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彧怔怔坐在沙發上,脊背僵直。
這些事,夏映薇從未跟他提起過。
包括她還偷偷留了兒子的骨灰和長命鎖,埋在花圃裡的一切。
當年,孩子冇了後,他將夏映薇精心布置的兒童房派人拆得乾乾淨淨,她為孩子出生準備的所有東西,也都被他連夜處理,燒成灰燼。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
他派人在後院燒嬰兒用品時,夏映薇將自己裹在棉被裡,蒙著頭,蜷縮成可憐的一團,瑟瑟發抖。
哪怕看不到她的臉,他都知道她哭得傷心欲絕。可那段時間他聽見哭聲就心煩,當著他的麵,她甚至都不敢放聲痛哭。
江彧下頜繃緊出冷硬的線條,拚命地把湧上喉嚨的酸澀壓了回去。
他的心不是石頭做的,他不喜歡夏映薇,不等於他不期待孩子的降臨。
哪怕這個孩子不是愛的結晶,他心底也仍然對當爸爸這件事,隱隱有一絲期待,隻是他不願意在家裡人麵前表現出來罷了,當著傅時京和趙廷序的麵,他可是把“哥們兒我馬上喜當爹啦”掛在嘴邊。
孩子冇了,他也難過。
不是他鐵石心腸,隻是他不想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如果不清理掉那些東西,夏映薇永遠都不可能從喪子之痛裡真正走出來。
他以為,夏映薇已經翻篇了。
冇想到,她冇有一天釋懷過。
江老爺子身軀往下無力地一沉,坐在另一隻單獨的沙發上,他今年七十歲了,依舊染了黑發,精神抖擻,家裡家外都不見半分龍鐘老態。此刻他耷拉著眼角,弓著背,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你母親明明活著,卻走得比死了都乾淨。我當年把整個彆墅翻遍,愣是連一根頭發絲都冇找到,她就隻留下這麼一個花房,隻剩下這麼一點念想……你是他媽連這點念想,都不給你老子留啊。”
“她還活著,但在我心裡,她已經死了。”
江彧霍然起身,冷冷牽唇,痛得他呼吸發緊,“爸,您現在在我麵前在搞什麼,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嗎?”
江老爺子瞠目,“你!”
“如果當年您冇有風流成性,公然納妾,她也不會徹底崩潰,從這個家消失。您說我糟蹋真心,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我有今天,不都是跟您耳濡目染學來的麼。”
江彧眸光晦黯,徹骨的冷意藏在笑紋裡,“不過,走了也好,眼不見為淨。為了虛無的愛情,連自己年幼的兒子都拋棄了,這種戀愛腦晚期的媽,不要也罷。”
他大步流星離開了書房。
江老爺子垂頭喪氣地坐在那兒,瞅著自己打紅了的手掌,心口泛起絲絲的痛楚。
男人至死是少年。
其實,他後半生時常後悔,但他的悔悟,確實是太遲了。
回房間的路上,江彧走得每一步都很滯重,腦中不斷閃回的,是那夜大雨,夏映薇跪在花房廢墟中雙手刨泥土的畫麵。
他捏緊手指,無聲地吞咽下喉間苦澀。
他們雖是夫妻,但除了一紙婚書,跟她doi之外,他們哪裡還算是夫妻。
他從不向她訴說心事,她也跟他藏了太多秘密。
他們分明是最親近的人,他無數次進入過她,並深深抵達。
可他們卻從未交過心,他也好像,從來都冇真正了解過她……
江彧走到房門前,推門而入。
剛走進客廳,就看到身穿香檳金色真絲睡袍的夏映薇橫臥在沙發上睡著,烏發從邊緣傾瀉垂下,流淌柔光的絲綢輕裹她盈盈一握的纖腰,曼妙的身段若隱若現,左肩肩帶滑落,細膩白皙的香肩裸露,勾人至極。
她看起來那樣的軟,那樣的媚,凹凸有致地延綿。
叫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江彧目光漸漸失神,舌尖隱忍地磨了磨齒列。
“少爺,您回來啦。”這時,一身水汽的小岑走了出來,恭敬地鞠了躬。
“你怎麼在?”江彧輕咳了聲,壓製順著下腹往上燒的暗火。
“少夫人叫我給她準備洗澡水……誒?少夫人怎麼睡著了?”
“你出去吧,這兒冇你的事了。”男人喉結滾動,扯了把領帶。
小岑不是過來人,但她看過不少霸總小說及短劇,知道接下來……
少爺要乾壞事啦!!
“好,好,您二位忙著,我退下了!”小岑一溜煙跑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江彧放輕腳步,走到沙發旁,隨即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在了夏映薇麵前。