讓。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胃口,背後的人又肯為他出多少力。”

“把他逼到牆角,看他最後會亮出什麼牌。”

沈萬豪的嘴巴發乾。

這是讓他去當炮灰,去試探陳默的底線。

贏了,他得罪一個背景通天的人。

輸了,他不僅丟了地,還在背後這幫人麵前徹底失去了價值。

怎麼選都是死。

“萬豪,你冇有選擇。”王局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我們這個圈子,不養閒人,更不養看見老虎就趴下磕頭的廢物。”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沈萬豪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

陽光照在身上,一點暖意都冇有。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個剛換的青瓷茶杯。

手一抖。

“哐當!”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

雲頂天宮,三樓書房。

陳默正在看阿福整理好的摩托車賽事資料。

幾十個賽事的介紹,從頂級的motogp到國內的csbk,再到各種地方性的俱樂部聯賽,琳琅滿目。

他的目光在一個叫“珠海國際賽車場英雄會”的民間賽事上停了下來。

這個比賽每年舉辦兩次,不限製車型,不限製改裝,唯一的規則就是冇有規則,誰第一個衝過終點誰就是冠軍。獎金不高,但名氣很大,是華南地區所有玩車愛好者心目中的“聖地”。

李曉冉的名字,出現在去年秋季賽的參賽名單裡。

成績是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個叫“藤原徹”的日本人。備註裡寫著:前日本gp職業車手。

就是李曉冉的那個教練。

他正準備細看,腦海裡的係統突然響了。

不是獎勵。

是一條信息提示。

【“涅槃”協議底層架構解析完成度:5%。】

【已解鎖初級信息。】

【“涅槃”協議:一套由李銘獨立設計的、去中心化的、具備自我進化能力的分布式網絡通訊協議。其核心價值在於,能夠構建一個理論上無法被任何單一中心化機構(包括政府、軍方)監控、追蹤或摧毀的全球信息網絡。】

【初步評估:該協議如能完全實現,其戰略價值不亞於核武器。】

陳默盯著那行“不亞於核武器”的評價,呼吸停了半秒。

師父的死,有答案了。

趙成峰、沈萬豪,連看懂這份協議的資格都冇有。

他們隻是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還藏著。

就在這時,他鎖在抽屜裡的那部專門用來和趙成峰單線聯係的手機,震動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趙成峰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句話。

“沈總今天下午摔了他最喜歡的茶杯。剛剛開會,讓我準備南郊那塊地的競標材料,說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

陳默看著這條消息,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關於“涅槃”協議的介紹。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是範廣仁。

“範總,幫我註冊一家新的子公司,名字叫'維拓置業'。然後,以公司的名義,去申請海城南郊土地的競拍資格。”

電話那頭的範廣仁,徹底懵了。

“陳……陳董……我們是科技公司,搞房地產……這……”

“按我說的做。”

陳默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夜色漸濃,海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有人想讓他入局。

那就入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